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

83 / 90 章 · 2,830

嘉和八年七月, 定州闹了水患, 到了八月待水患治好,又生了□□, 朝廷遣了仲宜前来平乱,到了月底终是平息。

这几日定州街上的将士又增多了, 处处设置了关卡盘查行人, 连仲宜都亲自上了城楼巡查。

定州城中经了水患又战乱方平, 颓败不已,街上亦是杂乱刺史府中的衙役皆在协助城中的百姓清理沿街, 一墙之隔的府邸内几名仆从抬着一顶轿撵匆匆入内,从仆从的步伐看来皆是练家子。

连续几日阴沉沉的天色终是放晴,府邸内燃了不少草药已驱散病邪,官府中的衙役隔着两日便挨家挨户敲开门赠送草药,嘱咐百姓堤防疟疾。

房内熏着草药, 里面带着一丝檀香味,闻起来竟是那般的和谐, 女子鼻翼有耸动两下眼眸忽的睁开, 这气味太陌生了!

嘶!女子坐起身来, 腰间的佩刀已经不见,警觉的看向四周, 忽听得外头的脚步声闪身躲在门后头。

你是何人!那人一走进来, 女子便快步上前用手臂勒住其脖颈。

啪!药碗砸落在地上, 溅在那人的衣袍上,双手握住女子的手臂, 痛苦的唤道,善儿!

这人居然唤着自己的名讳,李善迟疑的卸了力,但手臂依旧没有放下来,只是语气已经软了几分,你究竟何人?

女子深深的呼吸一口气,靠着李善的手臂,轻轻叹息一声,五载未见,善儿竟是这般不讲道理,早知道懒得把你捡回来。

李善忙松开了手臂退了几步,走到女子跟前惊愕的说道,夫人!

女子揉揉脖颈,嗔怪的看她一眼,你若再用力一些,我去和谁讲这道理,怎的儿时那

么柔软的性子,长大了这般蛮横。

李善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女子,随后紧蹙的眉间慢慢舒展开来,雀跃的说道,竟真是夫人?夫人如何会在此?我又是如何在夫人这里?

窦容与仰着脖颈,细细的呼吸着,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身手,眼眸觑了她一眼,转而坐在蒲团上,也不回答她的问道。

夫人,李善怯怯的再唤了她一声,我方醒,不知是夫人,一时手重还望夫人见谅。言罢又躬身朝她行礼。

咳咳!喉间依旧有些难受,窦容与往茶盏倒了两杯茶,喝水润了下喉间,坐下吧,只是可惜了那药,给你熬了一上午。

辛苦夫人了,李善坐上蒲团,眼眸带着笑意说道。

窦容与摆摆手,我让人再给你熬一碗,你用些吃食再歇息会,我晚些再回答你那些问题,真是让人头疼。

许是方才快要窒息,夫人的眼眸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李善蹙着眉间,方才她是用了全力,面带歉意说道,是善儿太过鲁莽。

烟波流转,窦容与轻轻一笑,起身之时顺带摸了摸她的发丝,好生休息。

定州府内刺史正在院内不停的踱步,都过了三日孝和公主依旧下落不明,他方接手定州府就发生了这般大事,真是急煞了头,外头的仲将军可是圣人的亲近,若是有差池便是杀了自己也无需向圣人请奏。

今日巡防的衙役又空手而归,一点消息都没,刺史松了松衣袍,这项上人头只能听天由命了。

眼见天色渐渐黑了,将衣袍理好,让衙役备好快马前去城楼去见仲将军,但求不要累及家人。

府邸有些破旧,烛光映在墙上有些陈旧,房门被推开,躺在床上的女子揉了揉眼眸,迷糊糊的似乎还想睡。

善儿,起来喝药了。

声音低缓轻柔,李善眉眼颤抖了下,唇角扬起一丝笑意,夫人不知,我有一段时日不曾这般睡过了,好生不愿醒来。

身上还带着伤呢,快些起来!窦容与坐在蒲团上,将汤药与膳食摆开来,此刻的李善让她想起了当年她还是齐王府的小郡主,伶俐开朗还带着些狡黠看来这些年李善在长安帝后待她不薄。

眼眸看向她,心头忽的涩涩的,不觉间她离开已经五年了。

李善手臂中了箭矢,那箭矢是淬了毒,如今被包扎起来已然不觉得疼了,轻轻拿起调羹舀了一口汤,像是饿极了,不一会汤碗就见底了。

先喝药,窦容与将药碗放在她跟前,方才见她吃的太香都不忍心打断。

微微了下眉间,李善避开了药碗将手伸向另一个碗中,熟料却被夫人拍打了一下,还是打的伤口,调羹掉落在碗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疼!李善痛苦得面部窦狰狞起来。

窦容与将调羹放在药碗里,稍稍搅拌了下,这是在提醒你,该喝药了,免得你又忘记自己还有伤在身。

深深吸了几口气,李善坐直了身子,忍着疼痛说道,夫人往昔可没有这般可怖。

窦容与睨了她一眼,你昏睡了三日,不可用太多吃食,少吃些。

竟有三日了!李善点点头,本是要先行回洛阳的,不料路遇暴民自己只带了十余人不多久便被打散了,她记得自己中了箭矢,未有大碍,可不多久便昏昏沉沉还未行到刺史府邸就已经失去了知觉,这般想来那些暴民是在伏击自己。

幸好遇到了夫人,不过夫人怎的会在此?李善抬眼问道。

窦容与剥开香盒往燃着的药草里头加了一块,方料理完阿娘的后事本想去洛阳去看望兄长,不料行至定州突的发生□□,不敢冒险前行,找了一处宅邸藏匿起来,前两日想着出门去

添置了物件,便见到你躺在街上。

嗯,竟是如此巧合,我亦要去洛阳,不若夫人同我一起,李善说道,随后又低头将药喝完。

窦容与低眉思索了下,这么一耽误,便不会前去洛阳了,许是先去汉州去见阿爹。

这样啊,从这里到汉州路途遥远,安置些将士护送夫人可好?这暴民也不知逃了多少,李善还是有些担忧。

我自是带了近卫,善儿就不必操心这些了,只是你失踪这么久,定州府刺史与仲将军定是着急寻你,我又不敢贸然将你托付与他人,如今你无事了,我便也安心了,窦容与说道。

李善笑着点点头,我先去寻仲将军报个平安,还需找夫人借件衣裳,易装而行得宜。

不多久侍从便将衣裳送上,房门合上,李善便将襦裙褪下,换上了圆领长袍,因着手上有伤穿着衣裳有些阻碍,吸了一口气,转而走向窦容与,面色恳切的说道,还请夫人伸以援手。

微微怔然了一下,窦容与起身替她理着衣袍,这衣裳是自己亲手缝制的,不曾想如今赠予了她人,幽幽道,大了些。

坐下,与你将发丝束起,窦容与压着她的肩膀示意示意其坐下,唇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还未曾给她束过发呢。

璞巾有些陈旧了,与她戴上方才女子的明媚被掩去了些,窦容与看向她,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可还合衬?李善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袍,又伸手挪动了下璞巾,尚有些不适应。

按住她乱动的手,窦容与觑了她一眼,歪了,待调整好又道,不可乱动了,已经与你备了马,快些去吧。

李善往后退了几步,朝窦容与行礼道,善儿谢夫人救命之恩。

一路疾驰,李善行至了城楼下,方才夫人已经派侍从前去打听了,仲将军这两日皆在此处,被执刀的将士拦下,却也没有着急亮身份,只说是来寻将军有要事禀告。

将士探寻的看了她一眼,想着这几日全程戒严,不敢怠慢此人,便立即汇报上去。

未等多久,仲宜亲自下了城楼,见了来人立马朝其行礼,公主,方才的两位将士互看了一眼,悄然松了口气。

两人上了城楼,月色朦胧,仲宜身着铠甲原本紧蹙的眉间稍稍松了些,公主此番可有受伤?

李善瞧了眼手臂,小伤,无甚大碍,幸亏得遇一大娘仗义相救,今日才可以见将军。

是未将失职,未将已奏请圣人但求责罚,仲宜行礼道。

李善摆摆手,将军严重了,是我执意不带亲军,与将军何干,再者路遇暴民也是意外。将军深受圣人信赖,今日虽做犹豫还是来寻了她,此番回洛阳确实需要将士护送了。只与仲宜说了些需调遣将士的事情,其他事情便也未提及,便先回客栈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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