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旗风暖少年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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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收的培养计划,之前一直只有四间,并且以死间为主,是到了刘姵清这一代出现后才开始将生间作为一个单独的兵种加入训练计划。

陈岁回顾着刘的行事,不知道刘姵清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发现丈夫误食毒物后,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化掉这个事实,然后默不作声藏起了剩下的证据。

看来戚琮和刘姵清都在隐秘为一派幕后势力而奔走。所以刘姵清当年流落在外被公孙薪“捡”回公孙府这场缘分,是不是也只是一场最初就安排好的戏。只是可惜了什么都不知情,丢了性命的二公子。

而大费周章让第一位生间潜伏在公孙府这么多年,让戚总兵亲自夜访秦府接头,且能敢试图撼动大胤中书令的势力,能有几个。这背后的策划者可能的人物有……

陈岁在脑海里推断着可能的角色。

十五年前,大胤在太子薨逝和先皇驾崩的那一年,发生了四王之乱,一时之间国中无主,朝政势力四分五裂。最后还是公孙成硕力挺当今圣上高凇,曾经的汝昌王,坐上皇位继承大统。在这一层关系之外,公孙成硕和圣上还是舅甥,圣上从十五岁登基后,政务处理和平日里的文韬功课也往往与公孙成硕交流最密切。而以舅甥两为核心的梁城中央权力,与割据在外的三个地方藩王之间一度干戈将起。

时任夜不收军师,兼为中书令幕僚的陈敬安,提出了一条策论,大意为当前不必着眼于直接与藩镇势力的武力争逐对决,把重心放到整个王朝的车同轨推进和民生百业振兴上,只要集中发展壮大中央的力量,割据的这些势力慢慢自然而然就会瓦解,向中央王朝国祚汇拢融合,不战而屈人之兵,上善之法。至于带头起干戈的那三位藩王个人,就交给夜不收去单独伺机处理。

陈岁和秦弘导都熟读过后面这十五年发生的重大事件记录,三个藩王有两位,一位莫名暴病身亡,一位在外出游猎时不慎掉落山崖。

而高凇与公孙成硕按陈敬安所提的策略,大胤王朝的各行各业集聚力量发展,昌荣兴旺,果然五年之后,顽固的藩镇势力就溃散了。

余下的第三位藩王淮南王,主动联络京师恢复了纳贡,无京师的旨意不擅自离开藩地,偏安一隅,活到现在。

“如果这次的幕后操纵主谋不是淮南王的话……”秦弘导的快语停了片刻。

陈岁顺着他的话,“那就只剩下,圣上?”

戚琮不疾不徐给二人解惑。

公孙成硕已经是两朝元老,掌丞天子,助理万机,他在能把持朝政的位置上坐久了,便逐渐忘记一件事,五年过去改变的不只是王朝局势,年轻的高凇,也已经从少年皇帝成长为了一位帝王。圣上与中书令之间的嫌隙暗生。

也正是在这一年,高凇和公孙成硕通过了陈敬安对夜不收增设培养生间学员的计划。刘姵清,算起来其实是夜不收的第一个生间,但是夜不收并无多少人知晓,陈夫子们也不清楚。只因她是圣上密授,也只听从圣上调遣。

又十年过去后,到了如今,梁城的满朝重臣要职几乎全是公孙系下的,在大小事务的决断上,呈给天子批阅只是走个过场,高凇欲图加封一个没有根基的芝麻小官,中书令内心不赞许其独自妄行的调令计划,纠集群臣同天子劝谏该人选不合适,大臣们几次三番下来,高凇只能就此暂罢。高凇与公孙成硕之间的君相和甥舅关系,已如走钢丝,彻底断裂只在一个突破点。这给夜不收也带来了变化,夜不收内部也成了一个大染缸,隐隐有分裂趋势。以陈敬安为首的几人一直私底下为中书令府上谋划出力,而暗流下,年轻天子铺垫了十年的丝线,被牵引着陆续浮出水面。

陈岁与秦弘导听完戚琮的讲述,两人面上维持着恭敬自然的神态,腹诽着既然戚琮把这些告诉了他两,他们就只剩下两个选项,要么加入当朝天子的阵营,要么就该在人间消失了。

两人纷纷主动表示,从龙之功,欣然往之。

戚琮倒是没有多说自己明明过去大部分时间都在边疆沙场上,是如何暗中成为天子臂膀的。戚琮的过往信息在夜不收的情报册子里记录的很少,陈岁揣度着,总兵与高凇年岁相仿,大约是少时一同在国子监就学便有结交。

出了总兵府,天色昏暗,热气沉沉。

两人在回夜楫榭的路上,秦弘导越想越不对,提醒陈岁,还记不记得天南山仙游那次剿匪任务。

“陈敬安丧命的那个地方”,陈岁记忆深刻。

“怪不得那次围剿叛乱,总兵只拨了两百人马,还指定了陈敬安过去带队,那里的匪乱固然有小打小闹,往常都翻不起什么浪花,那一次争斗这样声势浩大,到最后惊动总兵安排人过去平叛,未必不是事先设计好的。”

陈岁明了秦弘导的发现,“或许陈敬安早就知晓这里明明是个圈套,但是涉及到自己有可能见到那对儿女,还是接下了这个差事”,夫子自诩天谋人算,犯了和公孙成硕一样的毛病,盲目。

秦弘导叹了口气,“陈敬安,或许不光知晓这背后势力的较量,他是已经就做好了在天南山赴死的打算。”他这一刻才恍然,怪不得在剿匪的半路上,陈敬安把自己一通怒骂训斥走,他独自回梁城后一直对此心存芥蒂,后来听闻陈敬安在此战中身亡,人死了,很多话没法反驳和证明,心情更加复杂了。

“他当时问我,如果是我来谋划这场只有两百兵马的作战行动,我该如何调配。”

陈岁好奇,“你是怎么回答的”。

“如果是我,我会在路上就佯装兵败,两手空空,让总兵派出增援。”秦弘导一直坚持没有那么多天时地利人和的锦囊妙计,不能总想着硬碰硬以少胜多的事情,出战就要事先做好兵力上的足,以多打少,先胜后战。

他不光是这么想的,还打算要这么行动了。

陈敬安迅速制止,轻蔑地对他道,“你还不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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