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珍和黄东镇吵着要来看望黄恩宜。
黎珍给黄恩宜发微信, “我们到小区北门了,马上上来。”
黄恩宜的手机放在了客厅沙发上,她没能看到消息。
浴室里, 韦柯正在帮黄恩宜洗头发。等到冲洗干净,两人走出浴室, 走到了客厅。韦柯拿一块干净毛巾替黄恩宜擦头发, 再插上了吹风机。黄恩宜拿起手机看消息,刚打开微信, 就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接着门锁被打开。
黄东镇和黎珍带着大包小包跨进屋内, 风风火火。
黎珍将一箱猕猴桃和一箱椰汁放到茶几旁的地板上, 站起来, 叉着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两人。
黄恩宜正站在韦柯身前, 倒是老实。韦柯正准备替黄恩宜吹头发, 倒是认真。
黎珍委实想不明白, 质问黄恩宜,“你还真让阿柯替你洗头啊?”她听黄恩宜说过这件事,还以为黄恩宜是在单纯开玩笑。
黄恩宜理直气壮, “我自己又洗不了。”
黎珍看不下去, “我给你办张卡,你去理发店洗, 别老欺负阿柯, 搞得他裤子上都是泡沫。”
黄恩宜与韦柯一起低头, 看见韦柯的黑色睡裤裤脚上, 确实仍沾着还未消散的白色泡沫。
韦柯捏碎了气泡, “没事, 我去换一条裤子就行。”
黎珍仍不停唠叨,“去个理发店,多简单的事情。”
黄东镇赶到黎珍身旁,疑惑地多看了黄恩宜与韦柯几眼,但没说什么,单单只放下了一箱核桃。他和黎珍一道,折返又要走出房间。
韦柯侧身,急忙问道,“妈,你们要去哪里?”
黎珍顺带拎起了门边的垃圾袋,“车里东西还没提完,我们再去跑一趟。”
韦柯放下了吹风机,往门边靠近,“我和你们一起去。”
黎珍反手就要关门,“我和你爸两个人就够了,等需要的时候,我晓得叫你。”
黎珍和黄东镇遂又风风火火地出门。
两人先去门卫处取早些时候托人寄过来的卤鸡,再回到地下车库里,取后备箱里装满的鸡蛋、咸鸭蛋、珍珠米。满满当当的两个人。
他们上楼回家。
黎珍去书房储物柜里放东西,路过客厅,发现两人已吹完了头发。黄恩宜正坐在沙发上,屈腿。韦柯正握着黄恩宜的右脚,拿着指甲刀,替黄恩宜剪脚趾甲。
黎珍这下更是震惊,“你竟然连脚趾甲都要他帮你剪?”
黄恩宜理不直气也壮,“我自己剪不到,我的老腰弯不下去。”
黎珍翻白眼,“你倒是会装模作样。”
黄东镇跟在黎珍身后,也要去书房拿他上次放的储物箱,好装珍珠米。路过客厅,黄东镇夸张地撇着嘴,一脸鄙夷。
黄恩宜看得懂黄东镇的表情,她明白她的亲生父母此时正在无情嘲笑她,笑她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要装出一副柔弱娇嫩不能自理的模样。她其实也不是故意伪装的,只是在韦柯面前,她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样。
她不满地嘀咕,“妈讨厌,爸更讨厌。”
韦柯笑着,觉得他们的相处还挺新奇。他替黄恩宜剪掉了小脚趾的指甲,“我去拿指甲油,就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嗯。”黄恩宜先应和,细想觉得不合适。她本来想让韦柯帮忙涂指甲油的,虽然技术不好但是过程好玩。只是现在她没了这个胆量。她补充一句,“你拿来我自己涂吧,不然我怕珍妮看不惯,会杀了我。”
韦柯凡事听从黄恩宜的安排。他放好了指甲刀,拿来了指甲油。“不知道你要哪个颜色,就都给你拿来了。”韦柯嘱咐黄恩宜,“我去给他们帮忙,有什么你记得叫我。”
“嗯。”黄恩宜把韦柯拿来的五瓶指甲油放到茶几角落,排成一排,抬起右脚搭在小圆凳上,开始捣鼓她的脚趾甲。
韦柯去到了生活阳台。
黎珍正在晾衣服,韦柯才想起他们早前洗的一缸衣服忘了晾晒。他从柜子上拿出了更多的衣架,同黎珍一道取出衣服,抖动晾晒。
黎珍把衣架固定到晾衣杆上,质问道,“黄恩宜呢?把她叫来一起做事。”
韦柯想要拿过晾衣杆,被黎珍拒绝,他于是负责抚平衣服,再递给黎珍,“恩宜刚做了手术,让她多休息一下。”
黎珍埋怨,“她是近视手术,不是骨折手术。”黎珍把衣服挂上晾衣杆,碎碎念,“她已经够懒的了,你还把她惯得更懒。”
韦柯抱起了已经晾干的衣物,“其实恩宜很勤快的。”
黎珍笑道,“得了吧,我还不了解她?”黎珍压低声音,提醒韦柯,“你可别太迁就她,不然可有得你受的。”
韦柯暗想,黄恩宜给的折磨,他可不是没受过。他只是笑着,没接话。他把衣物对折,跟随黎珍走出阳台。
黎珍去了厨房,韦柯回到卧室,各自忙碌。
棕色花瓶里桔梗开放,光影流动之后,花瓣融入阳光,单薄清新。
黄恩宜在客厅,精心涂完了指甲油,张开脚趾等着指甲风干。黄东镇站在餐桌旁,试图从满桌繁多的购物袋里找到几根新鲜丝瓜。
父女俩之间相隔一株龟背叶。
黄恩宜打算收拾桌面,抱着一堆指甲油正要撤离,却是由于不小心,小腿肚刮到了沙发转角。那本是柔软的沙发,因为天热,黎珍给铺上了一层竹凉席。凉席转角坚硬锋利,在黄恩宜的小腿肚上划出一条伤口,白皙的皮肤冒出一道血红。
黄恩宜埋头,看着腿上鲜艳的血色,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办?流血了,有印子。”
黄东镇赶来观察情况,满脸惊恐,“喔唷!得赶紧拿给韦柯看,不然待会儿就痊愈了!”
黄恩宜一下被气笑了,攥紧拳头,愤恨地瞪着黄东镇,“你这小老头……还挺潮,知道这个梗。”
韦柯耳朵好,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见他们说起他的名字。他从卧室走出来,询问道,“怎么了?”
黄东镇手拎一袋丝瓜,抬起下巴,“你媳妇被划伤了,叫你给包扎一下。”说罢潇洒离开。
黄恩宜被黄东镇调侃得面颊泛红。
韦柯光听见了划伤两个字,问黄恩宜,“哪里?”
黄恩宜侧腿,向韦柯展示她的小腿肚,“就是这里。”
韦柯观察一眼,确实是有一道猩红的血印,他隐约有些晕。他扶黄恩宜坐回沙发上,叮嘱道,“等我。”
他走去木柜旁,找到药箱,原路拎回来,半蹲在黄恩宜身前。他用棉签沾碘酒来替她消毒,细心地吹着气,拿两张创可贴,斜着并排粘贴在伤口处。
他收好药箱,“还疼吗?”
黄恩宜撇嘴,“不疼。”
韦柯抬眸,发现黄恩宜竟红了脸,笑道,“怎么是这个表情?”
黄恩宜有些委屈,又有些难为情,“他们笑话我……笑我太依赖你了。”
韦柯往厨房看去,父母二人正在忙碌地准备晚餐,只留给他们若隐若现的背影。那便确定不会被发现了。韦柯双手撑在沙发边缘,探身,亲吻黄恩宜。
刹那间的柔软触碰,心悸的存在。
韦柯轻捏黄恩宜的脸颊,“我不就是专门让你依赖的么?”
黄恩宜愣着,眨一下眼睛。
韦柯认得她这副害羞的表情,忍不住想要再逗她一下,故意揉搓她发红的耳垂。
间隔不久,厨房那边,菜肴陆续出锅,黎珍端着餐盘走出了门。韦柯带着黄恩宜来到饭厅帮忙摆盘,一家四口忙碌热闹。
晚餐逐渐成型,丰盛的画面显现,餐桌盛满美味。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边,享受晚餐。
起初的聊天平淡而温馨。
“辣子鸡是炸过再炒的吗?好脆。”
“毛血旺里的豆芽也太多了吧!”
“爸的刀工确实好,水煮白肉薄得接近透明了。”
“今天要吃两碗饭。”
“饭后得把西瓜吃了,再不吃该坏掉了。”
七嘴八舌地交谈一阵之后,气氛从热烈慢慢变为了冷清,大家似乎都只顾着夹菜吃菜。
黎珍夹断了热腾腾的毛血旺,挑一半放进嘴里,若有深意观察着桌面上的形势。桌面下方,黎珍暗暗使劲,有意识踢黄恩宜的脚,用眼神示意。
黄恩宜抬起头,微张着嘴,欲言又止。随后迅速低下头,假装认真吃白米饭,在桌面下悄悄踢黄东镇的脚。
黄东镇正在喝酸萝卜老鸭汤,被黄恩宜踢得不小心呛了一口。他放下汤碗,咽下汤汁,酝酿情绪,终于开口说道,“阿柯……”
黎珍抢话道,“阿柯,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经常一起打麻将,叫做顾丛瑛,是个很漂亮的阿姨。”
韦柯杵着筷子,感觉有些突然,不过大致猜测到了黎珍的意思。
黎珍继续介绍,“丛瑛阿姨前几年也是,丈夫生病离世,留下她一个人,单了很多年……”
黎珍说到敏感处,流畅的一口气变得卡顿,莫名说不下去。她踢黄东镇一脚,把话头交给黄东镇,要黄东镇继续。
黄东镇往纸巾上吐出一根鸭骨头,“阿柯,你们因为还年轻,感触不深。我们这拨人呢,上了年纪,觉得人生吧,也就这么一回事。这思想上啊,不是那么的朝气蓬勃,已经进入黄昏状态了。以前上班的时候,好歹每天有事做,也算过得充实。可这退休之后,时间全部空出来了,确实不是那么的好混。说起你们父子还住在一起那阵……”
黄东镇歇口气。他有着几十年的人情经验,一眼看得出来韦氏父子关系微妙。他略过了中间那段话,直接说结尾,“无论如何,你俩也算有个陪伴。”
黎珍附和,“是这么个道理,阿柯,其实韦哥挺在意你的。”
韦柯低下头,舀一口米饭,心神不宁咀嚼着。黄恩宜有些担忧,夹一条肉末茄子到韦柯碗里,陪笑着,有点讨好的意思。
韦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黎珍握着豆奶,在桌面上转半圈,没喝,“你和恩宜也有了自己的小家,搬出来了。韦哥那边还是一个人,没个能说话的。”黎珍观察韦柯的反应,决定直奔主题,“阿柯,丛瑛阿姨那边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我们就想着她也许能跟韦哥结个伴,搭伙过日子。”
韦柯咽下了肉末茄子,询问黎珍,“妈,他那边怎么说?”
黎珍详细解释,“韦哥那边觉得挺合适,但他的意思是要先问问你的意见。”
韦柯心里有了底,“他的人生该由他作主,他觉得合适就行。”
黎珍松一口气,“那行,有机会的话一起吃个饭。”
韦柯爽快应答,“好。”
黎珍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