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看到钟敛渠的动作,脸色更红,不尴不尬地说了句“抱歉”后小跑回接待台后面。
薛秒远远望见两个小姑娘神色懊丧,对上自己的目光时,略有闪躲之意。
不明状况的她被钟敛渠带到电梯口,直到他确认楼层时,才开口:“刚才她为什么和你道歉啊?”
钟敛渠仍旧轻轻攥着薛秒的手腕,虎口碰到圆润的腕骨时,他微微皱眉,又看向她纤细的侧脸轮廓。
“没什么。”他犹豫了片刻,不太好意思提原因。
“是吗?”电梯内壁嵌着镜子,薛秒清楚看见他腼腆的模样,故意逗他,“我好像听到求婚两个字?”
果不其然,镜子里的男人眸光闪了闪,牵手腕的动作也僵硬几分。
“你......听到了啊?”
薛秒收回手,不以为意:“嗯。”
钟敛渠听她语气淡然,视线落到空落落的手心,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节,转移注意力。
“不过,我还挺意外的。”薛秒笑着看向镜子里的钟敛渠,等他也转过脸时,她笑着解释,“你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求婚这个词。”
“我本来只打算和你说的,她问我在这儿干嘛,我就说实话了。”钟敛渠抬手揩了揩鼻梁,只要对上薛秒,他就不自觉有些紧张,眼神却丝毫不错过她的表情,“会很影响你以后在她们面前的形象吗?”
“啊?什么形象?”薛秒想了想自己平时除了偶尔赴约,或者下楼扔垃圾,还真是很少和邻居打招呼,刚才那个小姑娘的模样也已变得模糊,“你怎么想这么多,再说了你长得一表人才的,别人还能说闲话不成?”
话音落,她拍了拍钟敛渠的后背,态度跟少年时一样随意,“最近你在我面前怎么总是很拘谨的样子啊,我很吓人吗?”
“不是,我,我不太会说话。”钟敛渠为自己的紧张找到合理的借口,“有人说我是话题终结者,我担心哪里说得不对,你不想和我聊天了。”
“怎么会。”薛秒笑笑,不以为然,“其实在我心里,我觉得真正好的关系,也不一定非要聊个滔滔不绝,主要是相处起来很自然,很舒心,我不是觉得你话少,我是觉得你........”
楼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内的光线昏暗许多,钟敛渠的眉眼中落了层灰影,眸光深邃且沉静。
薛秒愣了一瞬,忽然忘记要说的话,“算了,等会儿详细说说吧。”
“好。”钟敛渠抓了抓头发跟在她身后。
到门口时,薛秒顿住脚步,回想了一下自家的情形算不算狼藉,能不能见人。
“忘带钥匙了?”
“不是,这密码锁。”薛秒抬起脸,朝他露出讪笑,“我先说好,我家可能有点乱。”
她嘿嘿两声,着重强调”可能“二字。
意料之中的事情,钟敛渠不以为然,“没关系。”
薛秒皱着眉,又想了想,忽然想起餐桌上还有没吃完的外卖,沙发上还堆着早上刚收进来的内衣。
“我先进去收拾一下,我说可以了,你再进好吗?”薛秒拉开一道狭窄的门缝,对他说,“这是对你的尊重。”
话虽如此,丝毫没给钟敛渠拒绝的余地,“啪”地就关上了门。
钟敛渠笑了笑,在外面站了会儿,双手虚环在胸前,漫不经心地踱步半圈后,停在门前,猜测着里间的情形。
薛秒将外卖盒子全都装好后,抱起衣服急匆匆地跑进卧室,一股脑儿全扔进衣柜,出来时顺手拿起扫把,沿着房间到客厅再绕去玄关,勉强扫了扫地,意思了两下。
做完这些,家里似乎整洁了,又似乎没什么变化,薛秒无奈地耸耸肩,也懒得做面子工程了。
反正要是真结婚了,钟敛渠也得接纳她这些不着调的生活作风。
结婚......
虽然经常从父母口中听到这个词,不过薛秒从未在意过,更没想过这个词居然会和钟敛渠产生关联。
抛出风筝线的人还是自己。
“咚咚”
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唤回她的神思。
“你好了吗,需要我帮你吗?”
钟敛渠朝最悲观的局面想了想,薛秒家里可能“满目狼藉”,好在打开门,看到的场景挺正常的,略凌乱,但干净,“挺整洁的啊。”
“一个人住,也确实脏不到哪儿去。”薛秒笑笑,朝他比了个欢迎的手势,“请进。”
钟敛渠进门前,犹豫道:“需要换鞋吗?”
“我家没有男士拖鞋诶,没事儿,反正地也不干净。”薛秒不在乎这些细节。
钟敛渠却捕捉到重要信息,她家没有其他男人。
“你笑什么?”
薛秒看他站在玄关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还以为是笑自己那句‘地不干净’,于是拿起旁边的扫把刮了两下,“你看,没垃圾,就是忘记拖地了。”
“我没笑啊。”钟敛渠抬手按了按下颌,压下开心的小情绪。
他穿着浅灰的体恤衫,模样清净,气度斯文,从容自若地站在客厅里,逆着光,影子像挺拔的树。
“你先坐,我去端水过来。”薛秒走到阳台,拉上玻璃门后打开空调,指着茶几上的一大堆零食,“别客气,随便吃。”
钟敛渠看她在厨房里走来走去忙碌半晌,有点坐不住了,“我不渴,你不用弄那些。”
薛秒泡好一壶茉莉绿茶,把冻好的青葡萄混着茉莉花捣碎,加了点蜂蜜,倒入茶水和冰块。
“好了。”她端着两杯果茶走出来,“我前两天在网上看的,感觉挺好喝的,你试试。”
看出钟敛渠的惊讶后,薛秒佯怒,白他一眼,“这可不是黑暗料理,真的很好喝。”
钟敛渠失笑,接过喝了一口,葡萄的甘甜混着清新的绿茶味,喝完后,唇齿间还洋溢着悠远的茉莉香气。
薛秒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见状,挑挑眉,“怎么样?”
“好喝。”他微微一笑,“你发明的吗?”
“不是,我在网上学的,你要感兴趣我把教程发给你。”薛秒端着杯子坐到沙发里,示意钟敛渠也坐,“咱们今天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吧,不单是结婚的事情,还有......”她叩着杯杯壁,整理措辞,“还有我们的过去,以及将来的想法。”
钟敛渠也坐到她旁边,目光沉静且坚定,“好。”
薛秒看他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你别这么严肃,也别紧张,就闲聊.......唠嗑,而已。”自己倒是紧张了起来,灌了口茶,被葡萄噎住,咳得脸色通红。
钟敛渠伸手帮她拍后背顺气,“你也别紧张。”
平复以后,薛秒直接进入话题:“首先我想知道你和黄思蕊是怎么说的?”
以钟敛渠的情商,不可能直接说要和自己结婚吧?
钟敛渠静了片刻,回忆着那天和黄思蕊提出取消婚约的情景。
“为什么?”黄思蕊难掩失措,银质餐具磕在瓷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音,不一会儿,有侍者走过来询问情况,她尽量维持着体面,微笑道,“你是在开玩笑吗?”
钟敛渠看着她,缓缓摇头,“我之前问过你,和我见面的时候,和前任是不是真的没关系了,你说是。”
黄思蕊闻言,瞳孔微缩,收回搭在桌面上的手,精心制作的美甲掐着手腕内侧,她却对痛意浑然不觉。
“这件事,我......”她的不安与歉疚显而易见,“对不起,我骗了你。”
钟敛渠神情疏淡,并不在乎这个答案,只平静的陈述自己的想法,“我不喜欢谎言。”
黄思蕊垂下头,眼前已经泛起泪光,“对不起......”
“和你见面时,我想的就是如果合适我们就结婚。”
“我们很合适不是吗?”黄思蕊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抬起脸,泪眼朦胧的看他,“都见过家长了,婚纱照也拍了,婚礼也近在眼前,一切都在按照我们的规划进行不是吗?”
钟敛渠别开视线,看着餐厅里井井有条的陈设,许久后点头:“是,我也以为这样的人生就是我想追求的,可其实这只是画地为牢而已。”
“之所以选择千篇一律的婚姻模式,也许不是因为想要追求安稳,只是把奇迹也当成了意外,连尝试都不敢,就认定结局不好。”
薛秒的那句“你还有选择”,让钟敛渠意识到,这段不期而遇的重逢也许就是他平凡生活里的奇迹。
是他的意外,也是他的期待。
“我想,我们并不合适,一段婚姻也不代表一生,黄小姐,我没办法违背自己的意愿,继续做错误的选择。”
“错误的选择......”黄思蕊看着他明亮的眼瞳,里面不再是初见时的茫然以及漫不经心,她冷笑一声,“所以你是遇到了正确的人吗?”
“没有对比,也就不存在对错,钟先生,你不如直接坦白你变心了。”
钟敛渠对上她不甘的目光,收敛最后的温和,取出几张照片,“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至于谈论到心意这个词。”
黄思蕊看着照片,“你调查我?”
照片上监控记录的截图,地点显示的是她和郑轩曾经的住处,时间是上个月 13 号左右。
“是你先说谎。”钟敛渠觉得言尽于此,“取消婚约的事情我也会和我父母谈清楚,我想这些照片足以让他们......”
他正打算站起身时,被黄思蕊捉住手腕,“钟敛渠......”
她抬头,语气里带了哀求的意味,“我们不能分开,如果现在说不办婚礼了,那些亲戚他们会笑死我们家的。”
想到父母对自己的期望,黄思蕊急得落泪,语无伦次道:“你现在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钟敛渠垂眸,面无表情的看她,“黄小姐,这是你们家的事情。”
前几天还坐在一起谈彩礼,谈婚姻,即将要共处一室,同床共枕的未婚夫,如今却把“你我”说得泾渭分明。
黄思蕊不敢也不愿再看他的表情,想想也的确是自作自受。
她从小没受过大的挫折,在感情里甚至是游戏人间的态度,结果遇上真正薄情的人,只能服输。
钟敛渠并不在意黄思蕊的失魂落魄,也不觉得自己是她痛苦的来源。
在这段关系里,他也是受害者,做不到洒脱。
“之后,我会提供相应的经济赔偿给你们家。”钟敛渠拂开黄思蕊的手,招来侍应生结账,“再见。”
黄思蕊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也许这辈子,钟敛渠都不会期待和她再见。
......
“她在和我相亲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跟前任分手。”钟敛渠省略许多内容,只对薛秒说了重点,“再加上性格不合,就及时止损吧。”
“她也太过分了吧,把你当!”接盘侠三个字及时被薛秒吞回肚中,她气得重重哼了一声,“你做得对,及时止损。”
钟敛渠看她满脸忿然,知道是在替自己关心,按捺住笑意,“你还有想问的吗?”
薛秒听着他风轻云淡的语气,托着下巴,盯了他一会儿,“你不生气?”
“还好,毕竟我也不算好人,我和她之间,其实是各取所需。”钟敛渠不否认自己性格里的淡漠,“其实我这次结婚,主要是为了圆奶奶的心愿。”
说到奶奶,钟敛渠的心情低落许多。
“奶奶怎么了?”薛秒还记得小时候看到钟奶奶,她总是一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生病了?”
“嗯,食道癌,做过好几次手术了。”钟敛渠深深吸了口气,皱紧眉峰,“但是毕竟年龄上去了,情况不太乐观。”
“她和我说,她这辈子没什么可遗憾的,唯一觉得不满足的就是我们家的人好像过得都不太幸福。”
“不幸福......这个是怎么定义的?”
“我爷爷去世得早,我奶奶年轻时无依无靠的吃了不少苦,然后你应该也知道我爸妈的感情并不算好,小叔又是不婚主义......”
说起家里这堆事,钟敛渠自己都觉得麻烦,这也是他之前犹豫的原因,现在也依然觉得也许会拖累薛秒。
所以他不敢泄露任何情绪,怕给她造成压力。
薛秒闻言,“那照你这么说,我家也挺不幸福的,父母离异,我自己还离异。”
离异二字轻飘飘的落入钟敛渠耳中,他缓缓抬眼看她,轻声问:“你为什么和他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