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大会是抽签轮换制,是在今日早些时候得出的结果。此时校场围起一圈看台,下方一圈是比试的场地。此时廿信已经报了第一组的名字,两人从看台上一跃而下,跳进场地,按照惯例互相抱拳行礼一番,紧接着取了各自的兵器斗起来。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路豪杰是亮出十八般武艺。
此番来,有人为了那把刀,有人是为了在西北军讨个职,也有人只是单纯的来过个瘾。
比如说坐在一旁的叶语安就是来过瘾的,兴致勃勃地抱着那把剑,在看台上探头探脑,试图寻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廿信可是答应过我,要把那位大将军请来的。”叶语安巡视一圈都没有看到自己想找到的人,皱眉道:“他不会在诓骗我罢!”
“那位统领怎会来参加轮换淘汰,最多是在最后当作守擂,依我看他一定是在诓你。”刘景珉站起身,拍拍卷起的衣摆,“下一组到我了。”
林师也听见台上在点名字,看台上有见多识广的认出了小王爷的名字,也有人认出他是那日在在客栈前堂衔桃枝舞剑那人,瞬间起了议论。
那方刘景珉倒是泰然自若地上了台,他扬手朝台下抱了抱拳,抬眼间瞧见州刺史一帮官员也坐在看台上,正对着场地中央的自己,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中间还有一个被一群人拉扯着,被问得不知所措的谷余。
刘景珉觉得奇也怪哉。
他的名字,西北军内应是知道的,所以报名一事也并不是秘而不宣,西北军内上上下下,竟没有人给那群人知会一声。
真是能让人乐出声来的一件事。
眼不见心不烦,刘景珉移开目光,看向林师的方向,见他好生端坐在那里,也同时望向自己,撞上了目光,于是朝他挥挥手。
林师回了一个“勉哉”的口型。
他此番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刘景珉的武艺,不管是初见时他用一把弓箭将死士一箭封喉,还是那日他在废弃的地下鬼市指着假半仙的咽喉处质问,都能看出,他身手也是了得。
因此虽说此地此时高手云集,但眼下区区初赛,林师并不担心他会得一败。
台上人也不负所望,轻轻松松得赢过了对手,甚至那把别在腰后的剑都没有出鞘,只拿了他那把常在手边的折扇。
他方才先极速靠近对手,扇柄一转,扇面擦着那人面庞削过去,再“唰”地合拢收起,前脚一攻,扇柄朝对手肘心一处穴位猛力一击!
区区几下,那人使用的长刀便脱了手。
他此刻在众人的瞩目下三步并作两步跳上看台,一屁股坐回林师旁边。
林师显然也注意到了刘景珉方才目光投向的一行官员,他悄悄指指问道:“不去处理会下么?”
刘景珉毫不在意:“谷余会拦住他们的。”
林师看过去,谷余似乎有意要往这边来,却又被人拦在半路问话,显得可怜兮兮的,他道:“侍卫也不是万能的,留他一人处理未免也有些为难了。”
说着要起身去喊他。
将人喊过来,坐到了一旁,谷余看上去有些狼狈,又有些怨念,但还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刘景珉问:“他们问你我的去向了?”
谷余答:“这几天他们一直在问。”
刘景珉点点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林师想起这几日刘景珉一直跟他待在一起,觉得这样不妥:“这样急着找你,可是有什么急事?莫要耽搁了。”
刘景珉狡黠一笑:“怎么说我也是个闲差,问不过随便是客气几下,问便问了,搪塞几句就够了。”他怕林师多想,又道:“莫担心,若是真有急事,谷余和你那位在西北军任职的朋友会来找我的。”
话说至此,便安心看起了比赛,虽期间有人上前攀谈,也通通被谷余回绝了去。
方才下场比试的叶语安也回来落了坐,她看见在后排坐着的谷余,眨眨眼睛,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又抱着剑坐回了林师旁边。
林师心知她赢得轻轻松松,但还是问一句:“如何?”
“不值一提。”叶语安嘟嘴,有些不满道,“不如直接让我同那将军比试好了,此时对付虾兵蟹将,有些浪费时间了。”
她平日里骄傲管了,林师却怕她此次受了打击,于是问她:“师父教导可还记得?习武忌骄忌躁。何况说不定一路上去,还能不经意间遇上更旗鼓相当的对手。”
叶语安不大爱听,敷衍般回一句:“我知道啦。”
正说着,往下一瞧,正正好瞧见那当今西北军统领李自离手持长枪站在场上,于对手蓄势待发。
四周霎时又议论纷纷。
“这,这不是那位统帅将军吗!”
“他怎么也来,这不是不给人机会么?”
“要我说这奖赏不想给就别给,搞这副鬼样子是作甚!”
叶语安惊奇地趴上面前的阑干,探着身子往下看,喜道:“他果然也在!”
林师笑她:“你瞧,人身为统帅也是要一步步打上去的。”
场上的另一方显然不是久经沙场的这位统帅的对手,不过三下五除二,李自离便将对方放倒在地,收了长枪抱拳行礼,踱步悠悠下了场。
大会到了傍晚才结束,人已经散得差不多时,廿信来这方看台上来寻他们。
“队里那边有些事物要处理,统帅他先回去了。”他边走过来边招呼道,又瞧见刘景珉,面上转瞬即逝惊了一惊,似乎没想到会在这边遇见他,随即他又调整好状态,行礼道:“殿下。”
刘景珉也没想到他会这般庄重,转念一想,他毕竟官职在身,前几日又在西北大营里以公务的身份接触过,同林师和叶语安这般江湖人士还是不同的,只得挥挥手:“廿将军私下不必拘谨,此时此地只当朋友相识,叫我文易就好。”
叶语安还在状况外:“垫下,什么垫下?”
林师笑着向她解释了,她倒也没多少惊讶,只是稍稍有些不安地朝林师身后躲了躲,深吸一口气,气势上依旧完全不认输,“哼”了一声朝刘景珉一指,愤愤道:“师兄你竟然之前就瞒着我!”
刘景珉又叫人订了酒家吃饭,几人围坐在一处包厢屏风后,刘景珉问起边关胡人的动静。
廿信道,眼下胡人几个部眼下应是能消停些了,虽说冬日临近,那边粮食不好搞,但对方之前在西北军手里狠狠吃了记败仗,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掀起大的风浪。按照经验与营里军师的猜测,不出意外,深冬时会乱一些,到时殿下应该已回了长安,毋需担心。
刘景珉只是随口一问,最后一句倒显得他像是要临阵脱逃似的,难免有些不满,但转念想想从前派来的监军都是些什么吊着嗓子的人,倒也难怪廿信会这样说。
听说先帝那时候有个监军太监,因为过于教人厌烦,加上做错了事,被人套了麻袋,打死在了城外。
虽然这故事是传说还是确有其事,还有待考证。
那边好菜好茶上着,这边闲聊着,不知怎的提到了还在长安的苏柳木,刘景珉插不上话,在一旁扶着茶盏听。
林师提道:“我来时她正客于杨衫杨大人家。”
他并未同廿信提起长安出的状况,只简要讲述了临行时苏柳木对自己的嘱托。
初与廿信见面时,便已经通了底,长安城内的那枚玉牌,确确实实是他人仿制的。
王宪知一行人仿制这枚玉牌究竟有何目的,他已经不愿在细究了,他猜刘景珉大致也是如此认为,之前经常被他随身当作证物携带的假玉牌,不论是他放在了长安的府上,还是被王宪知一行人抢了去,总之眼下定不在身上,此事已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查到最后,终究是破不开迷雾,撬不开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的嘴。
“我已经许久未见她了。”廿信叹了口气,带着回忆怅然道,“儿时我同她一同去学堂,天天见面,她觉我聒噪,我嫌她娇气,长大后才恍然知道,那时是为数不多的无忧无虑的幸福时光了。”
叶语安向林师神秘兮兮八卦道:“他营帐里的信摞起来有一人高了,都是柳木姐寄来的。”
廿信被说得脸红彤彤的,忙低头扒饭掩饰。
廿信自小仰慕苏柳木这事,几人在长安时便心照不宣了,林师同叶语安相视一笑,不言而喻。
林师吹吹茶水面,垂眸笑道:“书信隔着距离,哪有相见来得欢心。”
叶语安接:“不甚欢心,恨不得每天拿出来拜读一番。”
廿信放下碗打断她:“哪有那么夸张!”
叶语安咯咯直乐:“脸红得要藏不住了。”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心悦她,怎样?”廿信说心一横眼一闭,自暴自弃,“我们自小青梅竹马,喜欢很正常罢?”
叶语安双手托着腮,不解:“何不去提亲?以你现在西北副将的身份,应是门当户对才是。”
廿信本想说我在沙场上不知生死,怕的就是哪日她因此守了寡,但眼下的气氛显然不适合谈论生啊死的,恐让气氛凝固下来,于是摇摇头,淡化了些:“我一年也回不了长安几次,结了亲,也是这样,还惹得她忧心,当然也不希望她来边关吃苦。”
林师从方才始就未再言语,他盯着一处出了会儿神,尔后轻声问了句:“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廿信对此信手拈来:“大概是满心都是她,希望见到她,又不想她跟着自己吃苦,希望她越来越幸福罢。”
叶语安正探着身子去够桌上的那盘红油鸡,听此言一出猛地被惊掉了手中的筷子:“什么!师兄?你怎么问这个!莫不是...!不可以,不能罢……?”
林师移开视线,食指点点她的脑袋,对她的大惊小怪颇为无奈,道:“随口一问罢了。”
作者有话说
继续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