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4)

30 / 51 章 · 2,364

三人视线相撞,黑衣男子倒是不着急走。

陈岁看着眼前男子看她们二人的这个目光,不光没有一丝被他人撞见的慌张,怎么还带着警告的意味。

她和洪小钙一瞬间转过几个念头,二对一的话,要不先动手为强,但是又想起之前栽在这秦府的前辈们,摸不清对面这人的功夫水平,贸然动手万一败了,不仅暴露任务,更可能直接在这就丢了小命,要么还是先跑路为上……

两人正在踌躇间,男子摘下了遮脸的面巾,伸出右手掌,朝外对她们摆了摆五指。

看到那张和戚总兵一模一样的脸,两人立刻麻溜地撤退,将此处屋檐让给总兵。

翻回下房的屋顶,陈岁和洪小钙才缓了缓气息,洪小钙不解问道,“你说,刚才总兵那个手势,是让我们今晚退下的意思,还是说这个秦府的任务以后彻底就不用来了?”

陈岁还没说话,洪小钙突然顿悟,小声惊呼,“还是说让我两直接退出五间,以后不用在夜不收干了?”

谁能料到出任务埋伏期间能蹲到组织的最高长官。

总兵自己还一身黑衣夜行,他与这朝散大夫也有连结么,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些可没记录进夜不收的情报卷宗里,戚琮今夜的这番造访,是代表其个人的名义还是以背后别的势力方,他和昨天榕意街的那位,是一块在密谋着什么行动?疑点越来越多。

陈岁安抚洪小钙,她两的饭碗应该不会丢,不然方才在屋檐一撞面总兵就直接动手灭口了,没有必要还给她们解下面巾露出真面目,只是让她们撤退罢了。

两人回了下房,将黑袍脱下,换回庖工的衣服。

“今夜轮到我来守,你补觉吧”。

洪小钙上床休息。片刻后,度量着戚琮应该已经离开秦府,陈岁以散步的由头,推开房门,悄悄去秦府的各个院落墙角游走。

荷池。月影洒落在塘水中,晃动着不成形状。

少爷秦赫命随从推着轮椅,一路到了这池子边透气。

不知秦赫刚才与秦秀是否遇上打了招呼,他突然高昂的那一声对随从说要赏月,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发出声响给秦秀知晓。联想到昨儿晚上他也在场偷听秦大人的谋谈,还是与他有关的,或者说,与秦家少爷“赫儿”有关的事宜,这父子二人不知卖什么关子。昨夜的墙角他听了,今天的墙角怎么不继续听,反而跑来这池塘边观景?

秦赫支开了随从,一个人默不作声。他脸色依旧惨淡。

秦少爷今日怎么没换衣服,还是昨天那一身沾过槐叶的宽大白衫。陈岁觑着周围这下没有旁人,准备从附近的草丛里钻出来。

她行动倒是赶不上秦赫,秦赫支棱着将身体从轮椅上挪动到地面,然后滚了一圈直直栽倒进荷池里。

啊?少爷要跳河自尽了?

陈岁无奈地上前,在池塘边摸到了布置好的一块假石,抽出了石块。池水底部有哗哗声,一张结实的粗绳大网,暗头绑定在旁边的两棵槐树树干,机关快速收拢,从池子里被拉到岸上,网兜里是沉沉的刚落水的秦少爷。

这个机关……本是陈岁和洪小钙刚入府第一天时埋下的,当时只是担心她两在府邸里可能遇到不测,求生欲极强的陈岁便建议先把潜在的几个丧命地都打上一层逃生工具。没想到这次便宜给秦赫用了。

秦少爷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呛着。

“少爷好,真巧啊你也睡不着起来散步呢。”陈岁打着哈哈,自然地凑过去,视线近距离扫了下秦赫身上的变化,他眼珠子转动锁定在了自己身上,神情变化,被这突如其来的水下机关和跳出来的这女子惊到。这下少爷的面庞倒是多了点生气,陈岁讪讪。

此人是府上的哪个仆婢,他一向不关心这些,但是今日这人多管闲事,扫了自己的兴。

“你不是秦赫吧,或者说,你虽名叫秦赫,但不是秦秀和夫人的亲生孩子?”陈岁试探地询问。什么样的可能性会让他选择默默投河自尽。万般头绪下,她觉得这一条最有可能。

秦少爷抬头,有些激动,“你是谁?为何插手秦府的家事?”

第一时间没有否认,看来是真的。

陈岁梳理着线索,“秦秀对外把你称作是秦赫,到处寻访名医来府邸为你诊治,实际上你并非亲生,秦家一直在搜寻的是真正的秦少爷”,“而你这两日行为反常,想必是听闻秦赫已经有下落了,莫非,秦秀夫妻两已经寻回见过真的秦少爷了,就在这梁城,所以你才不抱希望,做出自尽的举动,你担心秦赫接回府邸后你就再无身份,在这里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就是还未理顺在这个环节里,她们的大长官总兵怎么也牵扯了进来。

地上的秦赫,衣袍尽湿,发梢的水珠顺着脸滚落。

他捂着额头,指甲盖子一下下用力戳着鬓边,“我家人早就走了,身子本来就是废人,现在秦赫已经找到了,在秦府,我也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一个失去了价值的人,就失去了获得秦秀夫妇照顾的机会,父母的养育之情是有条件的。

陈岁很能理解秦赫。她和徐良材,从蚀城陷落后,到被陈敬安收养的这些年,都不是被爱养大的,而是被训练长大的孩子。

陈夫子一直灌输的理论便是,你要不断积累自己的价值,我才会继续收养你。所以她从来没有幻想过那种无条件的恩情与爱意。

当她不再期待陈夫子,不再期待任何人给予的温情,把全部重心都放在自己的小金库里,她就没有了外在旁人对她的牵绊,少了许多软肋。

“那你也不着急自尽,你可以出了府后独自生活,不能浪费这辈子”,陈岁看着秦少爷如此,生出几分怜悯,开口多安慰了一句,“秦秀那边,你们已经生活这么多年了,总还能谈上一谈,让秦大人在钱财和医药上助你一些。总得先把你这身子治好,你不想感受一下能起身行动的自由么?”

她与秦赫又聊了几句,自觉已经将能安抚的话语都陈清楚了。言尽于此,她起身离开。

秦府的软肋之前是为少爷治好病,现在看来是寻得亲生的少爷……只是如此么?会不会又是一个新的用来掩饰什么的幌子?榕意街,秦穗,戚琮,还有其他没被她们注意到的人们……

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停留在身上,陈岁在回房半途,停下了脚步。视线来自斜上方,她再次跃上秦府重檐,见到了还没走的戚总兵。

戚琮本为确保秦家少爷没有听到自己与秦秀商议的内容,多留了一刻观察秦赫,恰好看到了陈岁的这一出救人行为,“你不担心秦赫将你身份的疑点展露出去?”

他倒是不知道,如今夜不收的行事风格是到处留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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