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之前和他达成了一个协议,他还需要我的助力,这段日子里他会保持安静。”陈岁随即又将昨夜她们看到另一位黑衣人与秦秀夜谈的情况描述了一番,“只寻到了榕意街,没有追到具体是哪家。”
戚琮只思索了一会儿,“你们准备一下,早点撤离。”
吩咐完,他便离开了秦府。
陈岁没来得及询问为何,只好先回了下房。洪小钙还在沉沉的睡梦里。
戚琮这么决定,是担心她们蹲守到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件?
白日里,陈岁将本次秦府摸尾巴差事取消的消息告诉洪小钙。
两人将这几日在秦府埋下的各路逃生机关一一收拾干净,为抽身离开作准备。
洪小钙从怀里摸出一包茶酥,这是她趁着秦大海没注意在厨房薅的,她拿起一小块送进嘴里,“我们还没怎么开工就这么撤了,有点可惜,你别说,这秦府的伙食还挺符合我的口味的。”
陈岁也有些恋恋不舍,她从洪小钙手里抽走一块茶酥,软糯香甜,茶香浓郁,但是,“早点离开,我们也安全些。”
两人咀嚼得津津有味,没一会儿一荷包茶酥就见了底,她们有些后悔没有多拿几盒小点带出来。
“其实若继续留在这里只要有我在,保证你安全,我看目前也没什么大风波,这些都比不上我前几个月在凤城一带出的任务危险级别高呢,跟着我,你放心。”
事实证明,有时候真的不能丢了敬畏之心,洪小钙这头刚打完包票,老天就给她两上了一课。
这最后一晚,两人已要入睡,听到窗外有隐隐的沙沙声,夹杂着两声杜鹃啼鸣。
不如出去探一探?本着既然都快要离开了,最后这个不看会被好奇心抓死,好歹走上一趟的念头,陈岁和洪小钙还是迅速进入了夜不收的状态,前往动静地察看。
月夜下,柴房前,又是一名遮住面部的黑衣男子。
这次这人的身形来看,既不是戚琮,也不是第一夜遇到的那个男子。
此人又为谁?
陈岁感慨着,这朝散大夫家是热闹啊,白天看不着人,一到半夜各路人马都密集过来夜访做客。
新的这位黑衣男子与秦秀窃窃私语不止。“这批名册……”
陈岁试图再听清楚点,往前探了探,高大的槐树遮盖住了自己的影子,她足尖轻点,掩进一株树梢高处。
对面交谈完毕,向四周扫过来的目光没有发现她二人。
眼看此人翻墙跃走,她和洪小钙兵分两路,跟着男子去向围追而去。
秦府在梁城的西城区,榕意街在东城区,这个人出了秦府后,径直往城池的北侧疾行。男子不避大路,在街上前行,前面巷子拐弯口到了,空中有乌雀猝然的叫声,他蓦然停步。
洪小钙绕道去前方围堵,陈岁在后方近距离紧跟。
巷角民宅的屋檐上,一名黑衣女子停下脚步。陈岁开始犹豫,是不是打草惊蛇被此人注意到了,她盘算要不喊洪小钙先回,摸尾巴的事情就到此结束,谨慎一些。她可是生间,对于及时打道回府之类行为,夫子说了这不叫贪生怕死,是作为一名生间的最高职业修养。
地上这人停步又反向折回。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东西,回去寻找。
有什么变化?陈岁又前后脚跟着回了秦府。
他在秦府重檐各处踏足搜寻了一番,然后停留在秦少爷院落附近。
陈岁顺着他的视角望去,底下又是一黑衣人影,眉目身形上能看出来,赫然就是戚琮。
戚琮靠在树干上,像是在等人。他幽幽环顾扫来,屋檐上的黑衣男子将身子向后撤回几步。他快速在檐上跨越几步,看这势头是准备脱身翻走。戚琮一跃而起,试图截住他的脚步,但此黑衣男子行动毫不拖沓,已经先一步,攀上了外墙。
按戚琮的作风,不管认没认出戚琮,在今晚看到了总兵的黑衣男子,是不能留活口了。陈岁恰好埋伏在距离秦府外墙最近一侧的屋脊,她瞅准时机,将铁索绳丢出去,套住黑衣男子的一只脚。
被这一耽搁,黑衣男子的步伐慢了,他将铁索环整根抽走,套住庭院内的一根石桅杆,向陈岁的方位拉去。
秦府内的巨石桅杆有四米高,两人合抱之围,陈岁看着石柱的倒向已经作了闪避,还是在黑衣男子的施展巧劲拉动下,倒向了自己。
本来此处是有诸多助战机关可用的,无奈她和洪小钙早前已经把这些拆除干净,她只能认栽。
一旁的总兵是没能指望上,在捞她一把和追赶黑衣男子缠斗上,戚琮践行了后者。
陈岁在石桅杆的重压下卧倒在地,她努力撑着双手,顶起一丝空隙,背上的重压越来越强,她咬紧牙关,祈盼着有哪位朋友能从天而降拉她出来。
洪小钙应该在追寻路上已经发现人不见了,估摸着再一阵子也能赶回,但是自己双手已经发颤抖个不停,恐怕坚持不了再久了。训练营里,连俯卧撑她都做不了几个,现在这个撑起的状态,背上还负重了百斤以上的石桅杆,她一松手就要被压成人肉饼子。
戚琮使尽了杀招,黑衣男子也功夫了得,两人还在边上厮杀搏斗,从地面到屋檐,又翻出了院子,不知道打到外面哪里。
陈岁无言,如今这墙角只有她一个人,她静静地等待力竭的一刻。
熟悉的沙沙声传来,秦赫推着轮椅从附近的槐荫里出现。少爷的夜游真是一个好习惯。
“要救你么?”
陈岁整张脸已经涨红,额头遍布汗水,嗓子也打颤,“救……”
秦少爷将身子挪离轮椅,用轮椅卡在陈岁用手撑起的缝隙,陈岁在松手的一瞬赶紧将身子缩离,石桅杆压在秦赫的轮椅上,竟没有立刻塌陷毁坏。
自己这小命没绝于此,幸事!这个轮椅结构设计得不错,很受力。
她之前没有白出手救人,一报还一报,冲着这次的相救,不管眼前这位是不是秦赫,陈岁都认定他才是符合大胤德才标准的秦家少爷。
她全身肌肉酸疼,摇晃着起身想去看看外边两人打斗结果,刚迈出一步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夜不收五间的正式成员们集中居住的街区,叫做夜楫榭。
次日,夜楫榭中的一处屋舍,一名女子正给另一个女子包扎换药。
陈岁痛得嗷嗷,洪小钙敷药的手法真的……这和再遭受一遍酷刑有什么区别?
门外有人敲门,脚蹬青缎软靴,身着暗赭色花绸蟒服,虽未穿戎装,身姿挺拔如松,自带一股沉着之致,是总兵。
戚琮看起来是从朝堂议事完回来,让她将昨夜追踪黑衣男子到巷口的完整经过详细描述给他。
陈岁依言叙述了一遍,包括听到的“名册”字眼。
黑衣人已死。
昨日她及时出手阻拦了敌人行动,也算是为长官助力,而石桅杆那一幕自己差点丧命,总兵大人近在咫尺,十分冷静地投入在对黑衣人灭口的交战里,并没有把她的小命放在眼里。她自觉有点小功,却什么也没得到,敢怒不敢言。
秦府的摸尾巴到此戛然而止。
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虽然奄奄一息,但是当看到戚琮无意间拿手指敲了敲她床铺的床头,又依次敲到床板、桌子、椅背……,她垂死病中惊坐起,从床上跳了起来。
戚琮盯了一会儿,隐隐勾了勾嘴角,然后将视线挪移。
陈岁又将身子躺了回去,解释道自己突然呼吸困难不受控制,应是石桅杆重压的后遗症。
边上的洪小钙显眼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