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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举动换来了管嘉明难得的好心情。
这天他睡了个踏实觉,手里头的工作忙完后,也没闲着,拿出平板开始看李喆给他新发来的参赛稿件。
延雨只选三组入围,再在这三组里分出胜负。管嘉明闲眼一看,新发来了的这一堆没一个他看得上眼的。要么太俗,要么太死板,要么踩对门了结果拍得像老年机水准。
管嘉明平板一合,躺在沙发上许久不吭声。
他没安静多久,手机响起,李喆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样?隔壁收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放没放?”
李喆一腔感叹,“我还能不了解你吗?你家猫拉的屎有几块我都知道。”
“恶心。”管嘉明说,“少贫,有事吗?”
“票给你订好了啊,小刘发你手机上了,下午四点,记得带身份证。”
“嗯。”
“你应该知道那个被延雨看上的摄影工作室也去了清丰镇吧?不过你怎么知道有人会猜到他们会在那里取景?”
管嘉明随手撕了颗糖咬嘴里,“猜的。”
“所以你这次又回老家的用意是——?”
“不止他们,还有别的。”
李喆不解:“还有谁能跟你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道你的想法?”
“什么蛔虫?”管嘉明说,“狗屁形容。”
李喆咋舌说:“要跟你通气可不容易啊,你这是别有目的吧?”
管嘉明没解释,一句“挂了”就把电话掐断。
他打开微信,翻到昨晚收到的消息,重新读了一遍。
这条消息他看了不下五次,昨夜睡觉前也一直在看,好像怎么都看不腻。
管嘉明起身收拾行李,他找衣服的时候发现衣服居然都在行李箱里没动过。
这种不经意的偷懒似乎预示着他随时都会出门。
他含着嘴里的糖,感到有点饿了,拉开冰箱拿出一包速冻馄饨。等水沸腾之际,他又发现家里没醋了。
于是馄饨也不想吃。
他盯着早已沸腾的水,转头看向窗外。
不知不觉间,雪停了。
今天是个艳阳天。
上午九点,管嘉明抵达高铁站。
他没让小刘一起跟着,小刘摸着额头上的汗,小心说:“嘉明哥,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管嘉明笑,“好。”
小刘满脸困惑,管嘉明又叫住他。
“你这几天休假吧,不用去公司,带薪,李喆问你你就说是我说的。”
小刘一个头两个大。
奇怪。他给管嘉明当助理有两年多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呆滞的时候。
哪怕以前李喆谈下个大的代言,管嘉明也从没像今天这样,整个人透着一股轻松劲,就好像……就好像一头严肃认真的狮子,突然开始学着吃素了。
小刘回去后给李喆打了个电话。
李喆也没头绪。
“你就当他偶尔心血来潮吧。他上次像你这么说的,还是去纽约的时候。”
小刘:“纽约?”
李喆说:“他浑身秘密。不过我点你一句啊,你知道他这么多年不谈恋爱真的是因为忙事业吗?”
小刘:“不知道。”
“笨。”李喆在电话那头笑得春风得意,“他啊,旧情难忘。所以,沈玉闫没戏。”
*
齐寻一行人早上七点就从酒店出发了。
他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尤其王珂,早饭都没吃,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出门时检查了五遍器材,搞得龙谦满头黑线。
“电池呢?”王珂又翻了一遍相机包,“备用电池有四块,都带好了吧?”
龙谦:“没少!”
“你再检查检查。”
“我检查个屁!”龙谦不耐烦了,“你这都第六遍了,包都要被你翻个洞出来。”
王珂:“我就是怕。”
“怕什么怕,两块电池就够了。你一台齐寻一台,难道还有人故意把你的电池埋土里不成?”
王珂嘴皮子一抿,盯着龙谦:“还真有过。”
龙谦困惑了,王珂拉链一扯,“行了,出发吧。”
他们这次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齐寻早在来之前就选了好几个景。
管嘉明要的东西很简单,跟清丰镇有关的就行。可转念一想,似乎又有些太简单了。所以齐寻打算把清丰镇的各个角落里都走一遍,凭着记忆找感觉。
他们一起出发。先是去了最有名头的君子山。
一听要爬山,龙谦血管喷涌,站在山脚下问:“要爬多久啊?”
王珂:“半小时。”
龙谦看了眼齐寻,他走在最前头,一声不吭,像是有什么心事。
他又睨了眼一旁的蓝又树。蓝又树早早地换了一身装扮,穿得花红柳绿,轮廓带着点异族风情,一看就是少数民族的人家。今天他到得最早,早早地就来接他们了,只是他的话明显比昨晚少了很多。
这么一看大家貌似都专业起来了。
龙谦也不闹了,他心想都悬崖峭壁到这一步,干脆一鼓作气早点了事,省的夜长梦多。
见龙谦逐渐消停,何申笑道:“你境界居然也起来了。”
“你看不起谁呢?”龙谦一扭头,几步跨上去,走得远远的。
只有王珂觉得此时的氛围有些尴尬。
他看了看齐寻,又看了看身后的蓝又树。这两人从今早见面就没说过一句话,想必是昨晚聊得不太愉快。
齐寻的事情王珂也知道了,这次见到蓝又树,那蓝又树会不会把齐寻回国的消息告诉管嘉明?
冒出这般猜想,王珂感到寒风习习,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王哥,你别感冒了。”蓝又树走到他身边说。
王珂摸摸衣袖,“就是有点冷。”
蓝又树:“冬天君子山是有点冷。”
“你好像也没穿多少?”
“我抗冻。”
王珂心里有想法,视线往前望。
蓝又树突然说:“王哥,你觉得齐寻哥变了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王珂傻了几秒,随后正经起来,“可能吧。”
“可能?”
“嗯。”王珂想了想,笑道:“这次他回来,你大概也知道了。只不过他心里有道坎没过去,因为不知道对方怎么想,所以多少有些不踏实。”
“不踏实?”
“是啊。你谈过恋爱没?”
单身汉蓝又树感觉被冒犯了。
“没。”
“这就是他们的事儿了。咱们作为朋友,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有决定的时候辅助一把。结果怎么样也不知道。谁知道呢?阿寻也在走一步看一步吧。”
被王珂这么一提醒,蓝又树好像轻松了不少。
是啊,他虽也觉得遗憾,可那终究是齐寻和管嘉明的事。
王珂又问:“你给管嘉明通风报信了吗?”
“报了。”
王珂哎哟一声,“你小子。”
蓝又树看着山林茂竹,听到王珂低声的呢喃。
“都是命数啊。”
五人忙着赶路,爬山到山腰的时候,太阳已经悬在碧蓝天空了。
王珂刚打算坐下来歇歇,齐寻就在一旁把电脑掏了出来。
他好像一点都不累,连着反光板、三脚架、数据线,手脚并用,没一会儿就搭起了一个小型的片场。
蓝又树第一次当模特,表情动作都十分稚嫩。他没什么经验,龙谦就站在他跟前给他疏通要领,顺带临时抱佛脚,学一些万能的拍照姿势。
见龙谦这么上道,王珂也开始忙活。他赶忙掏出另一台相机,理数据线的时候何申走到他跟前,指了指不远处的寺庙问:“王哥,那里你去过吗?”
“去过。”
“拜什么的?”
“不知道。”
他循着何申指的方向看,眼珠一瞪,手里头的线好像更乱了。
何申还要问,突然发现王珂突然把头死死地低了下去,他莫名其妙地再次看向寺庙的位置。那里走出来一号人,也是满身装备,看样子像是来取景拍照的。
何申也不完全天然呆,那堆人簇拥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生。看着这张面孔,何申思索半秒,然后拉紧王珂的衣袖,兴奋地喊道:“是艺悠姐!”
王珂低声怒斥:“别喊!”
何申像没听到似的,结实的臂膀舞得花枝招展。
“你干嘛!”王珂压住何申的手。
何申讪讪说:“我就想打个招呼。”
王珂祈祷着许艺悠没看到他们,可惜已经晚了。
另一边齐寻还在调试相机参数,忽然听到一阵“十面埋伏”般的动静,他抬头一看,一袭红裙映入眼帘,红裙下面踩着一双十厘米高的防水台。许艺悠越过几乎石化的王珂,走到他面前。
她摘下鸭舌帽,黑发瀑布般垂落在肩头,一丙银白色的簪子格外惹眼。
“齐寻。”
齐寻手里头的动作停下。
他一时磕绊,许艺悠十分自来熟:“好久不见。”
印象中的许艺悠还是那个柔弱的小姑娘,五年光景,她聘聘婷婷,出落得大方又得体。
齐寻记得,王珂曾说过许艺悠是在去年离开工作室的。
齐寻颔首,许艺悠笑道:“你们也是来拍延雨的比赛素材的?”
齐寻:“是的。”
许艺悠:“真巧。我们昨天上午到的,看来这消息也不是只有我能解答啊。”
她像是用余光看着一旁的光景,用一种清闲的语气说:“咱们都没忘。”
话虽轻虽淡,齐寻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许艺悠自顾道:“那窝囊货上辈子祖坟冒烟了吧,能把你请回国。”
齐寻这才说了一句长话:“是我自己想回来的。”
许艺悠眼睛里落了层雾,无言片刻,笑着说:“齐寻,这一次我们是竞争对手。”
“好。”
“所以即便以前有过几分情面,这次我也不会手下留情。”许艺悠撂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领着身后数人动身。
她走得不急,再度经过王珂身旁时,定了两秒。
王珂大气不敢出,只听到她一句揶揄。
“算你还有点出息。”
施施然走了。
王珂眼睛一闭,不堪回首般大脑停转了几秒,最终冲大家拍手:“继续吧继续吧。”
齐寻已经弄好了参数,王珂那坨数据线还没理清。
齐寻主动来帮忙。
王珂没说话,头快掉进地里,嗓子像是哑了。
“好好做。”
齐寻帮他解开数据线,顺带调好相机参数。
王珂抬眼,齐寻没有看他,手在相机触屏上来回摁。
王珂眼眶一红,猛地点头。
士气重鼓,一切都格外快。
就连天气也很给力,虽然晴,但也不过曝。
他们十点多就结束了君子山的拍摄。
下山时,王珂看着齐寻的比赛策划表,下一个地点是汛江。
盯着这两个字,他瞬间想起无数记忆。
王珂心有余悸,主动向齐寻请缨:“阿寻,要不汛江这一块就交给我和何申吧。”
齐寻:“怎么了?”
王珂眨眨眼,“我怕你不留神掉水里。”
齐寻:“不会。”
王珂:“那你会游泳吗?”
齐寻还是那句:“不会。”
王珂依旧没打消顾虑。
只是齐寻坚持,他也不好多说,毕竟这里拍照他最在行。
他们租了条船,现在的汛江旅游业务也很发达,各种竹筏船只应有尽有。
王珂花了两百块弄来了一条古朴的木船,荷载四人。这船没有机器动力,需要人工划水。
王珂和齐寻套了件救生衣,蓝又树暂时没穿,何申浑身蛮力,来控制行驶速度。
三人都没犹豫,哪怕喝过好几次汛江水的齐寻也没有犹豫,只有何申犹豫了。
王珂惊讶:“你怕水?”
何申眼皮耷拉着,“有点。”
“到底怕不怕。”
何申鼓着嘴,冲蓝天白云喊道:“不怕!”
岸边的龙谦笑着骂了一声“傻逼”。
为了防止相机不牢固,王珂还带了几个固定器,将相机捆在人身前。人死机死,人活机活。
他顿然有种一意孤行的势头,既然齐寻都不怕,他还怕个屁。
四人上了船之后,何申开始发抖。
他显然是第一次划船,划得没方向。
王珂:“你舀汤呢!用点力!”
何申用力,可他用的是蛮力,木船弹珠一样从岸边蹬了过去,好在汛江水流不湍急,他这蛮力倒是使得恰到好处。
齐寻强行控制心神。他很早就想过在这一块怎么拍,所以一上船他就马不停蹄地开始调整状态。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预想,船一动,水一动,他差点站不稳。
他觉得自己恐怕不会那么荒唐了。他已经路过很多次水,哪怕那股感受是在五年前发生的,他也决不允许自己再次重蹈覆辙。
拍了一阵,齐寻忍着晕船感,抬眸时看到船只穿过一座桥,偶然一晃,水面倒影斑驳,有人在桥中央。
齐寻的手触到相机镜头,他一愣,船缓慢行过桥底之后,他先看到的是一轮狂放的太阳。
太阳压眼,那道琼影在背光下格外精致,他抚着桥,望着水,就是一幅画。
他看得出神,辗转间竟然踩到了船沿。
太阳光一照,熟悉的晕厥感蜂拥而至。
身后传来一道疾哄,何申手里的船桨掉进汛江,他身形庞大,一个不留神,直接往后倒。他这一倒,船只瞬间失衡。站在前面的齐寻直接被那股力抬了起来。
“何申你玩跷跷板呢——?!”
“对不起,我没注意!”
王珂一抬头,吓得魂飞魄散,“阿寻——!!”
蓝又树大喊:“齐寻哥!!!”
齐寻凭着尚存的一点意识卸掉相机。
他将那微不足道的影子牢记于心。
他很久没看到他了。
所以在他荒唐又突兀地掉进水里时,他还在想,他一点都不知足。
他没看到完整的他,哪会知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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