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擦不干,你当时的泪光,路太长,追不回原谅。】——《白月光》.张信哲
薛秒总是从钟敛渠那儿听到“陆逢”这个名字,并且还用了好哥们儿这么热情的称呼来形容他。
要知道钟敛渠这人,表面上虽然对谁都平和,其实非常慢热,人际关系划得泾渭分明,对待不熟的人,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留。
都快三十而立了,真心好友的个数不超过三人。
因此,薛秒对于陆逢可以说是相当好奇了,百闻不如一见,终于在婚宴的最后一天见到了人。
“祝贺你们新婚。”
陆逢没有倒酒,端着果汁朝薛秒和钟敛渠隔空碰了碰杯。
“谢谢。”
钟敛渠笑得开心,单手撑在桌面上,和陆逢讲话。
薛秒看他们相谈甚欢,静静用目光打量着陆逢。
钟敛渠说他是检察官,从相貌和气度来看,的确带着不同于寻常人的凛然与端肃。
五官很周正,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让人想到 tvb 港剧里的精英阿 sir。
漆黑鬓角连着线条清晰的下颌线,侧脸轮廓雕刻般凌厉。
如果说钟敛渠是沉稳含蓄,陆逢则是锋芒毕露。
这两人能成为朋友,也是难得。
薛秒收回目光时,恰好与陆逢的妻子对上视线,她微微侧头,眼中笑意盎然。
“你好。”她走到薛秒旁边坐下,“我是陈乐于。”
“乐于?”薛秒觉得有意思,“乐于助人的乐于?”
“嗯嗯。”
陈乐于一笑,眉眼便弯成了月牙,格外讨人喜欢。
和她差不多的年龄,却还能拥有这么纯稚的笑容,想来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
薛秒收起羡慕的心思,和陈乐于聊天。
“你是律师?”
“嗯,你呢?”
“我.....”提起工作,薛秒实在惭愧,但是望着陈乐于清澈的眼眸,她也说不出谎话,“目前是个无业游民。”
“哦哦。”陈乐于毫不介意,“那你是全职太太吗?”
说到全职太太这个词,薛秒就更心虚了,因为迄今为止,她还没为钟敛渠下过一次厨房,这么一看,嫁给钟敛渠,简直赚到家了。
“我之前在日本读研,但是专业比较冷门,回国以后一直没看到合适的工作。”
“这样啊,挺好的,我也好想休息啊。”
陈乐于的声音和人一样,可可爱爱的,薛秒没忍住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软。
陈乐于对薛秒也很有好感,聊着聊着倒比钟敛渠和陆逢的关系还好了。
“啊,你们从见面到结婚居然才一个多月啊!”陈乐于很惊讶,“老钟求婚的?”
薛秒失笑,“你也喊他老钟?”
“嗯哈哈,因为陆逢之前说你老公这人特老实,说他待在宿舍里就跟座钟一样,巍然不动的。”
“巍然不动.......”薛秒想了想,“那是秤砣吧。”
“哈哈哈......”陈乐于被她逗笑,微侧过脸,看了一眼正朝这儿递送好奇目光的钟敛渠,挑起唇角,“那你平时喊他什么?”
“平时?”
薛秒若有所思的虚起眼。
钟敛渠有些紧张的支棱起耳朵。
陈乐于和陆逢交换了个玩味的眼神,默默看戏。
最近钟敛渠和薛秒的父母往来比较多,于是偶尔也顺着喊秒秒。
但是薛秒大部分时候都是直呼其名,没办法,主要是他的名字太难念了,怎么喊怎么不顺,唯一一个亲密点的称呼大概是......
“胖虎。”
钟敛渠:“......”
期待了个寂寞。
“为啥......”陈乐于看着斯文白净的钟敛渠,完全没办法把他和动漫里那个又黑又胖还凶的胖男孩联系起来,“他......整容了?”
陆逢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郁闷的钟敛渠,啧啧道,“我和你待了三年多,居然不知道你有两幅面孔呢?”
钟敛渠伸手往他肩上捶了一记,用眼神警示陆逢收起幸灾乐祸的笑。
薛秒看着钟敛渠渐渐泛红的耳廓,悠然道,“他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可胖了,白白圆圆的,又属老虎,就叫胖虎了。”
“哦~”陈乐于这人说话向来直白,“看来胖子果然都是潜力股。”
说实话,除了薛秒以外,很少有人还记得那时候的钟敛渠是什么样的。
自我安慰一番后,钟敛渠反而引以为傲了。
过了会儿,薛秒补充,“还有就是钟敛渠唱歌很难听。”
陆逢闻言,立刻举手,一脸赞同:“我作证,真的很难听。”
钟敛渠:所谓损友就是在关键时刻给人递刀的坏东西。
陆逢这人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其实睚眦必报,还记得上大学时某次篮球赛,陆逢输了上半场,被对方笑了两句,结果下半场直接把对方剃光头。
球势之猛,差点把对方的主将掀翻在地,完全颠覆平时品学兼优,不问世事的形象。
陈乐于和钟敛渠见面次数不算很多,看他被逗得下不来台,捅了捅自家老公的腰窝,要他别“兴风作浪”。
结果反而引火上身,陆逢顺势扣住她的手不放,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不知道我这儿很敏感?”
陈乐于:“......”
真不是她要想歪,是陆逢这人在她面前就没正经过。
于是她掐他虎口,对投来注目的薛秒微笑,语气平静的回应陆逢,“陆哄哄,你别得寸进尺啊。”
然后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再闹今晚你睡沙发。”
“好,我不逗你,但我也没骗你。”陆逢妥协似的松开手,从衣兜里掏出手机,“老钟一开嗓,我们宿舍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
陈乐于忽然想起她爸林遇,也是出了名的音痴,小时候只要电视剧开始播放主题曲,她妈陈晚就会立刻换台,就怕林遇兴致盎然的跟着唱。
视频是好几年前的了,音质有些嘈杂,于是钟敛渠的歌声就更加不堪入耳了。
要说难听吧,他的嗓音其实没什么缺陷,可是就是每个词都不在调上,一首歌被唱得七零八落,是原唱听了想退隐的程度。
钟敛渠试图伸手盖住屏幕,但是薛秒已经拉开他的手,一脸温柔的望入他眼底,“胖虎,我不会笑你的。”
“真的。”
她一脸诚恳,但唇角止不住的上扬,眼尾弯弯,柔和似柳叶芽。
钟敛渠:我信了你的邪。
果不其然,看着视频,笑得最大声的就是薛秒。
其实那是首悲情的音乐,张信哲的《白月光》
当时宿舍团建,陆逢提议去唱歌,这小子自己唱歌好听,所以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点歌都选高难度的。
最后话筒轮到钟敛渠手里,他还说:“你可以选首好唱点的,两只老虎怎么样?”
其他两个室友闻言,立刻装好心出谋划策,“三只松鼠也行!”
“不怎么样。”钟敛渠曲指抵了抵眼镜,正在想歌单时,听到隔壁有人扯着嗓子在吼,“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张信哲的《过火》,悲切的歌词被声嘶力竭的唱出来,别有一番喜感。
包厢内外都很闹,五光十色的灯球转动着投下斑斓的霓虹,隔壁的人已经换了歌单,歌词里依稀有“那些年”这样的字眼,茶色玻璃窗倒映出隔壁混乱的光景,似乎是在办离别宴。
有人举杯,大声哭叫“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曾经也有个人给他写了这句话,然后她就真的一走了之。
钟敛渠沉默许久后,望着灰白的墙面,神情怅然的清唱着《白月光》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越圆满,越觉得孤单。”
很多次当他觉得开心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薛秒。
可是无论给她发多少讯息过去,都杳无音讯。
“擦不干,回忆里的泪光”
在他难过时,时常回想起初中的那个天台,他和薛秒相拥着,仿佛是全世界最孤独的人,却又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替她擦眼泪,而她安慰他,“没事的”
“路太长,怎么补偿,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初三毕业那年的暑假,当他收到薛秒的信时,兴高采烈的拉着邮差的手,再三确认,“真的是给我的吗?”
邮差不胜其烦,“真的真的,海城那边寄过来的就这一封,肯定没错的。”
钟敛渠翻来覆去的看信封,确认薛秒的字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看到和好两个字时,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给她回了很长的一封信,从学习到生活,无微不至,最后承诺,自己一定会去海城看她的如果她愿意,就请回复他具体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可是他满心欢喜的寄出的信,却再无回音,石沉大海多年。
其实是王伊芝先一步看出来少年懵懂的情意,悄悄将信给扣留了。
薛秒看着视频里的钟敛渠,在她的印象里,有钟敛渠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却没看到他最青春最好的年华。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随便抬一抬眉眼,都是意气飞扬的,何况他生得好看,望着人时,青涩且干净的目光无人能抵挡。
虽然相貌和气质的变化不是非常明显,可是薛秒看得出,读大学时的钟敛渠很自由,也很快乐。
最后一句唱完后没多久,另一道声音插入,比原唱更多一层韵味。
对比钟敛渠,简直是天差地别。
陈乐于看着陆逢挠额角的样子,哼笑一声,“你可真坏,又被你给装到了吧!”
陆逢在她面前最会扮无辜,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纯良笑意,摊手道,“我哪儿有。”
钟敛渠闻言,冷笑一声,注意力全在薛秒脸上。
多希望,她能听懂这首歌。
送走陆逢夫妇后,薛秒和钟敛渠一道走向停车场。
夏至以后,多阵雨,天色总是灰蒙蒙的,无风也无月,两人走在昏黄的路灯下,不知为何都没说话。
半晌后,薛秒开口问他,“你......”
钟敛渠停下步子,侧目看她。
“你唱的那首歌挺好听的。”薛秒凝望他,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是唱给某个人听的吗?”
钟敛渠愣了一瞬,点头,“嗯。”
“哦。”
薛秒想起那封信,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但她还是犹豫。
她知道钟敛渠已经到了终点,可她还没勇气向前。
“她终于听到了。”钟敛渠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薛秒耳边的碎发拂开,“对吧。”
温热的指腹擦过耳廓时,无端引发一阵过电似的酥麻。
薛秒一怔,缓缓抬眼看他。
钟敛渠的掌心贴着薛秒纤细的下颌,指尖碰触着她的发梢,光滑,柔韧的触感仿佛缠绕着他。
不远处有个倒车镜,里面映了团模糊的路灯光晕,玻璃做的月亮,即便不真实,他也想留住一角温柔月光。
“秒秒。”钟敛渠俯下身,与她四目相对,“今晚的月色很美。”
“哪里......”薛秒的余光开始游离,不敢和他对上视线,“有月亮。”
“我面前。”钟敛渠伸手拉住她的手,贴到胸膛前,一字一句道,“我心上。”
掌心下蓬勃的心跳声,让薛秒无法反驳钟敛渠的答案。
“秒秒,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推开我。”
钟敛渠话虽这么说,吻得却不留余地。
温热的唇紧贴着薛秒,略微潮湿的吐息渡入她的口腔。
和之前的吻不同,他是清醒的,她亦然。
薛秒看着他细密的睫毛,看他眼里朦胧的微光。
钟敛渠察觉到她的失神,轻轻咬了咬她下唇,挪开些许距离,眉峰微簇。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了。”
语气茫然得令人慌乱。
真是疯了,薛秒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因为她很快就明白了那天晚上是哪天。
钟敛渠搂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低下头时,眼帘微垂,彼此的睫毛在光晕里投下淡灰色的影子,微微颤动着,流露情绪。
他再靠近,她无处可退,无论是气息,还是光影都交织在一处。
“你帮我回忆一下好吗?”
不同于先前的浅尝辄止,钟敛渠捧着她的下巴,稍稍用了几分力度,舌尖彻底探入她口腔。
不过到底没什么经验,他愣了一瞬,薛秒恰好回神,本想说什么,唇却贴着他的舌尖轻轻动了一下,犹如按下某种开关。
绵长的吻混着紊乱的喘息,钟敛渠托着薛秒的后颈,耐心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一寸一寸,掌心落到蝴蝶骨上。
薛秒觉得嘴唇很烫,她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很红。
钟敛渠也是。
他们俩像对半切开的大西瓜。
“你......”
“我......”
薛秒无话可说,半晌后,在接吻的间隙里,掐着钟敛渠的肩膀,“今天是阴天,根本没月亮!”
钟敛渠轻笑着缠弄她舌尖,引导她探索自己,虽然温柔,却一点不克制,直到气喘吁吁才松开片刻。
他看着薛秒皎洁的容颜,说:“有,你就是。”
......
回家的路上,薛秒负责开车,钟敛渠说他怕自己分心。
薛秒思绪很乱,也想找个事情做,提高专注度,好理清一些事情。
怎么就接吻了呢?
这算走到哪一步了?
心里的路程没算好,车子的路线也不清不楚。
“怦!”
惯性使得钟敛渠和薛秒同时向前一靠,他眼疾手快的将薛秒推回了原处。
刺耳的摩擦声和车主的叫骂同时响起。
“完了。”薛秒扶额,“把人车给刮了。”
钟敛渠比她淡定,但是脸色也不复之前的平静自若,“你没事吧?”
“我没.....”
“事”字卡在了喉间,因为被蹭的车主气势汹汹的站到了前窗。
一双眼睛愤怒的要喷火。
“妈的!还不滚下来吗,老子今天新提的车!”
薛秒看着他露在短袖外结实的手臂肌肉,脑子里再次冒出“完了”
今晚,想来会是很漫长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