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我没听错吧?”
杨桃好不容易结束了连轴转的工作,本来打算来好友家里放松休息一下,却听到薛秒说自己和人求婚的事情。
“你没听错,是我说错了。”迎着杨桃不可置信的表情,薛秒把头埋进抱枕里,长叹一声,“我也很震惊。”
“你震惊什么,话不是你说出口的?!”
杨桃仍然沉浸在惊讶的情绪里,过了好半天才吸了一口奶茶,把薛秒从抱枕堆里捞出来,“求婚的理由呢?”
薛秒回忆着那天的心绪,钟敛渠独自留在站台身影又浮现于眼前。
以及他的那句“别无选择”如一根软刺扎在她心上。
钟敛渠曾祝她百年好合,很真心的祝词,却让薛秒为之难过。
因为她在他眼中看到了羡慕与无奈。
从未看清爱情的轮廓,只能被迫选择留在世俗的框架里望梅止渴。
“大概……是因为……”薛秒压下郁闷的情绪,坦白道,“觉得他有点可怜。”
被家人催婚,自己选择的妻子也并不珍视这段婚姻,只看重利益。
“你同情他?”杨桃仔细观察她神色,也在心里梳理了一下钟敛渠的事情,不以为然,“说实话,他们这种选择相亲结婚的,遇到这种事情也不足为奇,我不觉得你这个老同学是因为没主见才走到这一步的。”
“对,他是一个对事情很有规划,也很笃定的人,选择这段婚姻有他自己的考量,可是感情是无法计算的啊,他知道会受伤又怎样,人又不是知道了就不会难过。”
薛秒下意识想替钟敛渠反驳两句,“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好运到爱情婚姻双收的。”
曾经她也以为有感情的婚姻能长久,离婚后才发现自己实在很天真。
圣经里说,人人皆可得到爱。
在现实中,相信这句话的人,是傻瓜。
连着说完这一长串话,薛秒也灌了口奶茶,却被齁到,嗓子又黏又涩,咳了两声才稍微平静一点。
杨桃给她递了杯清水,默了默,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秒秒,你对钟先生很关心哦。”
说话间,她挑起嘴角,一脸八卦神情,“你这个求婚不会是蓄谋已久的吧?”
“怎么可能。”薛秒认真思索,“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说出那句话了,从下车再到跑到他面前,我觉得自己是被一种莫名的冲动支配的,我……”
薛秒皱着眉,想找出合适的形容词,“一种不由自主,不假思索的冲动。”
“哼哼。”杨桃闻言,意味深长的笑着摇摇头,“薛秒,你的第二春要来了。”
话音落,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杨桃立刻捂嘴,“那个,不好意思,我的意思其实是……”
“没事。”薛秒安慰她,“我没那么敏感。”顿了顿,她的目光再度变清明,“而且我真的不在乎之前的事情了,即便不是钟敛渠,将来我也有可能选择和别人步入婚姻。”
“不过是离婚而已,没什么走不出去的,只要遇到我……钟意的人,我依然会相信感情和婚姻。”
杨桃认真的听她说话,认识这么多年,她深谙薛秒性格里的偏执与洒脱。
爱的时候,全心全意,满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偏执。
但是离开的态度也洒脱,下定终生南辕北辙的决心。
“浪漫主义者。”她下定论。
薛秒点头:“嗯,生病以后我也想清了一些事,以前的我太过于依赖别人了,可能是因为亲情的缺失,让我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所以只要抓到一丝温暖就当作救赎,我和徐桦都是不被选择的人,只好把对方当作浮木。”
她苦笑一声,“在别人的人生中找存在感的人,注定会失去自我。”
杨桃坐到薛秒旁边,将人搂住后,温柔地摸了摸她蓬软的发旋,哄道:“我不觉得你失去自我了呀,说实话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很勇敢,不是每个人都敢结婚,敢离婚,并且还愿意相信自己能掌握另一种人生的。”
如同褶皱一般的痛苦渐渐被抚平,虽然依旧存在痕迹,却不会如从前那样难以接受。
“谢谢桃子。”
“客气啥啊,作为朋友本来就该帮你分担这些。”说完,杨桃叹了口气,“你在日本的时候,我就该多联系你的。”
薛秒得抑郁症的时候,杨桃正忙着筹备自己的独家摄影工作室的事宜,又因为跨国,平时难以见面,聊天时总想着告诉好友自己开心的一面。
“总之,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杨桃认真的拍拍薛秒的头,“不管你以后会不会结婚,能给你幸福的人,一定也有我。”
“呜呜……”薛秒一脸感动的假哭,“你真好,好浪漫哦桃老师。”
“嗯……”杨桃得意的点点头,“这句话确实很不错,用到小说里吧,有种凄美的浪漫唉。”
“……”
薛秒:不要靠近小说作者,她们只会把姐妹的感情当做研究素材。
“对了,光顾着聊你了,那个钟敛渠当时说啥了?”
“他啊……”薛秒微微虚起眼,若有所思道,“没说什么。”
“他这么淡定的啊?”
杨桃不信,根据她多年写言情磕 cp 的经验来看,薛秒对钟敛渠应该是纯友谊,后者看前者的目光可没那么纯粹。
“他估计觉得我说的是醉话……”
虽然,薛秒也认可,自己当时那莫名的冲动有酒精作祟的缘故。
记忆回溯到那个夜晚。
一本正经地说完“结婚”以后,薛秒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怦怦的心跳,定定望向钟敛渠。
他愣了许久才回神,和她对上视线后,目光又陷入茫然。
“你……”
钟敛渠看着她,唇角微动,克制着情绪。
在薛秒的注视中,他缓缓垂下头,抬手用力按了按后颈。
五官隐在昏暗中,明灭的眸光里涌动着暗潮。
先前的冲动凝固在清凉的夜风和男人欲言又止的神色里。
薛秒站在原地,平复着因为疾跑而变紊乱的呼吸和脉搏节奏,渐渐恢复理智。
然后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很失格。
即使钟敛渠和黄思蕊之间没有感情,但终归是婚约关系。
钟敛渠抬眼,看清薛秒懊恼的神情,明澈的眸光渐渐渐渐黯淡。
如今的处境,即便薛秒说这话是认真的,他也有心无力。
他竭力构造出平静的表情,若无其事的笑了一声,“薛秒,你喝醉了。”
薛秒听着他温和得近乎宽容的语调,虽然想否认,却又找不出具体理由。
她微微张着口,想要解释,最终还是作罢,淡淡一笑,“应该是吧。”
远处的霓虹熄灭了许多,江面上泛着的斑驳光晕,转瞬被暗夜吞噬,淅沥的江水撞上岸,发出如玻璃破碎般的声音。
水流不复平和,滋生出无形的裂缝。
两相无言时,一辆出租车闪着前灯靠过来,薛秒和钟敛渠下意识挡住眼睛,在片刻的黑暗里。
所有情绪都变得难以分辨,像是坠入梦境。
再对上目光时,都回归理智。
司机缓缓靠边停车,摇下车窗,“钟先生?”
“是我。”钟敛渠拉开后车门,朝薛秒扬了扬下巴,“上车吧,先送你回家。”
“好。”
薛秒也没犹豫,擦过钟敛渠的肩膀坐到后排。
司机点完确认订单后,发动车辆,通过前视镜看到后排正襟危坐的两人,只当是闹矛盾的小情侣。
出于缓解气氛的想法,司机点开广播,深夜电台恰好在放歌。
陈粒空灵的歌声飘荡在狭窄的空间内。
静谧的氛围放大了呼吸和心跳的声音,窗外光影飞逝,眼眸也忽明忽暗,呼之欲出的情绪与歌声交融。
在听到某句歌词后,钟敛渠探身看了眼小屏幕,记下歌名《小半》。
「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
笑自己情绪太泛滥形只影单,
自嘲成习惯 多敏感又难缠,
低头呢喃,
对你的偏爱太过于明目张胆,
在原地打转的小丑伤心不断,
空空留遗憾 多难堪又为难。」
司机估计也是考虑到晚上回家心情比较着急,于是车速飞快。
车厢内混杂着形形色色的气息,啤酒特有的苦涩味道积存在喉咙里,在颠簸之中重新酝酿出醉意。
薛秒揉了揉额头,倚靠着车窗闭上眼,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没过多久,钟敛渠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到了。”
“哦哦,谢谢啊。”
车子停稳后,薛秒推开门,下车站定后,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感觉舒服了许多。
钟敛渠和司机解释了几句,也下了车。
“诶,你怎么也……”
司机靠边停好车,对着一脸惊讶的薛秒笑眯眯的说:“这还用得着问吗,哪个男的放心对象一个人走夜路啊!”
钟敛渠被这句对象砸得顿住脚步,望向薛秒的眼神很尴尬。
薛秒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羞赧,暗自好笑,“谢谢你啊,不过我进小区就行了,不远的。”
“哦。”钟敛渠抓了抓鬓角,笑容勉强,“既然不远,那更该送送,我也好放心。”
薛秒也不拒绝,和他隔了段不亲不疏的距离,缓步走到小区楼下。
“我到了。”
她掏出门禁卡。
钟敛渠抬头看了看仍旧灯火通明的大厅,沉吟着点头,“好,你到家了再给我发个消息。”
“嗯,你也是。”
薛秒推开门,明黄的灯光洒到钟敛渠清隽的面孔上,眼中怅然若失的情绪分明尽现。
薛秒忽然觉得,肯定是刚才的江风把水汽吹到了心里
不然情绪怎么忽然变得潮湿起来。
“薛秒。”
钟敛渠喊住她,在她目光投过来的刹那,微皱的青黑眉峰倏然松开,双瞳澄澈如湖水,连带着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柔和。
“晚安。”
他还记得歌词里有一句。
「试探说晚安,多空泛又心酸。」
“晚安。”
薛秒笑着朝他挥挥手,“好梦。”
“嗯。”
防盗门缓缓合上,光晕渐渐退散,门内门外,划分出明暗界限。
直到薛秒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钟敛渠才转身离开。
……
“就这些?”
听完薛秒的描述,杨桃意犹未尽的瘪瘪嘴,“看来你俩都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嗯,就……当个玩笑听听而已吧。”
薛秒只把这事当作一个意外插曲,也无心去问钟敛渠后续。
过了几天,父亲薛广善给她发消息,说有急事商量。
薛秒本来不想去,但是妹妹薛遥遥给她发微信说想她了,于是她还是去了。
在楼下徘徊许久后,她慢吞吞的上楼,敲门没多久,听到薛遥遥的声音越来越近。
“姐!”
她一开门就给了薛秒一个热情的熊抱。
虽然差了十二岁,但是薛遥遥很喜欢自己这位大姐。
毕竟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大人之间的纠葛薛秒从来没往小辈身上牵连,无论是弟弟胡向扬还是妹妹薛遥遥她都不讨厌。
虽然做不到很亲密,也尽量担起长姐的职责。
毕竟血缘亲情是她难以释怀的东西。
“秒秒来了啊。”继母笑着给她找出拖鞋,回头对薛广善喊了句,“闺女来了,还搁那儿看电视呢!”
“哎哟,又不是稀客,还得人来接不成!”薛广善嘴里这么说,人却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门口,“都杵在门口干啥,进来啊。”
进了客厅,满满一大桌饭菜,薛遥遥挽着薛秒笑说:“姐,你是不知道咱爸知道你要来,从昨晚就开始忙活了,喏,你看小龙虾都是剥好壳的。”
薛秒闻言,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父亲。
正对上他假装不在意,实际很关注薛秒的眼神。
“谢谢……爸。”
听到女儿这声爸以后,薛广善眼尾的皱眉深了许多,眼里闪着光,偏偏还要装威严,“多大个事儿,快吃饭吧。”
饭过三巡,薛广善看出薛秒的状态比较自在以后,进入正题。
“秒啊,是这样的,我公司前不久出了点小问题嘛,然后就找了个律所帮忙解决合同的事情,结果你说巧不巧,遇上你初中同学了。”
薛秒看他一脸喜色,缓缓停下筷子,从听到的信息里拼凑了一下,大概猜出那个同学是谁了。
同时也知道了薛广善的用意。
在那句“你俩约个时间见一面”落下后,薛秒立刻反驳,“不行。”
薛广善准备好的溢美之词被卡在喉间,瞪着眼看她,“为啥不行,人家也是一表人材的!”
“他人不行,很虚伪。”
薛秒想了想补充,“前不久有和我表白。”
“真的吗?”继母眉开眼笑的追问,“然后呢?”
“然后……”薛秒似笑非笑的望着父亲,“是冲着房产来的。”
“……”
薛广善无话可说了,半晌后憋出一句,“那试试别的人,你都快三十了,总不可能不结婚了吧。”
薛秒无奈,但也知道和父亲硬着来只会徒增麻烦。
正烦恼的时候,钟敛渠的电话打了进来。
薛父眼明手快的拿过手机,“这小子名字我眼熟的。”
说着按了接听键,“歪!”
钟敛渠被他热情的大嗓门一震,有些谨慎的问,“这是薛秒的电话嘛?”
“是啊,你找她啥事儿,我是她爸。”
钟敛渠愣了几秒后,迟疑着说,“伯父你好,我想和薛秒谈谈结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