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父徐母心里惦记着女儿, 想着徐念之搬家后他们还没来过,刚好今天周末有时间,吃完饭后就给女儿拿了些吃的过来, 怕她一个人住在外面都不好好吃饭。
可千算万算他们都没想到,会在楼下看到这样一个火热场面。
四个人面面相觑, 还是徐念之先有了下一步动作, 拉着沈彦舟走了过来,给她爸妈介绍:“爸、妈, 这是沈彦舟,是我男朋友。”
沈彦舟还算镇定, 微微颔首, 礼貌道:“叔叔阿姨好。”
徐父当了一辈子教授,向来面对任何场面都能不慌不乱,侃侃而谈, 此时此刻嗓子却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 无论怎样都说不出话来。
徐母接受能力比他好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男人一番, 对着女儿露出一个笑容:“好, 我们先上楼吧。”
狭窄的电梯里, 四个人各怀心事。
要按楼层的时候, 徐念之才突然发现一个悲惨的事实, 她现在已经和沈彦舟同居了,秦菲那套房子的钥匙就没有随身带着,放在沈彦舟家里茶几上的收纳盒里。
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把爸妈领到了沈彦舟家里。
气氛更尴尬了, 还带有那么一丝焦灼,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徐父进了门, 手背在身后,像领导视察工作一般,先扫视了一眼环境,面无表情的,再转身,沉声对着徐念之说:“你先进屋。”@无限好文,尽在海棠书屋
徐念之看了看身旁的沈彦舟,有点不安,“爸......”
“之之,你先进房间吧,让我和叔叔阿姨聊两句。”沈彦舟递了个眼神过去给她,让她放宽心。
徐念之知道这场谈话难以避免,虽然徐父徐母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然也不会把她养得这么好,可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沈彦舟和他们俩亲自挑选的女婿周宇川相比较起来,各方面差别还是挺大的。
大家都这么说了,徐念之也没有继续留在客厅的理由,于是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等女孩关上门之后,沈彦舟才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徐父徐母,“叔叔阿姨你们先坐,我去倒两杯水。”
徐父徐母没有推辞,在沙发上落了坐。
两杯水被稳稳地放在两位长辈面前,沈彦舟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双方安静了一两分钟,徐父保持着自己审视的目光,而沈彦舟坐得端正,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着,神情看起来十分淡定。
而母坐在旁边,对两个男人之间的刀光剑影视若无睹,悠哉游哉地端起水杯抿了口水。
水温刚刚好,很明显是兑了凉水的,不会太烫。
虽然这是最基本的,可刚刚坐下还没多久水就端来了,说明男生家里是一直备着热水和凉水的,且手脚麻利,动作迅速,也能看出在这种紧张的时候他都能临危不乱地考虑这么周到,是个定力不一般的人。
就这么对视片刻后,徐父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和念之在恋爱?”
沈彦舟“嗯”了一声,“是的。”
徐父双手环胸,眯了眯眼,仿佛这样就让人看不见他眼里的戒备:“谈多久了?”
沈彦舟如实回答:“一个多月。”
徐父在心里轻哼一声,才一个月就把他女儿拐来同居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多大了?”
沈彦舟:“二十六。”
徐父:“哪里人啊?”
沈彦舟:“许城人。”
许城人,外地户口。
徐父抬头想了想刚刚女儿说的话,“小沈是吧?在哪儿工作啊?”
沈彦舟的语气依然沉着冷静:“我是一名警察,现在在南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担任队长一职。”
徐父徐母互相看了一眼。
是警察啊,怪不得一坐下来腰板就挺得倍儿直,不卑不亢,身上一股坚韧的正气。
徐母正了正身子,弯唇:“你和念之,是怎么认识的?”
话音刚落,两双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沈彦舟,那目光,比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还让人难熬。
沈彦舟呼吸不由得紧了半分,“我和念之是高中同学。”
徐父瞪圆了眼,不敢置信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你该不会,高中就......”
“是。”沈彦舟点头,“我高中就喜欢念之了。”
迎着两位长辈灼热的视线,他继续说:“高中的时候我们并不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默默关注着念之,直到前段时间有一个工作往来,我们才算正式认识了。”
徐母明显松了一口气,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小沈啊,抱歉今晚打扰你了。我们俩就是想给念之拿点吃的过来。”
“不打扰的阿姨,我也早就计划有时间登门拜访您二位。”沈彦舟回答。
徐母笑眼盈盈,她是过来人,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沈彦舟身上的气质,不是一般家庭能养得出来的。况且他才二十六岁,一个人住着市中心这么大的房子,且不论是租的还是买的,都能体现他有较好的经济基础,再加上工作稳定,为人也正派,最重要的是,还长了一张特别清隽的脸。
她捧起水杯又喝了口水,俨然一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样子。
徐父就不一样了,一反常态,闷闷地坐在旁边,还板着个脸:“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毕业于公大,大学学的就是刑事侦查专业。”
“家里是做什么的?”
沈彦舟顿了顿,“家里是做生意的。”
徐父眼神又更意味深长了些。
连着几个问题下来,沈彦舟的回答都很认真诚恳,既没有故意卖弄自己任何的优点,也没有为了一味地迎合他们而放低自己的身态,实事求是,是什么就说什么。
徐母看得出他有些紧张,宽慰了几句:“我们就是闲聊一下,不用太放在心上。”说着又拧了一把丈夫的大腿,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她早就看出来了,徐父哪里是不满意,明明是舍不得看着长大的女儿谈恋爱而已。说来也奇怪,女儿不谈恋爱的时候,一天天的比她还着急,现在谈了恋爱了,又在这矫情上了。
徐父十分惆怅,他觉得没人能懂他,看向沈彦舟的表情就像是他抢走了自己的什么宝贝似的。
看看他那双眼睛,那对薄唇,一看就是靠着这张脸欺骗了他单纯可爱的女儿。
徐父摆了摆手,对妻子说:“你进去陪陪念之,我和小沈单独讲几句。”
徐母也没再多话,起身进房找徐念之去了,把空间留给两个男人。
少了一个人,客厅就更安静了些。
沈彦舟脊背挺得笔直,眉眼周正,薄唇紧抿着,心里因为徐父接下来要讲的话而感到忐忑。
良久,徐父轻叹一声,说道:“一个月,还是太快了些。”
沈彦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徐父嘴里说的是什么意思,难得被噎住,最后只憋出了一个“嗯”字来。
“你啊。”徐父感到痛心,指了指沈彦舟,“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也不能发表任何建议,这些都是你们俩的想法,但我有我的态度。”
“您说。”
徐父原本想说要做好措施,后来看着沈彦舟的脸,又实在是说不出口,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不许做伤害念之的事情,也不许强迫念之做她不想做的事。”
沈彦舟咽了咽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哼,”徐父冷笑,“现在都是这么说,未来是怎么样可不一定,你现在还在考核期,别以为已经过关了。”
沈彦舟沉默了一下:“......好的。”
这话说完,又没人说话了,客厅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中。
过了几分钟,像是为了打破尴尬,徐父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突然开口:“加个微信吧。”
沈彦舟行云流水地打开微信,动作比谁都快,“我扫您。”
徐父:“......”小伙子还挺上道。
-
徐念之被赶回房间之后,没把门关紧,特意留了一条缝,便于她观察外面的战况。
可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她妈半边身子,她爸和沈彦舟更是完全看不到。没办法,她只能扒拉着门,耳朵紧贴着,仔细去听外面在讲什么。
结果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见,徐念之掏了掏耳朵,有点怀疑到底是她耳朵的问题还是外面三个人讲话太小声了。
她在卧室里不停踱步,一会拿着鸡毛掸子扫一扫窗台上的灰,一会又去浴室整理一下洗手台,忙活了半天,外面也没什么动静。
就在徐念之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什么情况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看到她妈走了进来。
徐母照例是先看了看环境,确保女儿在这儿真的过得挺好了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徐念之揪着手指头,“妈......”
“你放心,我和你爸都对小沈挺满意的。”徐母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手臂轻轻搭在扶手上,幽深的双眸望向女儿:“但这也不是你瞒着我和你爸的理由。”
“之之啊,你也知道的,我和你爸不是急着想让你嫁出去,而是担心你遇不到好的人。宇川呢,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俩对他放心,但也不是说非他不可。你遇到一个对你好,你又喜欢的人,我们才是真的开心。”
徐念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我知道错了。”
看她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徐母心一下就软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她也不舍得真的对她生气,“小沈各方面都很优秀,既然喜欢,就把握住了,我是不会看错人的。”
她停顿了几秒,”不过,还有个问题。”
徐念之心里的大石头又吊起来,“什么?”
徐母缓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彦舟说他是南江市刑侦支队的队长啊?”
“嗯。我就是之前和刑侦支队有个采访,才和他认识的。”
徐母眉头微皱:“那前段日子的那个杀人案,也是他负责的咯?”
徐念之弱弱地点了点头。
“我还听说,那个案件破获的时候,有警察差点连命都没了?”
徐念之眨眨眼,很艰难地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不愿让她妈看出异样来:“有吗,没有吧。”
这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撒谎,虽然是个善意的谎言。
徐母这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之之,刑警的工作性质,很辛苦,也很危险。”
她话没说完,可徐念之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
“妈。”她走过来,抚上她妈的手,“我都知道,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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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沈彦舟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是很犹豫不决的,因为我二十五岁了,再谈恋爱的话,就想奔着结婚去了,我还是很渴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小家的,所以我没敢轻易答应他。”
徐念之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像是自言自语:“但我和他在一起之后,没吵过一次架,只要我们俩有空在家吃饭,都是他做饭洗碗,一点家务活也不让我干,每次回家晚了,还总惦记着我,给我带些好吃的回来,就算我惹他生气了,他也不舍得骂我、冲我发火,都是自己克制好情绪,再和我说这件事。所以我想,他应该是特别特别喜欢我的,所以我愿意为了他去试试。”
徐母听完,也明白了自己女儿的决心。她是很担心,沈彦舟这个随时会出意外的工作,未来可能会给徐念之带来伤害,可她不能阻止她的孩子为了爱勇敢这一次。
她又像在徐念之小时候那样,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喜欢就去吧,没事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要记得,你身后还有爸爸妈妈。”
-
怕打扰两个孩子休息,徐父徐母没敢待太久,最后要走的时候,沈彦舟主动提出送他们俩回去。
虽然他们百般拒绝,可拗不过他的坚持。
走之前,沈彦舟还偷偷亲了亲徐念之的额头,让她早点睡。
徐念之红着一张脸,把爸妈和沈彦舟送出了门。
家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她洗完澡出来,时间才刚过九点,作为一个新时代优秀女性,她是绝对不会在十一点前上床睡觉的,于是左看右看,她还是决定窝回沙发里,给自己找了部电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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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还蛮有趣的,虽然她有点困了,可她觉得自己一定能坚持到沈彦舟回来。
沈彦舟送完徐父徐母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小兔子倒在沙发里睡得正香的场景。
他走近了些,站在旁边看。
小姑娘换了睡衣,陷在沙发里,怀里还抱着他送的邦尼兔玩偶,侧脸恬静,脸蛋圆圆软软的,皮肤粉红,几缕碎发铺在脸上。
沈彦舟失笑,弯腰将她连带着玩偶一起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怕扰了她的美梦。
其实沈彦舟没回来,徐念之也没睡熟。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唔,你回来啦?”
沈彦舟俯身亲亲她水润的眼睛,又亲亲她的唇,“嗯。”
刚要起身,脖子就被搂住。
徐念之没用力,只是虚虚地勾住他,声音小小的:“今晚,你和我一起睡吧?”
沈彦舟身子一僵,黑眸里的意味在昏暗的环境中更让人捉摸不透。
他想敲敲徐念之的脑袋,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样一句话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沈彦舟低头忍了忍,哑着声音说:“等我一会,很快。”
说完他就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出了房间,不一会,外面的浴室就隐隐约约响起水声。
徐念之闭上眼睛,刚睡醒的头脑昏昏沉沉的,有点重,她侧过头,将脸和邦尼兔的贴在一起,深呼出一口气,眼皮又变重了。
模糊间感受到男人上床,她下意识地翻个身,滚进了熟悉的怀里。
沐浴露的清香味赶走了一些她的困意,她努了努脖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想起了她妈走之前和她说的话。
徐念之清醒了点,睁开眼,“沈彦舟,我明天想去一趟寺庙。”
沈彦舟歪头看她:“怎么突然要去寺庙了?”
“想拜一下佛,求神仙保佑一下大家。”徐念之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抬头看他:“沈彦舟,你有什么愿望,我明天替你一起许了。”
沈彦舟下巴搁在女孩柔软的发顶上,手臂收紧了些,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勾起唇角:“小愿望是希望世界和平。”
“那大愿望呢?”她问。
沈彦舟的吻落在她的鬓角,声线低沉:“大愿望是要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