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敛渠有时很憎恶自己优柔寡断的性格,就如薛秒曾经说过的那样。
比起人,他更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外人都称赞他涵养优良,脾性温顺,只有他知道,所谓的温文尔雅不过是克制得太久,已经习惯了不动声色的伪善。
二十七年的妥协,足以磨平他那些无人知晓的棱角。
就好比此刻,分明已经足够厌倦黄思蕊,可是想到即将到来的婚礼,早就规划好的婚姻进程,又觉得可以忍受。
节外生枝可以修剪,功亏一篑的代价太大,比起当下的矛盾,钟敛渠更在乎日后的安稳。
默不作声的权衡半晌后,他抬手替黄思蕊擦去眼下的泪水,又恢复平静从容。
“我只问你一件事,上个月十三号,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和郑轩是同居状态吗?”
分明是夏日,庭院里也飘散着暑热,男人的手却带着浑然天成的凉意,替自己擦眼泪的动作分明很温和,却全无暧昧情愫。
黄思蕊抬眼,望入钟敛渠浅褐的双瞳里,油然生出几分怯意,“不......不是。”
她擅长掩饰,无关痛痒的谎言时常信手拈来,可是在钟敛渠面前,却总是露出端倪。
因为知道他不在意,所以她得过且过,心照不宣的维持着薄情的体面。
“哦......”钟敛渠闻言,眸光深邃许多,深深看她一眼后,收回手,“我知道了。”
停顿几秒后,忽然说,“刚才你和黄阿姨的话我听到了,增加彩礼的事情我们家会认真考虑的,不会让你难办。”
他的手虽然离开了,可皮肤上似乎还残存着凉意,泪水也凝结住,黄思蕊眨了眨干涩的眼,“对不起,我和我妈妈本意不是为了钱,我是.....”她垂下头,很轻的说了句,“真的喜欢你。”
钟敛渠听到了,却只装作没听清,“这些事情在婚前本来就要划分清楚,你不用道歉,我无所谓的,但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清楚,我们家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近乎谦逊的话,不着痕迹的点出黄家人想要依傍钟家的计划。
黄思蕊点头:“这些话我们不会再说,真的对不起。”
比起被戳穿心机的窘迫来说,更让黄思蕊觉得难堪的是钟敛渠那句轻描淡写的“无所谓。”
她垂眸,自嘲一笑,自作多情到现在,终于还是认清现实。
他不在乎彩礼给多少,不在乎这段婚姻是否荒谬,更不在乎她的心意如何。
“钟敛渠。“她喊住他,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为什么选择和我结婚?”
钟敛渠看着黄思蕊认真的神情,出于礼貌,也沉下心仔细思忖了许久,缓声道:“说实话,目前我对你的了解并不多,之所以选择和你结婚是因为......”
迎着黄思蕊期待的目光,他顿了顿,神色歉疚,有些无奈的说:“当时,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合适......
黄思蕊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
钟敛渠看她一脸失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些薄情,想了想,补充一句,“而且你人不坏。”
比起处心积虑的谋划,自以为是的精明反而能让人接受。
想到黄思蕊刚才和黄母的对话,钟敛渠又觉得其实她也不容易。
“不说这些了,吃饭去吧。”
他拍了拍黄思蕊的肩膀,抚慰的情绪点到即止,没等她靠近便收手走开了。
黄思蕊望着钟敛渠大步流星的背影,委屈的感觉又浮上心头,小跑两步跟上他。
“那结婚以后,你会想了解我吗?”
钟敛渠被她挽住手臂后,放慢步调,“会......”
大概会吧。
黄思蕊忽略他的心不在焉,“那你觉得你会喜欢我吗?”
喜欢?
钟敛渠皱眉,被她问住。
“假如相处久了,你会喜欢上我吗?”
黄思蕊绕到他面前,打量他怔忡的神色,隐隐期待着心仪的答案。
可是钟敛渠却摇了摇头,“我们之间,一开始就不存在假如。”
假如这个词,既是浪漫的希望,也可以是意外的变数。
假如,也代表着遗憾。
他的遗憾,只和一个人有关,和很多年前那封没有回音的信有关。
“所以,我希望你对我不要抱有太多的期待。”
钟敛渠推开黄思蕊的手,“以后也不要再问我这样的问题。”
直到他走远,隔了很长一段距离以后,黄思蕊才收回顿在半空里的手。
黄家为了利益,钟家为了名声,这段婚姻的本质不过各取所需的交易,只怪她太贪心,想要他的真情。
......
“黄家那边又提出加彩礼,我看这还没结婚,就已经开始谋划分财产了。”王伊芝坐在丈夫对面,说完半晌见他还在看报纸,眸光冷凝,“你在听没有?”
钟承山缓缓抬眼,和妻子短暂对上目光后,淡笑着摇摇头,“我又不懂这些,你和我说了也没用啊,这些事还是你们女人家了解得多。”指节扣着报纸,随意翻动一页后,“你也不要把话说得这么刻薄,以后还要当一家人的,为了点钱伤和气,不至于。”
王伊芝听到钟承山说自己刻薄,看着他身后悬挂的那幅字画,“上善若水”,冷笑一声,“是啊,家里的事你一概不操心,自然做得到心平气和。”
儿子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丈夫眼里只有家国大事,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这些怎能叫她不寒心。
王伊芝越想越觉得自己失败,贤妻良母的形象如同桎梏一般,已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了。
钟承山仍专注于看新闻,妻子不悦的情绪对他而言更像是不懂分寸的烦扰。
“算了,钟书记日理万机,我们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确实不值得您上心。”
王伊芝嘲讽着说完这话后,撑着圈椅扶手起身打算下楼时,余光却瞥见钟敛渠的身影。
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五官隐在淡淡的灰影里,垂眉敛目间叫人看不出情绪。
钟敛渠抬手叩了叩门,一脸平静的望向父亲,“云嫂说饭菜都准备好了。”视线落到母亲脸上时,柔和许多,“走吧。”
王伊芝轻轻叹了口气,“好。”
钟承山意犹未尽地折起报纸,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镜框,并不看他,“知道了。”
......
因为被钟敛渠撞破了心思,黄母收敛了许多,没敢再提彩礼的事情,心灰意冷的黄思蕊也消停许多。
各怀心思的一桌人,在暗流涌动的氛围里依旧保持和乐融融的假象。
吃过饭后,有人来拜访钟承山,黄思蕊母女和王伊芝说笑几句话也客客气气的道别。
钟敛渠将她们送回家后,看了下时间,临近四点多,不上不下的点,他想了想,决定给小叔去个电话。
钟承河看清来电人时,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声,“我的乖侄子,你这通电话真是及时雨。”
“你怎么了?”钟敛渠早已习惯小叔浮夸的语气,心念一动,打趣他,“奶奶又在给你介绍对象了?”
“知我者也。”钟承河催他,“你快点来吧,不然你奶奶能把我......哎哟!”
老太太躺在床上,朝小儿子扔了个抱枕过去,颐指气使的吩咐他,“把手机拿过来,我和小渠说两句。”
钟承河装模作样的揉了揉头,把手机递过去,从果盘里拿了根香蕉吃。
“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等会儿小渠来了,你别把他给带坏咯。”老太太痛心疾首的横了儿子一眼,转瞬笑眯眯的问孙子,“小渠,你今天是不是要过来啊?”
钟敛渠调好导航,“是啊,正要来看您呢。”
“哦哦。”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小黄也来不?”
“小黄她......”钟敛渠揉了揉眉心,想了个理由,“她今天工作比较忙。”
“哦,那没办法的,工作比较重要,你啥时候来啊,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钟敛渠微微一笑,“应该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奶奶您好好休息,不用特意给我做什么好吃的。”顿了顿补充,“而且您做的菜都好吃。”
他语气说得真诚,老太太听得开心,挂完电话后,决心一定要给孙子做顿好吃的。
她坐起身,双脚在床沿边划来划去,找拖鞋,无果,又锤了正在吃水果的钟承河一记,“我鞋子呢?”
老人家体虚,气势却一点不虚,钟承河给她穿好鞋,嘀咕着,“我说妈,你能不能别这么暴力,我都四十岁的人了,还被你呼来喝去的。”
“你就算八十岁了,在我这儿也还是个小孩儿。”老太太语重心长的叹口气,“你也知道你都四十多了,还不结婚,去国外呆了几年,回来就成了个不婚主义,难道不是学洋风,闹小孩儿脾气?”
钟承河扶着老太太往客厅走去,难得露出几分正色,“妈,我不是学外国人不婚主义,我只是不想结婚而已。”
母子俩就这个问题也吵了好些年了,以前钟承河为了躲避催婚,甚至以工作为由,到国外一待就是十多年,老太太生病了才回来。
“算了,等你以后老了,像我一样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身边还没个人照应的时候,你就知道结婚的好了。”
在老一辈人眼里,结婚生子,养老送终已是人生定律。
钟承河也懒得争辩,比了个举白旗的手势,“行,您说的都对,我是逆子。”
老太太走到冰箱前,拉开门看了看菜,考虑到天气热,除开做几道家常小菜以外,打算做点消暑的小食。
可家里绿豆用完了,倒是剩了些早上煮粥没用完的红豆,正泡在清水里,豆身圆润可爱。
老太太取了小半斤,煮沸后又放入到小砂锅里,开中火熬,指挥着钟承河把糯米粉加水揉成团。
“做个豆沙丸子,小渠爱吃。”
“我也爱吃。”
钟承河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母亲做的甜点,顿时口舌生津,揉面团的动作也用心许多。
“你啥不爱吃啊。”
老太太笑了一声,慢悠悠的走到窗台前,摘了几朵茉莉花苞,洗净后,放到小托盘里。
等准备好其他菜,砂锅里的白汽也越来越浓,绵密的豆香浸在厨房里,老太太放了几粒冰糖后,加清水,调小火慢慢煮。
钟敛渠停好车后,看了眼腕表,五点半左右,刚走到门前就已经闻到饭菜香气,他笑着输入密码。
推开门,看到向来以玩世不恭出名的小叔系着围裙端菜的样子,登时没憋住笑,立刻被白了一眼。
“还笑!”钟承河将一盘酸辣土豆丝放到桌上,提起筷子自己先尝了一口,“不错。”
钟敛渠将水果放到茶几上,走进厨房,看到奶奶气定神闲的样子,心情也舒缓许多。
“奶奶,辛苦了。”
老太太盛好三碗豆沙丸子递给他,“奶奶不辛苦,乖孙子要来,奶奶可开心了。”
红润粘稠的红豆汤上撒了几粒雪白的茉莉花苞,圆圆的糯米丸子看着就很可口。
钟敛渠小心翼翼地接过,放到餐桌上。
上高中以后,因为学校离家比较远,钟敛渠本来计划住校的,但他那段时间生了场大病,老太太担心他在学校吃不好,干脆租了个学区房照顾他。
因此整个家里,钟敛渠只和奶奶最亲近,小叔钟承河除了和自家大哥不对付之外,和其他人都能混成一团。
俗话说相由心生,钟承河生性散漫,似乎从来不知愁为何物,相貌看着也年轻,至多三十出头的模样,仪表堂堂,很是招蜂引蝶,偏偏自诩不婚主义,大抵浪子多薄情。
吊儿郎当的状态完全不像四十多岁的人,和钟敛渠这个小辈之间相处得无比和谐。
某种程度上来说,钟敛渠甚至比他更沉稳庄重。
老太太许久没见到孙子,因为生病没太多精力操持结婚的事,拉着钟敛渠问了一大通婚礼进程的事儿。
钟敛渠有问必答,吃完饭,又把絮絮叨叨的老太太哄去看电视转移注意力。
洗碗时,小叔靠着流理台饶有兴致的打量他,“结婚有意思吗?”
钟敛渠将筷子摆整齐,抬眼看他,“你指哪方面的意思?”
“各方面都关心一下。”钟承河漫不经心的说,“刚才听你说那些流程,现在结个婚也太累了,亏你们还乐在其中。”
钟敛渠笑笑,假装听不懂他的揶揄,“是啊,所以我挺羡慕您的。”
可以随心所欲,毫不在乎外界的流言蜚语。
钟承河看了钟敛渠半晌,无奈道:“你和大哥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我真心不希望你也重蹈他的覆辙,有些东西,还是宁缺毋滥的好。”
比如感情。
碗筷都洗好了,种敛渠抽出纸巾擦手,微扬眉峰,笑意温和,”谢谢小叔提醒。”
叔侄俩回到客厅时,老太太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上新闻联播也已播至尾声。
钟敛渠道完别后,开车回南山的别墅,在路上反复想着那句“宁缺毋滥”
在他认识的人当中,真正做到这个词的人,除了小叔,就剩薛秒了。
他佩服她在感情里的勇敢和专一,也羡慕她能得偿所愿。
算起来,自从拍完婚纱照后,他和薛秒也很久没见了,偶尔聊天,总觉得她欲言又止的,似乎有心事。
正好自己也有心事,现今能让他有倾诉欲望的朋友只剩下薛秒。
于是兴致盎然的打电话给她,连拨了两通都无人应答,他正要放弃时,那边终于接通。
“喂......”薛秒按住一边耳朵,从包厢里出去,到了走廊上,和他打招呼,“怎么了?”
钟敛渠听到她那边传来的杂音,有些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薛秒看了一眼包厢里“载歌载舞”的老同学们,“没有,早知道我和你一样不来就好了。”
“什么不来?”种敛渠不解。
“班长说今天同学聚餐啊,你没看群消息吗?”
薛秒本来不打算过来的,但是有几个以前关系很好的朋友说要来,她想着见个面叙叙旧也不错,就来了。
“......”钟敛渠想了会儿,小声说,“我好像早就把班群删了。”
离职后他立刻退了工作群,不久后连同事都删得一干二净,何况十多年前的班群。
“......勇者。”薛秒佩服他。
钟敛渠不置可否的笑笑,“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不方便的话......我过来找你吧。”
“你过来?”薛秒想了想,报了 ktv 的名字,忽然问他,“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还没吃吗?”
“没吃饱,这儿离咱们初中很近,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学校门口以前排队很多的那家店还开着呢,想去回味一下记忆里的味道。”
钟敛渠闻言,渐渐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薛秒经常翘了晚自习去那家店吃饭,某次还被教导主任抓了这个正着。
她在道歉书里写自己的“罪行”时,顺便列了一长串菜名,把主任气得够呛。
思及此处,钟敛渠轻笑一声:“好,我来接你。”
“那我等你.....”
刚才喝了点酒,薛秒觉得有点晕,想去厕所洗个脸清醒一下。
男女厕所之间隔了个不伦不类的珐琅瓷大花瓶,插着把很艳俗的红菊花。
无奈厕所里人太多,薛秒只好站着“欣赏”了一会儿花,渐渐听到男厕所那边传来谈笑声,其中夹杂着自己的名字。
“诶,秦望你不是说今天要和薛秒表白的吗,好不容易盼到她离婚了,等下见着人了你可别怂啊!”
薛秒闻言,皱起眉,进了卫生间,犹豫片刻后她站在门后,方便继续听那边的说话声。
秦望就着湿漉漉的手把额前的头发朝后捋,表情颇为自得,“我才不会怂呢。”
他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眼珠精亮,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的打扮很有精英范儿。
殊不知,薛秒看到他这身打扮后,脑子里只有房产中介四个字。
“听秦律师这语气是势在必得啊。”同行的男同事打趣,“你要是真和薛秒在一起了,那可赚大了,我听肖慧说薛秒现在都不用上班,躺着收租就能赚钱呢......”
“有钱真好,以前上学的时候,她爸不是还给学校捐了个食堂来着吗?”
几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薛秒的家事,口里说着羡慕,实际一脸鄙夷。
秦望笑着说:“前两天我们律所接了她爸的一个经济诉讼,薛秒她爸是真有钱.....而且她一个离婚的女人,都快三十了,还有什么资格挑挑选选的。”
言下之意自己追求她,都是抬举了薛秒。
“......”
薛秒听了半晌,冷笑一声,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
本打算直接和秦望说清楚,但是转念一想,万一他不认账,自己岂不是尴尬。
不如等他“真情告白”以后,再揭露真面目。
再回到包厢时,她刻意忽视秦望那一伙人挤眉弄眼的模样,心平气和的给钟敛渠发消息。
【你到哪儿了?】
【ktv 门口了,马上准备进来。】
薛秒正打算回他在门口等就行了的时候,秦望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长得一般,却很自信,嘴角的笑都要勾到颧骨上了,“薛秒,方便聊聊吗。”
他话音刚落,几个男人迫不及待的开始起哄,班上其他同学大多知道秦望喜欢薛秒这件事,于是也跟着闹。
薛秒提着包起身,她个子高,站直后反而比秦望还有气势,居高临下的睇他:“好啊。”
秦望看出她不耐的情绪,眼底闪过茫然,端酒杯的手也变得僵硬。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猛地灌了一口酒以后,大声说:“那个......我......薛秒我喜欢你,请你和我在一起!”
一嗓子吼完,包厢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大家纷纷望向薛秒,还有人抱着看戏的心态吹口哨叫好。
“哦。”薛秒看着他,缓缓吁了口气继续说,“虽然我知道作为一个离婚的,快奔三的女人没什么挑选的资格......”
原话奉还给秦望,如愿看到他张口结舌的模样后,薛秒冷若冰霜的视线落在那帮先前起哄个不停,现在一脸土色的男人脸上。
“可我也看不上你啊。”
说完这话,她提上包,利落的拉开门,由于步伐太大,直接撞到在门口站了半晌的钟敛渠怀中。
熟悉的雪松香气涌入鼻尖,薛秒抬头,看到钟敛渠清隽的五官轮廓。
他也垂下眼看她,灯光照在睫毛上,眸中落了层暗淡阴影。
四目相对间,彼此都静了一瞬。
包厢里的人也看见了这一幕,尤其是颜面尽失的秦望,气急败坏的瞪向钟敛渠。
他只淡淡扫了神色狼狈的秦望一眼,注意力全在薛秒身上。
无形中透出的优越感在混乱的光景里让人不敢冒犯。
薛秒正要从钟敛渠怀中挣开时,反被他扣住肩膀,不轻不重的力度里,似乎透露出些许紧张。
“钟敛渠......”薛秒觉察出他慌乱的情绪,轻声说,“我没事的。”
钟敛渠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如果今天自己没来,处于众矢之的的薛秒该有多难受。
在秦望走过来的瞬间,钟敛渠眼中崭露出锋锐的光芒,随后重重的关上门。
喧嚣声骤然减退,薛秒甚至听见了他轻缓的呼吸声,擦过耳畔时,晚风一般温热。
刚才那些愤怒和烦躁的情绪渐渐被抚平。
“那个......”走到大门口时,钟敛渠还维持着半拥着薛秒的姿势,她闷咳一声,提醒他“你可以松开了。”
“啊......“钟敛渠恍了恍神,轻轻松开手,“不好意思。”
“没事儿,我还要谢谢你帮我解围呢。”
薛秒很真诚的对他道谢。
面对面站着,钟敛渠看了她许久,终于从千头万绪里,选出最迫切,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