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天气让人做什么都提不起气力,在高温下作业本身也很折磨。眼看着温度持续升高,陆沅兮考虑了一下,决定先放几天假,避免有人在工作中出现意外。
因而,这几天橙港乐园都安静得很。既没有压力测试,也没有项目测试,乐园像是一座空城,只有偶尔路过的玩偶是其中的仅存者。
陆沅兮手里拿着冰咖啡,坐在阴凉处有些出神。34的高温天气,就算是冰咖啡,拿在手里一会儿,那些冰也很快就融化了,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看着那些在这种温度下仍旧坚持工作的玩偶扮演者,陆沅兮微微蹙眉。这些人是乐园里最辛苦的那一批,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批。
也不知道,贝蒂猪……在做什么。陆沅兮出神的想着,倏然,微凉的物体忽然贴在自己手臂上,她扭头一看,就见刚刚还在脑袋里想过的贝蒂猪出现在眼前。
她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汽水,摇晃起来,还能听到里面叮叮作响的冰块声。手里的没有冰的冰咖啡被她抽走放在一边,取而代之的,就是这瓶满冰的汽水,在这种温度,确实是后者更让人有喝的欲望。
“怎么是你?刚结束培训吗?”陆沅兮故意问,她觉得贝蒂猪并不像是那些必须要培训的玩偶扮演者,她的时间更自由也更活跃。似乎很多细节都说明了不寻常,但陆沅兮不想去深究。
不懂事的孩子才会拆穿皇帝的新装,在橙港乐园,到处都充斥着快乐,人偶也是真实的。只要穿着这身衣服,她唯一的身份就是贝蒂猪,再无其他。
贝蒂猪点点头,往椅子上坐,见陆沅兮不起来,还故意拱了拱她,把本来宽敞的长椅占走了一大半空间。
“最近好像很少看到你。”陆沅兮喝了一口汽水,淡淡问。是啊,最近温度很高,穿着玩偶服会很闷热难受,想必是谁都不会想要主动穿上这套衣服。
她问完之后,就见贝蒂猪朝自己晃晃脑袋,又拍了拍自己。意思是在问,你在想我?陆沅兮嗤笑了声,觉得贝蒂猪还是一样的自恋。
“是啊,好奇你做什么去了,是不是因为上次偷用车子被开除了。”陆沅兮说完,见贝蒂猪扭头不看自己,尽管脸上的表情还是笑着的,可陆沅兮就是觉得她肯定翻了个白眼。
或许是天气太热的原因,贝蒂猪今天也不是很活跃。两个人有些沉默,陆沅兮不开口,贝蒂猪也没办法与之互动。
无趣。
陆沅兮在心里想着,忽然起身。贝蒂猪见她起来,也跟着站起来。贝蒂猪玩偶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可这份笑容,明显和陆沅兮此刻的心境恰巧相反。
“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陆沅兮说完,准备走,却见贝蒂猪站在原地,像是没能反应过来,脚步还有些踉跄。陆沅兮急忙拉了她一把,这才避免对方跌倒。
“你还好吗?”陆沅兮问她,贝蒂猪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像是才反应过来陆沅兮要回去这件事,对着她挥了挥手,少见的没有像之前那样挽留。
陆沅兮见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步伐很快,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橙港酒店门口。回过头,贝蒂猪依旧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站在原地看自己,然后转身,缓慢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着贝蒂猪缓慢的步伐,陆沅兮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她心思细致,更何况,对方今天的反常也很明显。是不舒服吗?这么热的天,应该是很难受的。
想到中暑也可大可小,陆沅兮在门口犹豫了很久,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冰镇汽水,又重新走出来。
任黎初缓慢往前走,眼睛被汗水浸地有些难受,但又没办法抬起手去擦一擦。闷热感让呼吸变得困难,每走一步,汗水都会结成串往下滴淌。
任黎初在心里骂自己蠢,这么热的天还非要穿成这样去找陆沅兮。可是……好像也只有自己是“贝蒂猪”的时候,陆沅兮才会那么放松的面对自己,甚至说一些心里话。
还真是,人不如猪。
任黎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嘴,终于走进休息室。她疲惫的推开门,也懒得去关上,毕竟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不会有谁找过来打扰她。
她抬起沉重的手把厚重无比的头套摘掉,一瞬间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整个人都跟着轻松了无数倍。任黎初把头发撩到头顶,也顾不得所谓的形象问题,直接瘫坐在地,靠在身后的柜子上。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陆沅兮这个名字安静的躺在那,没有声音,也没有回复。明明都过去两天了,也没有给自己回一个消息。这两天没工作,也见不到她的人。
如果不是扮成贝蒂猪,还不知道找什么借口能见面。
想到这,任黎初自嘲的笑了下。她还记得以前的自己只要超过三分钟没有收到陆沅兮的回复就会暴跳如雷。她会用各种方法让她回复自己,只有看到陆沅兮的回复,才会平静下来。
那时候的自己确实挺离谱的,可更加离谱的是,直到现在,任黎初还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陆沅兮的手机就该是为自己准备的,陆沅兮就应该第一时间回复自己的消息,因为自己也会这样对她,把她放在第一位,比任何事物都都重要。
陆沅兮不回自己的消息是在做什么呢?自己都主动给她发消息了,她为什么不回自己呢?明明自己能做到的事,为什么陆沅兮做不到呢?
是不愿意吧。因为自己在意她,所以总是想着陆沅兮。可陆沅兮不喜欢自己,当然不会时时刻刻想着自己,想要回消息给她。
任黎初胡思乱想着,觉得自己一定是这几天都没能好好和陆沅兮见上一面,骨子里那份对陆沅兮的渴求又冒出来作祟。
它们就像没有想起一切的自己,每当意志力薄弱的时候,就会跑出来作乱。
要她去见陆沅兮,要她用各种不择手段的方法去得到陆沅兮。让她的眼里只充斥自己,让她成为自己的玩物,只留在自己身边。
任黎初混乱想着,细微的针扎进头皮,牵扯出头部深处的痛疼。每到这时候,任黎初只能放弃抵抗,任由自己被苦痛侵蚀。
这是她该得的,任黎初想。
她抱着贝蒂猪的头套,以近乎昏迷的状态,昏睡过去。没过多久,安静的长廊传来脚步声,任黎初只蹙了蹙眉头,隐约听到声音,可疲惫的身体没办法醒来。
陆沅兮顺着缝隙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歪歪扭扭靠在柜子上的任黎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在静谧地工作,发出嗡嗡声响,也把陆沅兮有些沉重的呼吸衬得十分明显。
尽管心里早就有了猜测,也反复试探过。可得到真相前,人往往总是习惯欺骗自己,然后继续醉生梦死地出演那场自欺欺人的戏。
有人说,童话就是把最好的一面编造出来给人看。那么悲剧就是把真实摆在台面上,并告诉所有人,你以为的童话和美好,根本不存在。被爱的人为了满足爱人构造出幻影,人偶也仅仅只是为了满足小孩子的幻象所呈现出的假象。
现在,伪装摘去,最后的自欺欺人也没了跳板。它坠落,摔碎。
“为什么呢?这不像你会做的事。”走进房间,陆沅兮轻声说着,有些失望的看着任黎初。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觉,既有失落,又有慰喜。
贝蒂猪的确是任黎初为了欺骗自己而营造出的假象,这份美好被戳破了,这是失落。
而慰喜,是因为陆沅兮无法否认“贝蒂猪”带给自己的喜悦,她没想到任黎初那样一个娇气的人,会在这么热的天气穿上这套玩偶服。
她们一起坐在长椅上看日落,一起躺在橙港大街上,一起坐着巡游车看风景。这些事,都是陆沅兮以前不可能和任黎初做的。
可为什么,现在一起做了?
无法否认快乐,却也不能抹去欺骗。就像陆沅兮对任黎初复杂的心境,她永远无法否认自己对这个人的在意,却又想逃离。
“任黎初,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陆沅兮蹲坐在地上,看着任黎初脸上的汗水,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帮她擦掉。手悬在半空,绕了个圈,终究还是没能抚上去。
陆沅兮只是用手摸了摸任黎初下颌,然后往下,拂过她汗湿的脖子,摸上那道让自己无比在意的伤痕。
凹凸不平的,和正常的皮肤相比更加薄嫩和脆弱,是新生的皮肤独有的特点。它错综复杂,和任黎初本来的皮肉衔接着,却永远无法做到真正融合。
陆沅兮想知道这道伤疤的来历,甚至猜测任黎初是为了自己才弄出了这道伤疤。这样的想法让陆沅兮心窝发烫,她想细细品啜,想抚摸,想探知其来历。
任黎初那么怕疼,一定会很疼吧?这份疼,如果是自己间接给予她的……
还真是…令人兴奋。
陆沅兮努力遏制着快要破体的欲望,眼神却热得发烫。像是沉积了多年的火山,隐隐有了将要喷发的趋势。
四年的时间,没有人再为她染上色彩。骨子里压抑的野妄因重逢翻涌。
陆沅兮低头,垂下眸子,终究还是抽回手。
她看了眼一旁的毛毯,叠起来,放在任黎初头下。做好这一切,陆沅兮拿走本来要给“贝蒂猪”的汽水,离开房间。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被浓郁的梨味汽水刺激地眼眶微红。
原来,她给“贝蒂猪”买的汽水,是梨子味的。
该说……
好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