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别怕,囡囡别哭,快快睡咯,你静静听首歌,蛐蛐轻些,静静安歇,月儿圆哟,你乖乖呀抱阿婆】
【风铃呀轻响鸟儿轻唱远处谁在和,亲了彩虹惊了云朵,我已成归客】
【囡囡呀你会长大会走很远会觉得累了,只要记得河婆话“阿婆”怎么说】
【囡囡呀你会困惑,慢些脚步别忘了,慢慢地你会明白丢了的是什么】
【人生路本就是场获得与失的选择,迷路时想想当年阿婆怎么说,回头看看,雨水过后,云彩很多。】————————《阿婆说》·暗杠
钟老太太虽然卧床已久,可是对于家长里短的事一点没疏忽,尤其是钟敛渠夫妻更是她放在心尖上记挂的存在。
争执发生后没多久,她便得到了消息,听到钟承山差点打薛秒以后,气结不已,心率瞬间升到危险值,吓得院方立刻联系家属。
钟承山赶到医院时,老太太早已被推进 icu 了,他和王伊芝手足无措的站在病房外,隔着厚重的玻璃窗依稀看着里面的忙乱的景象,心里更是焦急。
钟承河也很快赶了过来,看到兄嫂惶恐不安的样子,虚脱着靠住墙重重的叹了口气。
只有这时候,他们一家人才格外团结。
他顺手给钟敛渠发了个消息,得知他在开车后,出于安全角度考虑,就没说具体情况。
十多分钟后,医生托着双手,踢开门的按钮,走出来,看了一圈周围后,恭敬的走到钟承山面前。
“我妈她怎么样了?”
钟承河靠近,认真的看着医生,“手术结果......乐观吗?”
护士将人推出来,往病房走,王伊芝看到后连忙去帮忙,控制不住的手抖让她的步伐也很慌乱,眼泪更是大颗大颗的掉。
即便见惯了这些场面,但医生还是悲悯,斟字酌句半晌后,沉定道:“钟老太太,大概就剩一小段时间了。”
毕竟年事已高,之前一直采取保守治疗,成效一般,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钟承山紧握着拳,心里似乎有满腔愤怒,每处细胞都在叫嚣着发泄。
从政多年,他一向擅长谋划事物的发展,社会上成千上百的人,繁简无常的事,他都能管理得有条不紊,都能心平气和的应对。
可生老病死由不得他,这样的失控和无助,在所难免。
钟承河这两年来也算是尽心竭力的照顾着母亲,所以对她的身体状况有所了解,痛苦的闭上眼,脑海里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后却只能说一句:“谢谢,您辛苦了。”
医生离开后,兄弟俩楞楞地站在原地。
“当年,爸离开时......你......”
钟承山想不出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感受,悲伤的氛围如此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钟承河睁着眼,抬起手胡乱抹了把眼眶,手背上的热度烫得心痛,“大哥......”
这样的痛苦,他们不得不再次经历。
“唉......”
时隔多年,他们再次找回血脉相连的亲密,钟承山轻叹一声,摸了摸弟弟的头。
老太太被推进病房后不久,大概是麻药的效果退了,迷迷糊糊的开口喊了句痛。
王伊芝坐在床边,听到这话后,即便在哭,眉眼也弯出了欣喜的弧度,“妈,您醒啦?”
“嗯......”
老太太虚着眼,视野里灰茫茫的,只能靠声音辨别出王伊芝的方向,颤抖着摸到她的手,满足的吁了口气。
哭了太久,喉咙酸涩难忍,王伊芝低下头,珍重的贴着老太太的手心,“妈,是我,小芝。”
护士闻声走过来,询问了老太太的意愿,给她注射了止疼的药物。
躺了半晌后,精神状态恢复了几分,视野范围也清楚了许多,老太太让王伊芝帮忙调整了一下病床高度。
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她比谁都清楚自身的状况,死亡距她不过咫尺之遥,可是想到那边有人在等自己,就宽心了不少。
兄弟俩进来后,看到母亲平静的面色都松了口气,钟承山正要走上前,被老太太伸手指了指,他顿住步子。
钟承河不解其意,也停下脚步,“妈,咋了?”
老太太倒是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床边。
虽然不该幸灾乐祸,但他还是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到床边,“老妈,您感觉咋样。”
虽然依旧是吊儿郎当的语调,尾音却不易察觉的飘忽着,努力在调节气氛。
“都不痛了,好了。”
老太太勉力露出笑容,看着小心翼翼靠近的钟承山,叹了口气,“老大,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样了吗?”
作为母亲,其实她并不想让孩子有负罪感,可是大儿子自视甚高,不付出点代价,不涨教训。
钟承山闻言,愧疚的低下头,王伊芝也倍感心虚,坐姿僵硬许多。
老太太看着夫妻俩,克服着痛感,语调不疾不徐:“上次你俩在我面前承诺,要照顾好敛渠,支持他的工作,结果今天这是干的什么事儿?”
钟承河闻言,连连点头。
钟承山看到他这模样,心情更加郁结:“妈,今天这事儿本来也与您没关系,您就是操心太多。”
老太太拍了拍小儿子的手,钟承河立刻横眉冷对:“大胆,你是在质疑咱妈的话吗?”
“.....”
他这个弟弟进文娱圈,真是没浪费爱演的天赋。
“教育孩子的方式,之前我和你们聊过很多次了。”老太太皱着眉,“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打孩子啊。”
“我......我没打......”无论在外多威严肃穆,钟承山在母亲面前依然只是个孩子,“真没打......”
只能算未遂。
“还骗我,你一说谎就结巴,打小就这样!”老太太咳了两声,继续说,“敛渠和秒秒这些天都在医院陪着我,朝夕相处的,我能猜不出情况?”
照顾她的护工是个年轻小姑娘,性情活泛热闹,私下和她说了不少钟敛渠的事儿,那些恶评她也看到了。
“孩子在外面受委屈了,在家里你们做父母的非但不安慰他,还又打又骂的.....”
老太太对这个孙子格外喜爱,知道他不擅表达情绪,负面想法都闷在心里独自承受。
“孩子怎么能不寒心啊。”
“......”
王伊芝忽然想起之前打电话,随口问了下钟敛渠的拍摄进度,后来他居然亲自做了糕点送到家里。
钟承山其实在吵完后就有些愧疚,毕竟是亲生孩子,看他被骂,自己心里当然难受。
老太太叹了口气,摇头:“你糊涂啊......”
钟承山忍住泪意,走到母亲身边,心里既有担忧也有想要讨好她的念头,“妈,我......我知道错了,您别操心这事儿。”
“你以为道歉快,我就满意啦,我人是老了,但还不至于被随便糊弄过去。”老太太见他这样,也心软,尽力睁大眼,看着他额上细密的皱纹,柔声道,“老大,说我操心,其实在这个家最操心的人就是你,不但要殚精竭虑的工作,还要照顾我们,敛渠也是随你,不爱表露心思。”
“其实你们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你在外面是高谈阔论,在家还是不会沟通。”老太太轻拍着他手背,“你当官这么多年,最清楚人心舆论能有多险恶。”
“但是也不能只看恶意啊,也有很多人夸敛渠呢,他还年轻,经历了这些,其实是弊大于利,我知道你们想保护他,不让他从事这行主要是担心路走偏了,将来过得不好。”
钟承山阅人无数,心态早已是过尽千帆的沉稳,母亲说的这些也是他的想法之一。
新媒体如今是块大蛋糕,许多人都想来分杯羹,利弊相辅相成,人性复杂,善意虽多,恶意也是冰山一角。
正因为钟敛渠得到过荣耀,此刻受到的诋毁才格外沉重。
钟承山一直克己守礼,想用自己的经验让钟敛渠变得更优秀,他日渐苍老,不懂新兴产业,未知的事物对他而言,不再充满兴趣,只叫人畏惧。
他的儿子,正在靠近未知的地方,这怎能让他不担心。
“承山,妈老了,你也在变老,孩子却是不断成长,新旧交替是必然,咱们该放手了......”一下子说了太多话,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痛,老太太缓了半晌,轻声道,“就当是我最后的请求,敛渠和秒秒都是好孩子,你们不能让他俩伤心了。”
“......”
病房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开始审视自我。
许久后,钟承山垂下头,自嘲一笑:“敛渠这孩子,的确像我。”
他年轻时也曾犹豫迟疑,最终选了合适的道路靠着勇气和毅力,达到如今的地位。
......
钟敛渠和薛秒到病房时,老太太已经睡着了,那晚他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
因为家里有小狗要照顾,薛秒不得不回家一趟,路过便利店时,闻到关东煮的香气,被勾起几分食欲。
她点了几分丸子和魔芋结,坐到玻璃窗前,看着街上匆忙缭乱的人影。
旁边坐了几位西装革履的人,大概是加班到现在,飞快的吃着泡面,细碎的吐槽着工作的艰辛。
面目是疲惫的,眉眼里却光彩熠熠。
她忽然想起之前钟敛渠通宵达旦拍视频的状态也是如此,无论多累,在这件事上依旧充满希望。
可现在,那团火焰越来越微弱,在许多沉寂的夜里,变得摇摇欲坠。
薛秒叹了口气,正打算吃个鱼丸时,闻到汤料浓郁的调料味,觉得有些不适。
反胃感刚冒头,就愈演愈烈,其实最近她饭量很好,可大多是时候都有点硬塞的意味,毕竟事情太多了,不吃饱,应对不了。
今天在车上干呕,她本以为是晕车,但是想到生理期没来,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虽然没有怀孕过,可女人的直觉很灵敏,她放下纸碗,在店里买了验孕用品。
回家后,国庆听到开门的响声,摇着尾巴开开心心的迎上来蹭她拖鞋。
无忧无虑还毛绒绒的小动物最能治愈疲惫的人心,薛秒蹲下揉着它的头,“国庆,我回来啦。”
国庆睁着乌润的大眼珠,朝她露出欢喜的情绪。
薛秒给它加好食粮,给钟敛渠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就在她以为要断线时,终于接通了。
病房内的白炽灯照不清一室晦暗。
屏幕上的男人微垂着头,神情里有单薄的脆弱感,看到薛秒以后,眉眼线条才松缓许多,“秒秒,到家了?”
“汪汪~”
国庆听到他的声音,蹦上沙发,钻到薛秒怀里,雪白的小脑袋怼着镜头,憨态可掬得招人喜爱。
钟敛渠忍不住笑,“国庆,今天一个人在家乖不乖,又没有咬沙发,要是咬了,就让妈妈明天不给你切肉吃。”
小狗勾可听不得这话,心虚的望了眼被啃得直冒棉花的沙发一角,又抬头看薛秒,伸着软红的小舌头卖萌。
“.....”
薛秒失笑,“孩子他爸......”
话音落,愣了几秒,在心里又喊了一遍,嘴角忍不住扬起。
她侧过身,从包里翻出验孕棒,正打算和钟敛渠说下情况的时候,听到他那边传来咳嗽声。
钟敛渠压低声音和她道歉,“奶奶醒了,我得照顾她,先挂断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你也要好好休息,明天我早点过来。”
关心的语气透过听筒传到耳边,空气也产生温柔的共鸣,钟敛渠笑着回她,“好,我会的,你好好休息。”
“嗯,晚安。”
几秒后,薛秒凑近镜头,忸怩片刻后,微微嘟起嘴,却不敢看他,“亲......亲......”
钟敛渠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如同春日的蝴蝶,轻笑着将手机贴到脸上,感觉脸在阵阵发烫。
“亲......”
面红耳赤的说完这个字后,一看屏幕已经黑了,只映出他羞涩的模样。
“.....”
薛秒挂断电话后,汹涌的情绪令她很兴奋,曾以为失去的热烈和鲜活似乎再次出现,担心大叫扰民,她只好抱起国庆一顿猛搓。
国庆感受到她的快乐,也眯起眼,露出柔软的小肚皮任她揉搓,幸福又乖巧。
半晌后,薛秒想起正事,深呼吸一口气后,走到卫生间,拆开验孕棒。
按照步骤进行完毕后,她静静坐在马桶上,等待的时间格外忐忑,分明是寒夜,却冒出一身热汗。
在短暂又漫长的空间里,薛秒在思考怀孕和未孕的区别。
如果怀孕了,她会很开心,可她真的有信心做好一位母亲吗?
如果没有,她会难过吗?
应该会失落,为什么失落呢?
纷纷扰扰的问题塞满了薛秒的脑子。
“啊,不管了!”
她睁开眼,惴惴不安的查看试纸结果,两条红线,让她的心彻底定下来。
答案也昭然若揭。
她要努力成为好母亲。
揣着这份喜悦,她彻夜未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后来担心影响胎儿,勉强睡了两个多小时,凌晨四点多起床给钟敛渠做早餐。
她想第一时间把这份快乐分享给钟敛渠和奶奶,回报他们纯粹的关爱。
......
老太太醒来时,薛秒已经到了病房,坐在病床前看书。
钟敛渠歪着头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睡得正安然,身上盖着的毛毯将将遮住膝盖,一双长腿别扭的弯着,像个稀里糊涂的孩子
“奶奶,您醒啦?”薛秒放下书轻声细语的喊她,眼里满是关心,“饿不饿?我给您熬了粥。”
老太太点头,笑眯眯的看着她。
薛秒从保温盅里盛了半碗热粥,用调羹搅弄着,暖香的气息渐渐充盈在病房内,为这个冰冷的地方增添了世俗的烟火气。
“我做饭手艺一般,这都敛渠教我的,您别嫌弃。”
奶奶做的饭菜她百吃不厌。
薛秒有些不好意思的舀起粥喂到她嘴边。
老太太吃了一口,立刻点头,尽力微笑,“好吃,咱秒秒这厨艺,不比敛渠差。”
薛秒知道她在哄自己,眼眶一热,“好吃您多吃点,等病好了,出院了,您再教我多做几样菜......您一定要......”
“好......”黎蕙宜眼角落下浑浊的泪水,气若游丝的回应她,“奶奶一定早点好起来......”
她们都说得真诚,可彼此也清楚这些话再不可能兑现。
只是善意的哄骗。
喉咙越来越涨,像是塞了团因为浸水而膨胀的棉花,薛秒努力克制着悲伤的情绪,再拿起调羹时,手腕一热,她抬眼,对上钟敛渠怜惜的目光。
“我来吧。”
薛秒低下头,眼泪落到他手背上,如同火星般灼烫。
她泣不成声的坐到一旁,看着钟敛渠耐心的喂粥。
如果人真有回光返照的说法,黎蕙宜想,自己一定要趁着这段时间再和小乖孙多说几句。
“敛渠,昨天我和你爸妈谈过了,他们......也不容易,也知道自己错了.......”
钟敛渠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奶奶苦笑,“您别操心我们的事儿。”
简直难以启齿。
“你看,你和你爸真是一摸一样,语气神态分毫不差。”老太太看着他年轻的眉眼,感慨道,“孩子,不管外人怎么看你,家里人永远是爱你的。”
薛秒听出她话里的深意,看向钟敛渠,他也一脸了然。
“奶奶老了,没用,不能保护好我们小渠。”老太太无声的流着泪,“还好有秒秒陪在你身边。”
薛秒走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哽咽道:“奶奶,您才不是没用......您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是我们的英雄!”
“哈哈.......”
钟敛渠注意到旁边的心率检测仪数据在缓缓下降,他的心率也不断上升,茫然无措的看着奶奶,手指按在救护铃上。
“小渠,秒秒.......别哭.......”黎蕙宜叹息着将他们的手握紧放到一处,三个人的脉搏紧紧相依,“你从小就听话.......我们都对你寄予厚望,事实证明,你没让我们失望,你的努力奶奶都看到了.......好多人夸你呢,奶奶可开心了!”
“但是你太温柔了,内心也比较敏感,就容易被坏的想法干扰,咱就不去看那些,以前你爷爷的座右铭是这句话,现在送给你......”
黎蕙宜想起温润如玉的丈夫,眉眼旁的皱纹弧度都变得柔和。
“行藏在我,用舍由时。”
钟敛渠呢喃着复述。
“秒秒你通透,你肯定懂这句话的意思,之后敛渠就拜托你了,这孩子容易钻牛角尖,遇到事情总往消极的方面想......累了也不说,啥事儿都一个人扛着......”
她声音越来越小,眼前也越来越暗,只想起最后一句,“院里的柿子要熟了......你们记得......摘......”
忽如其来的一句话,钟敛渠听后愣了几秒,泪水夺眶而出。
奶奶曾说过院子里那棵柿子树是为他种的,希望他万事如意,事事顺心。
“奶奶,我给您摘柿子,我给您.......”
心电仪尖锐的鸣声将他的哭声掩盖,死亡更是将彼此的关联变成了空白。
薛秒握着老人苍老的手,安静的闭上了眼。
......
“蕙宜?”钟精明清朗的嗓音如暖阳般和煦。
眼前又是一片白雾,黎蕙宜却不觉得迷茫,坚定的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敬明,我来陪你了。”
远处传来悠扬的乐曲,是牡丹亭里的词。
【富贵歌楼舞榭】
【凄凉废冢荒台】
【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
......
按照老人的意愿,葬礼办得很轻简,她的故友们也都白发苍苍,比起惋惜,更多的是祝愿,愿她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无忧无虞。
钟敛渠摘了一篮黄澄澄的柿子,放到墓碑前。
薛秒陪着他跪下。
钟承山和王伊芝还要钟承河看着那篮柿子,都想起母亲寄托的寓意,竭力忍住眼泪。
前不久刚下过雨,空气本就阴冷,地上还有积水,王伊芝心疼他们,“小薛,敛渠,你们起来吧。”
钟承山看着儿子清瘦的背影,摇头,“算了,我们去外边等吧。”
钟承河最后再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母亲原来也曾青春美丽过。
“奶奶,以前我总嫌剥柿子麻烦,都是您弄好了给我吃的......”钟敛渠脸上挂着惨淡的笑,拿起一颗柿子,缓慢的拨开软皮,“这次我给您剥......”
薛秒看着他这样,很是心疼,搂住他的肩,“敛渠,你哭出来吧......”
从筹备葬礼到如今尘埃落定,钟敛渠一直隐藏着情绪。
他不信,也不敢承认事实。
柿子从手中滑落,橙黄的果馅碎了一地。
钟敛渠呆呆的看着,许久后,闭上眼,靠在薛秒胸前。
高挺如青松的男人,此刻颓废的弯着脊背,颤抖着抓住唯一的救赎,眼泪濡湿她的衣服,紧咬着牙,不愿发出哭声。
薛秒轻轻抚摸着他短硬的黑发,一下一下,如同对待孩童般。
空旷的墓园里终于响起断断续续的哭声,混着寒冷的风,一同被吹到辽远的地方。
“为什么在我以为自己得到了新生时.......却失去了对我最好的亲人.......为什么我努力了却被骂虚伪.......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这些无理又残酷的规则令钟敛渠无法释怀,也无可奈何。
薛秒闭上眼,轻声叹息,“因为......这就是生活。”
喜怒哀乐,全都不由自主。
“我之前也觉得自己很不幸,可现在,遇到了你,我觉得很幸福,你很好,才不是没用的人。”薛秒紧紧抱住钟敛渠,“我和孩子都不能离开你呢。”
“......”
钟敛渠缓了好久,迟疑着抬起头,双手捧住薛秒的脸,“你刚才说什么?”
薛秒也捧住他的脸,凑过去抵住他额头,四目相对时,轻笑着说:“我说,以后我们就是三口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