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

41 / 67 章 · 3,872

韦柯下班回家, 发现黄恩宜正坐在阳台上的复古沙发里,面对江流,冷静沉思。他坐到黄恩宜身边, 饶有兴致观察黄恩宜的表情,“黄市长, 又在规划青山市的未来?”

黄恩宜侧头, 严肃认真,“阿柯仔, 我想去做近视手术。”

韦柯手肘撑在腿上, “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黄恩宜的声音细微弱小, 耳廓有些发红, “因为…… 我错过了和你的……”

一见钟情。黄恩宜不好意思把这四个字说出口。

韦柯没有多问, 只是感觉意料之外,“近视的影响原来有这么大?”他一直以为, 在西陆便利店那近一年的时间里, 黄恩宜没能发现他, 是因为他自己还不足以引起黄恩宜的注意而已。没想到真实的理由,只是单纯因为近视。

黄恩宜凑近来仔细观察韦柯的双眼,“你从不近视?明明看你一整天都对着电脑。”

韦柯眨眼, “嗯, 没近视过。”

“怪不得,你不能理解我们的痛苦。”黄恩宜掏出手机, 找出了一系列图片来, 向韦柯一张一张展示, “我们不戴眼镜的时候, 看到的世界长这样。”

满屏光晕, 是一个被彩色光圈堆叠而成的世界。

韦柯感觉新奇, 笑道,“确实和瞎子没什么区别。”

“所以说,”黄恩宜一本正经,“阿柯仔,我可以去做近视手术吗?”

韦柯抚顺黄恩宜的发梢,“这个手术,我只了解一点,有好有坏。”毕竟是对眼睛做手术,韦柯不大敢轻举妄动。

黄恩宜嘀咕,“早知道以前就好好保护眼睛了。”

韦柯抚摸黄恩宜的头,“但其实,即便一开始你的眼睛就很好,你也不一定能够……看上我。”

黄恩宜急切否认,“怎么可能!我在篮球场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已经……”她忽然脸红了,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韦柯这次故意逗弄黄恩宜,凑近了一些,追问,“就已经什么?”

黄恩宜埋进了韦柯的颈窝里,“就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因为戴了隐形。”

她贴着他的肌肤蹭一蹭,他甚至能感受到一点炽热。他笑着,薅一下她的头发,“如果确定想做手术,我去给你联系医院。”

***

结果最后韦柯是找黎珍询问的手术相关事宜,毕竟黎珍在医疗领域才是专业人士。他们经过协商对比,决定到附属医院去建档立卡,预约手术。

术前检查是在周四下午。黄恩宜原本打算独自前往,避免耽误韦柯的时间。偏偏韦柯执意要同行。他甚至在前一晚加班写完方案,又在上午把方案和ppt全部委托给珠珠妹代为保管,确保自己下午半天能够顺利出走。

只是出走倒是顺利,可耐不住犯困。

在医院四楼的休息区里,黄恩宜按护士叮嘱去填写资料,执意让韦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休息等待。韦柯略显疲倦靠着椅背,左手托着脑袋。午后阳光洒落,在他眼角处勾描一道明暗界限。他似乎是梦到了什么,浓密睫毛微闪,光影悸动。

她其实不忍心打扰他。只是因为流程需要,她不得不轻拍他的肩膀,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韦柯。”

韦柯睁开双眼,缓一缓,坐直了一些,观察黄恩宜的眼睛,“检查完了?”

黄恩宜把手术告知单举到韦柯眼前,“这里,需要家属签字。”

她说得害羞,他听得发愣。

他不过是机械地拿起了笔,在最需要的地方签下了他的名字。

他的字很好看。

黄恩宜很快收回了手术告知单,若无其事走回护士站,继续完成之后的手续。韦柯侧过头,撑着额前,脸颊躲进阴影里,试图遮掩他那不知不觉上扬的嘴角。

我是她的家属。韦柯回味着。很神奇的感觉,不切实际却又切切实实。

他再往她那边看一眼。她正站在护士站旁,人群外围,似乎遇到了麻烦。韦柯站起来,绕过一列排队等候的家属,走到黄恩宜的身边,“怎么了?”

黄恩宜再一次在支付页面上输入密码,仍旧提示支付失败,“我这卡好像限额了,没办法付钱。”

韦柯疑惑,“就已经到付钱这一步了?”这进程比韦柯想象当中快上许多。他夺过黄恩宜手中的导诊单,准备扫描二维码。

黄恩宜急忙夺回来,解释道,“我已经让珍妮转钱过来了。”

韦柯气恼,重新夺回导诊单,正对着黄恩宜,有一阵若隐若现的压迫感,“恩宜,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必须用我的钱。”

韦柯不再给黄恩宜多余反应的机会,重新扫码,利落付款。黄恩宜老实安静站着,背着手,像个被训话的学生。有些害羞,但又一直忍不住笑,偷看韦柯的神情。

总是要用最严肃的表情说着最温柔的话,怪可爱。

***

真正手术那天是周一。韦柯特地请了假,陪同黄恩宜在手术室外耐心等候,处于队列中央。

韦柯替黄恩宜鼓励打气,“不用紧张,他们说这种手术也就是流水线作业而已,技术很成熟,医生手法高超,几十秒的时间就能完成,你别太担心。”

黄恩宜面色平静地抬起头来,“紧张的是你吧,大哥。”

黄恩宜为了避免再听到韦柯的碎碎念,把韦柯赶去了休息区。想来韦柯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兴许是把话全攒到了一起,要在手术前说个够。黄恩宜反倒有些不习惯。

两个人都盼望着能够早些结束这趟路程。

韦柯等候在手术室外,熬时间,把二十分钟熬成两百分钟那般漫长延绵。

终于等到手术室的门被打开,黄恩宜慢慢走出来,韦柯急忙迎上前,小心询问,“怎么样?看得见吗?”

黄恩宜忍俊不禁,“我是近视,不是瞎子。”

韦柯将信将疑,在黄恩宜眼前比划了两根手指头,“这是几?”

黄恩宜瞪眼,伸出手去想要拍打韦柯。韦柯灵活躲闪,再反而紧握住黄恩宜的手。温热传递,仿若是焦虑正在消融。这些天来显眼的亦或不显眼的紧张情绪,终于开始后退。似是乌云消散,似是冰雪融化,似是逾越凛冬步入春天。

韦柯替黄恩宜去到药房,拿了一袋子的药水,折返回来接黄恩宜回家。

两人踏出了门诊大楼。阳光扑面而来,热烈耀眼,一片刺眼的白色。黄恩宜立即闭上双眼,抓紧韦柯的手臂,一阵惊呼,“尔康,我的眼睛!”

韦柯风平浪静,把背于身后的黑色运动胸包挪到身前,拉开拉链,拿出一个眼镜盒,“来,紫薇,把你的墨镜戴上。”

戴上墨镜,成为故作姿态的大小姐,以及她的温柔骑士。

术后,注意事项很多,需要点的眼药水也很多。

黄恩宜将眼药水全部倒在茶几上。品种过于丰富,她分不清楚,索性对着茶几上的眼药水,郑重其事地嘱咐,“我叫1号眼药水,你们就答到,记住没?”

韦柯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评价黄恩宜,“你这小脑瓜多少有点进水。”

黄恩宜没顾得上理会韦柯,继续对茶几训话,“1号眼药水。”

韦柯配合,把东倒西歪的眼药水竖立站好,答复黄恩宜,“到。”

黄恩宜笑得睁不开眼。

韦柯把散落在桌面的眼药水集中收集好。之前在导诊台的时候,黄恩宜没有认真听宣讲,韦柯可是听得仔细,有意记下了关键信息。韦柯后来制作了一张表,把每一天划分为一个小格,格子里写上日期与需要用到的眼药水。他再按照表格排序设定闹钟,如果在家,他就会替黄恩宜滴药;如果不在家,他就会给黄恩宜打电话,提醒黄恩宜按时滴药。

有了韦柯的衬托,黄恩宜感觉自己像一个废物。

不过是个开心的废物。

因为眼睛不能进水,洗头也随之变成了一件难事。之前的计划是去理发店,充值三个月的会员,以此解决问题。然而临到那时,黄恩宜却开始退缩,想方设法找借口推诿。

“我不能去理发店。”黄恩宜说得理直气壮,“我去理发店洗头会过敏。”

韦柯若有深意打量黄恩宜,故意问道,“具体怎么个过敏法?”

黄恩宜靠在墙角,指尖描绘墙面纹路,低头喃喃,“会头晕,头痛……总之不好。”

韦柯走近来,撑着墙面,将黄恩宜圈于怀抱之中,明知故问,“那该怎么办呢?”

黄恩宜贴着墙面,背着手,虽然害羞,但仍说出了她的请求,“你帮我洗。”

他愈发迫近,轻挑她的下巴,抚着她的下唇,“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他轻声道,“你得脱光。”

她眨一下眼睛,竟被逗得脸红了。

他觉得她怪可爱。

只是为了认真保护眼睛,韦柯还是让黄恩宜穿得规矩,单纯洗头。

韦柯找来三个凳子,一个给黄恩宜坐,一个给黄恩宜垫背,一个给自己坐。他让黄恩宜平躺下,她的脑袋枕着他的腿,模拟成简陋的洗发床。

“这样舒服吗?”韦柯叮嘱黄恩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黄恩宜乖巧躺在韦柯腿上,仰着头,“舒服的。”

韦柯于是拿起花洒,调试一个合适的水温。他伸手挡在她的眉上,避免清水溅进她的眼睛。浸润发丝,涂抹香露,揉搓泡沫。陷入氤氲热气。

黄恩宜享受其中,哼着小调,指挥韦柯,“韦tony,再往上面一点,左边。”

“这里?”

“还要再左边。”

“这里?”

“对,就是那里。”

韦柯按照黄恩宜的指示按摩,手法柔和。但仍担心弄疼黄恩宜,韦柯一直都在询问,“这样疼吗?重不重?”

黄恩宜笑道,“不重的,我哪有那么脆弱。”分明他的抚摸恰当得让她舒适惬意。

黄恩宜之前有一段时间闭着眼睛,此刻睁开一只来,试图看清韦柯的表情。耐心且认真。她不禁感慨一句。

“阿柯仔真的好温柔噢。”

似曾相识的感觉,韦柯莫名对这句话感到敏感。他埋下头,鼻尖触碰她的鼻尖,警告道,“你又想被收拾了吗?”

她偷笑,洋洋得意。她还想挑衅他,“温柔小狗……”

他却忽然含住她的唇,侵占她的呼吸。他压得太紧密,叫她没有喘息的空间,没有反抗的余地。掠夺城池,用力吮吸,搅动心绪。暴力、贪婪、不知收敛,让她迷离,成为混沌一片。

白色泡沫滴落破碎,随清水蔓延流淌,晕染风情。

她快要喘不过气,不停捶着他的肩胛,似是反抗又似是求饶。他最后扫过她的舌尖,恋恋不舍地松开,但没有走远,近在咫尺审视着她,“还招惹我么?”

她涨红了脸,喘着气,虽然不服气却又不得不认输,“不惹了,我再也不惹了。”

他才终于放过她。他算是摸清了她的脾性,她喜欢撩他,可真到那时又偏偏承受不住。他于是笑着,评价她一句,“人菜瘾大。”

他继续替她按摩头部,用温水冲洗干涸的泡沫壳,重新挤压洗发露。佛手柑的香气在沐浴间里膨胀,狭小的空间变得愈发闷热湿润。水汽凝聚成水珠,顺着竖纹玻璃蜿蜒滑落着。

留下了这一天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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