陆沅兮没想到,时隔一年多,自己会再次回到秀川,还是在这么迫不及待的情况下。从机场离开,她直接叫车让人把自己送回到之前租下的公寓。
那里她曾经续了一年的房费,距离现在,刚好还有一个多月才到期,陆沅兮干脆继续续租,作为她的住所。
房间已经找人打扫完毕,陆沅兮坐在空荡的客厅,沙发还是熟悉的沙发,摆设也和一年前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只是...在这个房间里,曾经属于任黎初的气息,却已经消弥地半点不剩了。
只有放在柜子里两个人一起买过的马克杯,还有两条毛巾,从未开封的薯片,证明她们曾经在这了,无度地紧密过。
冷静下来之后,陆沅兮才发现,她这么冒冒失失的回来,似乎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
在飞机上,陆沅兮一直想着任黎初,或许是梦境里的画面太过真实。以至于她满脑袋都是想见任黎初,但见到之后该如何?陆沅兮其实并没有想过。
这种行为并不理智,陆沅兮已经很久没这样冲动过。她不知道任黎初是否还喜欢自己,也不知道她和那个所谓的保镖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她们真的在一起了,自己又该如何呢?
但抛去这些不确定因素,陆沅兮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她想见任黎初,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持续一年的惦念终于没顶而出,像是灌满水的瓶子,对任黎初的记挂和渴望满溢出来。
曾经,陆沅兮害怕自己和任黎初在一起,那个人就会恢复成以前的模样。她怕被剥夺自由,怕失去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切。
可现在呢?陆沅兮发现,惦念任黎初本身,就已经比她曾经惧怕的事更加难捱。想要她,想抱住她,想看看她。这些事自己都没办法再做到,又何谈更加不切实际的恐惧?
陆沅兮忽然觉得,之前执意要离开的自己未免有些可笑了。重来一世,她变了,任黎初又何尝没有变化呢?
既然她回来了,就不该再畏首畏尾,也要主动些吧......
陆沅兮胡思乱想着,又给任黎初发了消息,依旧没得到回应。打电话过去,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陆沅兮蹙眉,想了想,决定明天直接去任氏找人。
但是...也不能空着手就去吧?
陆沅兮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问孟拾悦和宋雨喆得到的也只会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回答。陆沅兮干脆去网上找方法。
第一次见女朋友需要送什么?不,已经不是一次见了,虽然很久没见。
久别重逢后,要送女朋友什么?但是...她和任黎初,也不算是女朋友吧?前女友,就更不是了。
陆沅兮有些纠结,更加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以她现在的资金,能买下的东西不算少了,可钱能买到的,任黎初必然是不缺的。
陆沅兮想到以前任黎初生日时,自己只送了些土特产敷衍,黎初也没有明确说明过,她到底喜欢什么,自己更加没有尝试了解过。
思来想去,陆沅兮决定做一些糕点拿去。买来的东西并不一定会让任黎初喜欢,但吃的东西,黎初应该不会拒绝。
第二天一早,陆沅兮去了那家她曾经和任黎初一起去过的超市,买了些做糕点需要的食材。因为中途出了一次小差错,因而做完之后已经是下午,再去到任氏,可能刚好是下班时间。
陆沅兮叫了车,拎着自己做好的东西去了任氏。在车上,陆沅兮难得有些紧张。她和黎初太久没见,而且,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盘恒在她们之间。
见面后要说什么?用好久不见来开场,未免有些太蠢了,可是...她们又的确有很久很久没见面了。
四年,一年,整整五年加在一起,并不是可以轻描淡写掠过的时间。造成这些空白的人,就是自己。
陆沅兮心里忐忑,用手紧了紧怀里放着的糕点盒子。司机把她送到任氏门口,陆沅兮正想着该如何跟前台说。见任黎初是需要预约的,但自己应该在任氏刷过脸,大抵前台是会让她进去的。
只不过,陆沅兮并没有遇到想象中的问题。她只走出几步,就在任氏大楼外的停车场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任黎初并不是容易被人忽视的存在,相反的,不管是否见过任黎初,大部分人都会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太过漂亮的人,就连阳光都会对她特别优待。
她提前下班了,正倚靠在车门边,像是在等谁,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阳光斜斜落在她头顶,照在她白皙的侧脸。
她今天画了淡妆,就算是简单的妆容,在她明艳又大气的五官上,依旧显得过度张扬。她轻抿着咖啡,金色的眼眸眯起,像是沐浴在阳关下的小猫咪,随时都可能抬起双手,舒展一下身体。
这个距离看她,陆沅兮觉得任黎初的状态似乎比一年前好了很多,脸颊不再瘦的捏不出肉,气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不再是病态着的苍白。
陆沅兮乐于看到这样的任黎初,鲜活的她,总比在自己梦里的更好。
她朝着任黎初走去,靠近,再靠近。
越过垂下的柳数,踏过地上的残叶。阳光透过萌荫落在身上,离得越近,陆沅兮心跳也就越快。
直到,对方察觉到她,也抬起眸子,朝自己看过来。这一刻,漫长的400多天,实打实的惦念都从心头坠下。那些裹着对任黎初的思念在眼里滚了一遭,让陆沅兮觉得双眸酸胀。
在见到任黎初之前,她没想过,自己这么想她。
“唔...”
终于走到任黎初身边,陆沅兮只唔了一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再难发出更多的音节。明明在来之前已经预演过很多次见面后如何泰然自若去对话的场景,可真正见了任黎初,陆沅兮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流利顺畅地说出一句话。
这尴尬的开场。
任黎初也在看自己,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流转橙色的光煦,还有些许茫然。
这人的眼型是桃花眼,自下而上挑起来看人时会显得很媚。也许任黎初自己都没发现发现这点,眼线画得很好看,也就更撩人了。
陆沅兮知道自己忽然跑回来很不合适,更不要说是以这种意外的方法出现。她很少有这么局促的时候,面对任黎初变得比想象中困难无数倍。
陆沅兮耳根微红,紧紧攥着白色衬裙的裙摆,手心都因为紧张渗出汗水,手抖地几乎拿不住糕点。
“我...抱歉,我联络不到你,只能贸然找来。”陆沅兮柔声说,尽可能让自己表现的自然,可沙哑的嗓音,几乎破音的喉咙,把她一一出卖。
“恩。”
和陆沅兮的紧张相比,任黎初的反应冷淡许多。她低声回应,嗓音有些沉。陆沅兮敏锐察觉到,任黎初本来是很松散的状态,可看到自己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紧绷起来,陆沅兮还是第一次在任黎初身上看到这种反应。
是因为自己出现的太突兀了吗?或许吧,毕竟一年都没有联络过,忽然回来,又贸然过来找她,任黎初会不适应也很正常。
这让陆沅兮感到愧疚和难堪,又因为自己的冒失而自责。她把手往后放,将本来要送出糕点藏起来。
“你...你忙完工作了?要回去吗?”
陆沅兮找了个话题,柔声问,目光氤氲在暖阳里,再望向任黎初。
她回来地匆忙,但并不是没有仔细想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这一年来,陆沅兮时时刻刻都在“梳理”她和任黎初的纠葛。
她喜欢黎初,就要先过自己那关,再去想她和任黎初该如何相处。淡化她们曾经对彼此的伤害,记住却不遗忘。然后,她会找个时间,对黎初坦白自己重生的事。
不管上一世如何,那都是过去,陆沅兮也不愿意用“这份过去”来衡量自己和任黎初的未来。
气氛过于安静,任黎初也没有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陆沅兮垂眸,看了眼两个人交错在一起的影子,复又开口。
“我回来地太突然了,可能让你不太适应。我试过联络你,可是你的手机打不通,消息也没有回复,我才会直接过来找你。黎初,对不起。”
陆沅兮声音温暖,语气里带着些哄劝和讨好。她知道任黎初喜欢自己用这样的嗓音喊她,不管任黎初还想如何发脾气,陆沅兮都想和她好好谈谈。
可她说完之后,任黎初还是没什么反应。从始至终,她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动作还带着些许排斥,安静得不像是任黎初。
陆沅兮终于察觉不对,她抬起头,对上任黎初金色的眼眸,那里面...再也不是只充斥着自己,甚至于,自己在她眼里是模糊的,是无法明辨的。
陆沅兮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黎初她...忘了自己吗?
“你说完了?说完我要走了,拜拜。”任黎初蹙眉看了几眼陆沅兮,在转身时,偷偷用手捂了捂胸口的位置。
她抿着唇就要上车,手腕在这时候被陆沅兮拉住,对方没有用力,可任黎初左手使不出什么气力,更加甩不开陆沅兮。
任黎初有些气恼,被陆沅兮弄烦了,她下意识抬起右手,像是有肌肉记忆般,把剩下的冰咖啡全泼在陆沅兮脸上。看着对方那身白衣服立刻多了一大滩褐色污渍,也不知道为什么,任黎初有点小开心......
被泼了咖啡,可陆沅兮看上去一点都不生气,她失魂落魄,还想和任黎初说什么,这时候,一个人影忽然出现,挡在她和任黎初中间。
人影很高,将陆沅兮抓着任黎初的手捏住,不知捏了哪里,陆沅兮立刻脱了力。
她抬起头,看着来人,女人的面容她不陌生,就是在新闻报道里出现过很多次的那个女人,好像是...任黎初的保镖?
“你没事吧?”祁溪有些紧张的看着任黎初,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去帮任黎初买个东西这几分钟,居然会有人过来。
“没事,走吧。”
任黎初看了眼陆沅兮,本想说些什么,到最后,她没开口,只是转身上了车。
祁溪打量陆沅兮几眼,见她愣怔的坐在地上没打算再惹事,也就此作罢。
车子逐渐开远,陆沅兮坐在地上发了会儿呆,期间有不少路过的行人看到她,小声和身边人议论。
倏然,陆沅兮笑了。她哑着嗓子,低低地笑,笑得双眼发红,眼尾都浮起嫣红。
她不起来,就这么坐在地上,过了很久,陆沅兮听到脚步声,以为是任黎初回来了。她抬起头,却发现来人并不是任黎初,眸子里亮起的光,一瞬间又熄灭。
陆沅兮你这什么失望的表情,不会以为我很想管你吧?赵萱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奈的看着她,过了很久,才从包里拿出纸巾,扔给陆沅兮。
“陆小姐,我说,你这样在任氏门口坐着,多少有点影响我们公司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