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纹餐布上摆满了水果和零食,绿茵茵的草尖上还挂着细密的露珠,在太阳底下如水晶一般闪闪发亮。
笑闹着的人席地而坐,四野绿树成荫,凉风习习,近处的一弯浅河倒映着蓝天白云潺潺流动着。
两对新婚爱侣自然是谈笑的焦点,可是钟敛渠只埋着头吃东西。
有几位女工作人员的眼风落到他身上时,情不自禁会停顿片刻,继而羞赧着别开脸装镇定。
钟敛渠五官清隽,气质也卓然,自小养尊处优造就的斯文与矜持,不动声色时冷淡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黄思蕊不久前接了个电话回来后,不自觉地皱眉抿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明眼人都不会上前找没趣。
于是话题中心就落在另一对夫妻身上,新郎长得人高马大,典型东北爷们儿,说起话来却很腼腆,别人一说恭喜他就笑着脸红。
新娘也是山城人,个子虽娇小,性格却很豪爽,大大方方的讲述着和丈夫的感情经历,显而易见的幸福笑容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薛秒和杨桃相靠而坐,喝着牛奶听她说话。
“那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呢?”有人笑眯眯的追问,“到时候可要通知我们呀!”
新娘听了当即点头应允,“那必须的啊,不过我们办婚礼估计得等他放年假,目前还只是先领了证。”她指了指新郎,“因为他现在在临北工作。”
“啊?”大家纷纷望向新郎,“临北离山城挺远的耶,那你们岂不是异地。”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新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嗯。”看向妻子时眼神里满是内疚,“因为我现在工作比较忙,结婚要用到的钱挺多的,我更得努力工作,才能保证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
大家了解处境后都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结婚是个大工程,经济条件摆第一位。
每月工资要上稅,五险一金扣掉后基本所剩无几,还要买房买车,柴米油盐的开支在现实面前满是聚沙成塔的沉重,如果以后有了孩子,还要准备教育基金。
条条款款都是钱,压在两个人肩上,一个囍字后面藏了无数辛酸。
“唉,兄弟你挺勇敢的,我挺佩服你的。”有人拍着新郎的肩膀诉苦,“其实我也想结婚,但是还在攒买房的钱,想着等事业更好些了再和我女朋友提结婚的事儿的,我和她都住在山城,说起来其实比你们容易多了,但我都没勇气说这事儿。”
新郎摸了摸鼻梁,看向妻子,“其实我们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想为了以后的生活,但是异地以后,我和她都觉得其实对方才是最重要的,经济独立不代表感情一定要分开......”
新娘微笑着看他,“其实只要真心喜欢,事业和爱情并不冲突,就像有些人觉得夫妻就要在一起生活,但是我觉得只要结婚了,我心里知道他是我的,我们是不会分开的,这就够了。”
“不是为了成家而结婚,是结婚后才和他有了家。”
其实这对新人的相貌并不出众,但他们互表心意时露出的笑容,成了在场的每个人心中最美好的画面。
“不是为了成家而结婚......”
钟敛渠默默的想着这句话,朝黄思蕊看去,忽然不明白这段即将开始的婚姻有何意义了。
和他一样陷入思绪纷飞的人还有薛秒。
新郎的那句事业和爱情并不冲突,她从徐桦那里听到过截然不同的话。
他说:“秒秒,如果我没有事业的话,那我和废物有什么区别,没人会喜欢废物,包括你。”
毕竟从小到大,母亲都说他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徐桦曾想过,应该很少有母亲会这么讨厌自己的孩子吧,偏偏他的母亲就是“很少”背后的例外。
“我......”薛秒很想否认他,心却被这沉重的话语给压得不断下坠,许久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再开口,已经错过了时机,也失去了意义。
徐桦的张扬和强势,其实也来自于他那些不可告人的负面情绪。
往日痛苦所结的痂成了他的盔甲。
她不谙世事的天真如镜子般,照出他在俗世挣扎的不堪,渐行渐远的三观最终成了婚姻里越不过的高墙。
“我去小河那边走走。”
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薛秒同杨桃打过招呼后,撑着膝盖起身,朝波光粼粼的浅河边走去。
河堤上的软泥很湿润,滋生了一大片绿油油的青苔,随波飘荡,上游大概种了夹竹桃,顺着流水浮下几朵粉红的花,点缀着涟漪。
薛秒蹲下身,从水里捧出一朵夹竹桃,捻在指尖转了两圈。
她想,做植物多好啊,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
叹口气后,她又把花放回水里,沿着河堤走了会儿,寻到条藏在柳荫里的长椅坐下,日光越来越烈,连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
她从烟盒里摇了支细烟出来,掐掉爆珠后点燃,荔枝香的烟雾从橙红火星里钻出来,晃悠悠地飘到空气里。
薛秒看了半晌后,垂下头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喉咙里滚过一遭,清凉的辛辣感像柔软的刺,扎出微弱的痛感。
她仰起脸,对着远处山峦的影子,缓缓吐出一缕细长的白烟。
像是要把积沉在心里的往事也分给不近人情的青山。
钟敛渠走过来时,恰好望见薛秒抬头,纤长的柳枝随风拂动着,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影子,一条一条,像是笼子的栅栏。
他顿住步子,如同很多年前在天台上找到她那次一样沉默。
森林里鸟多,鸣声不断,合着潺潺水声听得人心旷神怡,薛秒闭上眼,闻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晒了会儿太阳。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就恢复了常态,听着鸟鸣,用手指敲长椅,配合着鸟雀的节奏。
看出薛秒的变化后,钟敛渠的眉宇线条也松缓许多,静静看着她皎洁的侧颜,看波光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看树影落在她白皙的指节上,一黑一白,如同琴键,奏出夏日合唱曲。
“薛秒。”他走过去,站到她面前,“我能坐会儿吗?”
“是你啊。”薛秒闻言,仰起脸望向钟敛渠,也露出微笑,“当然可以呀。”
淡淡的荔枝香萦绕在空气里,薛秒有些抱歉的灭掉烟,“不好意思啊。”顿了顿,迟疑着问了句,“你抽烟吗?”
钟敛渠摇头。
“我猜也是。”薛秒抬手,欲盖弥彰地扇了扇空气,“现在味道没有很浓吧?”
钟敛渠继续摇头。
薛秒看他坐下又不说话,轻轻挑起半边眉,好奇道,“你怎么了?”
“我在想事情。”钟敛渠垂下眼,看了看衣领上别着的礼花,目光里有些失措的茫然。
他从来不是一个反复的人,任何一件事都会深思熟虑,选的都是最优方案。
可唯独,结婚这件事,越是近在眼前,钟敛渠便越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在森严的家风里,父母从小就告诫他要做个谨慎完美的人,绝不容忍差错和遗憾的出现。
可是,每当他看见黄思蕊,冥冥之中便会觉得,这段婚姻的起初是差错,结局是遗憾。
那为什么要做这个选择呢?
又是为什么,出现了这个消极的想法呢?
钟敛渠不理解,婚姻对他这种不通世故的人来说太过复杂,爱人,更是个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薛秒看他一直在盯着礼花,想起他拍啥婚纱照时局促不安的样子,以为是还在紧张。
想了一会儿,满脸真诚的安慰他,“你穿这套礼服很帅的,所以不用太担心了,也别紧张,等会儿肯定能拍出好照片的。”
钟敛渠淡淡地嗯了一声,侧过脸,浅褐色瞳仁对上薛秒的眼眸,轻声问她,“你也拍过婚纱照吧?”
“......”
薛秒看着着钟敛渠身上穿的黑色高定西装,精细剪裁更衬出男人的风度翩翩。
这才该是新郎的模样吧?
“穿过,但是......只是因为意外而已。”
......
大一的时候,薛秒就已经开始帮人拍照了,有次去影棚帮忙,对方要拍婚纱照,结果两个模特都堵在路上了。
摄影师看了看薛秒,“要不你帮忙顶一下,我去联系我一哥们儿,让他来当新郎。”
婚纱店那边催着要成品照,时间紧,任务急,薛秒只好“迎难而上”。
婚纱的设计精美繁复,她又不好意思叫人进去帮忙,小心翼翼地忙活大半天后,终于穿好。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加油打气,“别紧张,别紧张......”
说着,她轻轻撩开帘子,却看到站在外间显然等待已久的徐桦。
他穿着一套青黑色的西装,只是安静站着也难掩英俊挺拔,五官轮廓在灯下愈发分明,认真的神情让薛秒有些恍惚。
看到薛秒的一瞬间,徐桦意味深长的目光在洁白的婚纱上停留了许久,而后收敛许多情绪,直视着一脸迷茫的她。
男人的眼尾缓缓上扬,不似平日那般锋利,带着锐气,漆黑双瞳里渐渐亮起光芒,笑了笑,“干嘛,不认识我了?”
集美们一般不要抽烟!!!薛秒也会戒烟!!!纯属剧情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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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赠一张我很喜欢的杂志图片,还有一首歌《梦的延续》——玉置浩二,很适合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