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

56 / 64 章 · 5,710

薛秒结婚之后,家庭关系缓和了许多,时过境迁父亲薛广善和母亲林佳慈之间也能有说有笑的谈论从前。

薛广善对她说过几次生孩子的事,被小女儿薛遥遥吐槽男人自己不生,不懂有多痛。

于是这方面他没话语权,只好把希望寄托于林佳慈,毕竟母女连心,由她来说最为妥当。

林佳慈当年生儿子胡向扬的时候算是高龄产妇,分娩过程相当艰辛,眼看薛秒二十八岁的生日近在眼前,从科学角度来看,她也算晚婚晚育了,孩子的问题不能拖太久。

于是隔三差五就给钟敛渠和薛秒做思想工作,旁敲侧击的劝说生孩子的事情,谈过几次,发现女婿是没有主导权的,于是重心还是落到女儿身上。

“秒秒啊,我知道你和小钟结婚时间不算长,可你们也认识很多年了呀,感情基础很深厚了。”

薛秒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开着免提听母亲语重心长的唠叨。

眼看要国庆了,公司调休,连周末都要上班。

“你俩现在工作也不是很忙,时间充裕,还没有经济压力,多好啊,再生个可爱的孩子,趁我也还有精力,能把你们带带孩子啊。”林佳慈半晌没听到回音,就知道薛秒又当作耳旁风了,叹口气,“我知道你嫌我啰嗦,说句不中听的,你可别往心里去。”

“......”薛秒按了按额角,心说既然不中听,您可别说了。

“你今年也二十八了,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三十岁了,小钟是男人,别人说三十而立,风华正茂,可咱们女人不一样啊,一旦过了二十五,各方面都不如男人,你俩现在是很恩爱,不考虑孩子的事,但是再过个两年想要孩子,你的身体素质跟不上啊......”

林佳慈想起之前去薛秒的公寓,之前心理状态不好时,瘦得一阵风就能刮走了,平时也不好好吃饭,现在有了钟敛渠照顾,总算是健康了许多。

“听妈的,和小钟赶紧把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咱们这一大家子都替你着急呢。”

薛秒听她说个不停,按下提交键后,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插入话题,“妈,首先我才二十七。”

年龄问题,寸土必争。

“其次,孩子的事情从结婚以后你们都在催,我知道你们着急,但是这种事主要看缘分啊,急不来的。”

她和钟敛渠之间的感情至今都有些模棱两可,她还没对他说过爱,何以谈起共同承担终生的羁绊。

养了国庆以后,钟敛渠在家时的状态也更松弛,他笑了,她也快乐。

薛秒也考虑过如果有个孩子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更亲密,但喜欢和养育终究是两回事,责任太重了,她没信心能做好一个母亲。

钟敛渠一直是位模范丈夫,对她温柔体贴,爱意时刻放在眼里,可正因为他太好,太理想,薛秒才不想给他增添丝毫的麻烦。

之前是失败的婚姻让薛秒变得犹豫不决,她担心变数,所以和他相敬如宾,相依相亲,却惟独说不出相爱。

她不敢,更怕他不信。

爱太美好了,比起说出口,她更想做出一些实际的行为表明心意,绝不是用孩子来证明感情有多深厚,婚姻生活有多幸福。

林佳慈听她说到缘分这个词,默了片刻,父母总是想着孩子的到来,却极少考虑过,孩子真的愿意选择自己作为父母吗。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薛秒就差了些缘分,才会在她的人生里缺席多年,到如今即便言谈亲切,但还是有层疏离感。

“唉......”林佳慈想到这里,心情有些酸涩,“行,我不说多了,你和小钟肯定自己也有计划,只要你幸福,我......”

“你?”

薛秒听出她语气的妥协,以为要放弃催生了,心里正暗喜时,听到后半句。

“我过段时间再催催,你们上点心啊!”

“......”

薛秒有时真觉得父母如此热衷于催婚催生是不是因为有什么业绩考核,难道她之后有孩子了也会这样?

绕过孩子的话题,又拉扯了几句家长里短后,林佳慈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

门口传来钥匙的声音,她走过去开门,儿子胡向扬正站在楼道口。

指间挂着串钥匙,还没来得及插进锁眼,和她对上目光后,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走进客厅。

“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林佳慈把他随手乱丢的单肩包挂到置衣架上,“吃过午饭了吗?”

胡向扬今年刚上大一,他成绩好,高二的时候就保送了市里的重点大学,离家也不算远,因此经常回来。

“后天不是要放国庆了吗,我们教授说自己有事提前请了假,这两天就没课了。”他打开冰箱门,取出一罐可乐,看了母亲一会儿,皱眉,“你怎么哭了?”

林佳慈顺着他的视线擦了擦眼睛,“没哭,就是刚才和你姐聊天......”

“哦。”

每次母亲和姐姐薛秒聊天,十次有八次都泪眼婆娑,女人就是感性。

他摇了摇头,刚坐到沙发上,母亲凑过来问他假期的安排。

“没啥安排,国庆节肯定很挤,我就待家里。”

说实话,自从他上大学以后,林佳慈起初是不舍,后来感觉家里没他可太自由了,因此听说七天孩子都要宅在家里,立刻挑眉,“不行,你还是出去旅游一下涨涨见识。”

“......”

胡向扬:这是嫌弃吧?这就是嫌弃吧?

林佳慈看了儿子一会儿,一个想法浮上脑海,“要不你去山城看看你姐吧,顺便帮我把之前求的福袋拿过去。”

胡向扬只在薛秒结婚时去过一趟山城,当时就被那独特的城市风貌给迷住了,所以只犹豫片刻就同意了。

结果上高铁前,父母还往他背包里塞了一堆中草药。

“?”

他按住母亲继续塞的手,“这些药干嘛的?”

“这个......”林佳慈凑近他,轻声说,“给你姐夫用的,都是些滋补身体的......”

她点到即止的拍了拍胡向扬的肩,“行,你走吧。”

检票口人来人往,包里背着一堆用处别致的药材,胡向扬感觉脸有点发烫。

匆匆挤进人流,到了月台处回头朝父母挥了挥手。

母亲朝他大喊:“儿子,加油,妈能不能抱上小孙子就靠你了!”

“......”

他瞬间收回手,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

薛秒上午请了假,本以为能和钟敛渠多待一会儿,结果他最近说是有新项目,大多时间都在工作室,问他又神神秘秘的。

因为调休的事情,她手里也堆了好几个访谈急需解决,所以也就没多问,反正国庆长假两个人都要待在一起。

作为独立女性,薛秒觉得在爱情里不能太腻歪。

下午她和张伽洋一起去采访了一位德高望重的植物学教授,作为下次杂志的主题内容。

前半个多月因为照顾奶奶的缘故,薛秒请了不少假,大部分工作都压在了张伽洋身上,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变得稳重了许多,对她的态度也挺随和。

因此整个访谈进程都很顺利,结束之后张伽洋收好摄影器材,走到车库邀请薛秒上车,“走吧,送你回家。”

出外勤的话就可以不用返回公司,但是薛秒想起有份文件必须要用内部官网才能查阅,“没事,我要去趟公司,你先走吧。”

“我送你?”张伽洋不介意绕路。

自从上次聊天,薛秒知道张伽洋对自己的态度比较友善,主要是因为长得像他逝世的初恋之后,她就尽量不露痕迹的避免和他独处。

毕竟受之有愧,而且担心张伽洋走不出过往的情绪。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没关系,我自己打车过去,很快的。”薛秒朝他笑了笑,“谢谢。”

张伽洋在人际交往方面相当通透,察言观色的能力也一流,看出薛秒是真的不想麻烦自己以后,点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

“好。”薛秒朝他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张伽洋拉开车门,坐进去以后熟练的倒车,路过薛秒旁边时,降下车窗,放缓速度“薛秒......”

她站着比他的位置高出许多,听到声音,弯下腰看他,“怎么了?”

张伽洋握着方向盘,顿了顿,侧过脸和她对上视线。

她的轮廓在昏淡的光晕里显得很柔和,仿若清水里的珍珠一般皎洁。

“之前和你说的那些,你别放心上,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其实感情的事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薛秒于他而言,的确是特别的。

正因如此,他才不想和她之间衍生无所谓的隔阂,也许做朋友会更快乐。

“你也不用顾虑我,咱们继续做好搭档,成不?”

说出真实的想法后,他长舒了一口气,朝薛秒挑挑眉,线条明朗的单眼皮上扬着,又流露出张扬的痞气。

薛秒看着张伽洋褪色的头发,最近估计加班久了,没怎么打理,少了先前故意营造的酷帅氛围,变得平易近人许多,年轻的眉眼里全是善意。

“好啊,只要咱们都不离开这一行,就永远是好搭档。”

话音落,两人对视了片刻,都笑了笑。

张伽洋想,这就是他要的答案。

成年后,还能遇到意气相投的朋友,也算是难得的小确幸。

......

到公司楼下时,正好是午休时间,附近有家西餐厅,她走了进去,却看到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文案小姑娘乔雨笑盈盈的模样映在玻璃窗上,因为对面的人,眉梢眼角都泛着柔光。

“徐主编,不好意思啊,冒昧的约了您一起吃午饭,主要是想感谢您之前帮我改文案的事情.......”

她越说脸越红,捧着手里的茶杯,心里紧张不已。

徐桦毕竟阅人无数,再加上因为相貌和气质还算上佳,如今事业有成后,对他有好感的异性更是不在少数。

乔雨是个单纯的女生,既有年轻人的羞赧也有热烈,并不擅长也没想过要掩饰对他的情意。

“没关系,我们都是一个部门的,以后工作上有不懂的,可以多问问熟悉的同事。”

徐桦公事公办的说完,招来侍应生要了份菜单,礼貌的询问了乔雨喜好之后,利落的点完单。

对他而言,时间就是金钱,不想在其他地方浪费太多。

之前薛秒曾说他的生活就像上了发条一样,迅速利落得不近人情。

乔雨却发自内心的钦佩徐桦简明干练的行事风格,于是也不打算扭捏作态,“徐主编,其实我今天是想问你一件事。”

在角落里旁听的薛秒闻言,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徐桦。

相较于乔雨的紧张雀跃,他的态度很平淡,看她一眼后,很轻地扬了扬眉峰,转瞬收回视线,平直的嘴唇线勾勒出漠然。

“请问您有女朋友吗?”

乔雨问完以后,心跳节奏变得格外迅疾,像激烈的曲调,震得她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意料之中的问题,徐桦并不意外,但是毕竟是同事,又是领导,总归要顾虑情面,他沉默着,做出思索的模样。

薛秒了解他面对外界时那份淡然的伪善。

比起干脆拒绝,徐桦更喜欢将选择权留给对方,用平静的敷衍使对方失去热情和信心。

在无声的等待里,乔雨也逐渐静下心,有些尴尬的喝了口茶水,讪笑道,“您这么优秀,肯定有了吧。”

徐桦本来不打算和她解释太多,可是侧过脸时,余光瞥到熟悉的身影,他愣了片刻,眸光黯淡几分。

“我结过婚,有爱人。”

他垂下头,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痕,九年的感情,三年的婚姻,最终只剩下这无处可诉的衷情。

“您结婚了?”

乔月尴尬得想原地消失,语无伦次道,“对不起,我我,我之前不知道.......”

她慌乱的模样太真诚,徐桦轻笑着摇摇头,“但是现在已经分开了。”

“为什么啊?”乔雨看他一脸落寞,“是离婚了吗?”

“嗯。”徐桦用余光搜寻着薛秒的位置,看到她复杂的神情后,叹了口气,“是我的错,伤害了她,所以她离开了。”

上次薛秒问他:“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他会回国吗?”

他的犹豫,让她对他最后的念旧也彻底湮灭。

可是,徐桦的答案是,会。

即便不是因为工作,他迟早也是会来找她的。

可是他不敢,因为他深知自己的恶劣本性,现在也知道她说的不爱,是对他失望透顶。

徐桦垂下头,眼底溢出苦涩的情绪,“她是个很好的人,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还把我当成一个很厉害的英雄。”

因为原生家庭的不幸,徐桦并不相信感情,薛秒对他而言是意外的转折点,让他也开始相信自己能得到一些美好的事物。

无论好坏,她都喜欢他,傻乎乎的夸赞他,跟随他,青春,感情,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以及爱情。

薛秒对他说爱时,徐桦起初是不以为然的。

爱那么美好,谁会不渴望呢?

可他没有资格,他的骄傲和自尊心不过是用来掩饰自卑的本质。

与其说在爱里感到自卑,不如说是对爱有敬畏心。

他这样孤独冷漠的人,配不上爱,更配不上那个闪闪发光的,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女孩。

曾经一次次拒绝,用最无情的行为试探她的心意,一次次推开她,看她为自己挣扎,为自己努力,看到她有多在乎自己。

患得患失,自卑自怜。

这样的他最终被薛秒打败,开始相信爱。

结婚后,徐桦心里的责任更重,她的父母也不看好这段婚姻,经常冷嘲热讽。

他以为自己足够努力,就能给薛秒好的生活,可她家境优渥,本就什么都不缺,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她的起点打转。

他给自己施加了太多期望,最终成了郁郁不得志的怨怼。

薛秒说她想要的只是爱和家。

可是徐桦给不了,所以她离开了。

教会他爱的人,最终去了别人的怀里。

“小乔,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接受第二个人了。”

他从不相信运气,薛秒是他唯一的好运。

徐桦说完后,缓缓起身,本打算朝薛秒的位置走去。

回头一看,早已人去茶凉。

他愣了许久,自嘲的笑了笑。

之前杨桃刻薄他,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一念之差,一别两端。

“对不起。”

徐桦在心里说过千百次,最终还是对着空气说出这句,“秒秒,对不起。”

......

薛秒饭都没吃,回到公司处理完工作后,心烦意乱的情绪少了许多,为了避免碰到徐桦,她没到下班的点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本想去找钟敛渠,可是又担心给他添麻烦。

即便是亲密关系,薛秒也不想让自己太过依赖钟敛渠,她怕自己重蹈覆辙。

她苦笑一声,分明前两天还在和杨桃她们说自己要勇敢一些,可还是这么怯懦,不敢将全部的过往袒露给他。

正惆怅时,司机提醒她下车。

“谢谢。”

薛秒付完车费后,忧心忡忡的走在回家路上。

秋天的夜色来得格外早,不过六点多,就已经灰蒙蒙的了。

路灯亮起时,她瞥到一抹欣长的身影,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

毕竟独行,薛秒格外谨慎,偷偷用余光打量身后的人,是个身型高大的男人,穿着宽松的卫衣,还戴了顶棒球帽,遮住了大半的五官。

薛秒有些惴惴不安的摸出手机,按住紧急求救。

眼看那人越来越近,她加快步伐,伸进手提包里掏出防狼喷雾。

“姐!”

在她转身按下喷雾的瞬间,胡向扬伸手挡住脸。

还没看清现状时,薛秒已经飞快的跑开了,不过没过几秒,反应过来了,转身要认清他的时候,左右脚交替时,扭到了。

“啊!”

她痛呼一声,胡向扬无奈扶额。

“胡小羊!你喊我一声会死啊!”

薛秒趴在他背上,越想越气,猛锤了两下,结果对方一个踉跄,把她吓得安分许多。

“我也是刚好走到那儿啊,而且我喊了,但是你心事重重的,还带着个耳机,没听到还怪我。”

胡向扬数落她,“你走路就别大声放音乐了好吧,注意安全。”

“......”

虽然有道理,不过被弟弟教训挺丢人的。

薛秒撇撇嘴,指挥他朝家门口走去。

刚到庭院口,国庆像个小火箭一样蹿出来,紧随其后的是钟敛渠。

“秒秒,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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