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川在我微信的备注里就是‘柏川’二字。当时加了他以后因为他自己的微信名就是如此,我便一直没改。到后面认识到自己感情以后总想改一个亲昵一点的,结果又是查了社交媒体,又是挑选emoji,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好取什么,就一直没改备注,不过选择了聊天框置顶。
我往上滑了滑屏幕,来回确认了几遍上面两条信息时间显示是三年前,停留在对面发来的[我最讨厌被欺骗]以及我没有成功发送,后面跟着一个红色感叹号的[对不起]这才确定给我发消息的人真的是柏川。
他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顾不得此刻房门大开,正牵着狗站在玄关处,我捧着手机直接笑出声,快速地回复到[好的,我会准时去的!]想了想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柳成英也会去的!]见我半天没动,forest在我身边来回踱了几步。
我将它们两个带出去,锁门的同时忍不住开始哼歌,心里已经在想如果和柏川重新在一起,要将今天抬到和周年纪念日以及生日一样的高度。订蛋糕和买礼物一个不能少,庆祝的理由为这个日子称得上是我和柏川复合路上的伟大里程碑。
在牵着狗乘坐电梯下楼时,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怎么柳成英下周日回国这件事柏川居然比我还先知道。出了楼栋门以后forest和cypress习惯性地就要往前走,我赶紧拉住它们:
“坐。”
它们回头看我一眼,乖乖地在路边坐下了。
算了算时间,柳成英那边现在是中午。一句[师兄现在有空吗]刚发出去,那边直接一个语音打过来:
“闵林,怎么啦?”
“噢,也没什么,就是问下你是下周日就回国了吗?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呀?”
柳成英在电话那边笑起来:
“怎么还是给你知道了,其实是下周六回国,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回去以后直接约你出来呢。”
“这样,其实是柏......就是白木科技那边的负责人联系我了,说下周日带上你一起去吃顿饭,我才知道你要回来了。话说你应该也知道这件事了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扯了扯绳子,让forest再往路边靠一点,与小孩再拉开一段距离。小区里挺多家长害怕在路上见到大型犬,我可以理解他们的想法,每次出门都会给两只狗牵绳以及戴嘴套。奈何好几次一些孩子离我和我的狗还有2,300米的距离,他们的家长就冲上来怒斥我不该这个点遛狗。
其实我一般在两个时间段和两个地方遛狗,一是傍晚时分,在小区里面溜达三圈;另一个时间段是凌晨,拉着夏侑宁一起开车去人迹罕至的马路,随后放开两只狗的牵引绳让他们去跑。
每次家长和我理论的时候,碍于不想在孩子面前吵架,我不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离他们远一点,或者换个方向继续遛狗。
“啊啊,原来是他们破坏了我准备的惊喜,”柳成英好像恍然大悟,随后语调变得调侃,“我回国还打算让你带我在国内好好转转,旅游休息几天,你就给我接了个活。”
我自然不会说出真实目的,心里有个小人不停地在给柳成英磕头,默念了好几句师兄真的很抱歉,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也算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嘛,而且这部电影或许有爆的潜力。”
“我知道,这两家公司我都略有耳闻。不过我真的没什么兴趣,是听到他们说你也有可能加入,才说去看看。”
心里的小人又开始磕头,暗暗重复了几句师兄真的谢谢你。
“那你下周六几点落地这边?我去接你吧,落脚的地方找好了吗?”
“早上八点半。房子的话我先订了酒店,然后也在拜托中介帮我找房,这个就不麻烦你了。”
我嗯了一声,从路边石墩上起身的同时和柳成英说了下周见。
两只狗早就急不可耐,我刚说了句“走了”它们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不过今天我只溜了两圈,第二圈结束的时候抬脚就要拐弯往c栋走。经常跟我一起遛狗的女孩追在我后面,语调里满是疑虑:
“哎,还有一圈呢?”我摇摇头:
“今天赶着回去呐,有事。”
“我就说你今天看上去好高兴的样子,一路上看了好几眼手机,跟你讲话也总是让我重复一遍的,”女孩轻哼一声,“我看了上次那场直播,你今天和那时候比简直是判若两人,怎么,好事将近啊?”
我和这个女孩子的交集不多,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不清楚她知不知道我和柏川的事。想到顾沅宜的叮嘱,我便含糊其辞地回答:
“也没有啦,就是今天有事。”
她也没再继续问,附身摸了摸forest和cypress。我和她还有她的狗告别,牵着狗快速地往家走。
解开绳子和嘴套,给两只狗擦了脚以后,我直接将自己甩到沙发上,不知道第多少次拿出手机来看看柏川有没有回复我的消息,并且再次确定聊天界面没有出现红色的数字1。
攥着手机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我觉得是因为我之前的回复,不足以开启下一次话题。想了想,我再度点开和柏川的聊天框,字斟句酌地问[我可以每天给你发晚安和早安吗?]发完这条信息,我猛地将手机反扣在一边的茶几上,随后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试图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最后我选择了久违地自己做一顿晚饭。因为很少开火,也不是很会做饭,我每一次进厨房都几乎要耗上一到两个小时。
之前在柏川家里除了包饺子以外尝试做了几次其他食物,差点没把厨房炸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最后才请了厨师。
本来是想拿起手机查查食谱,一想到打开手机就要看到柏川是否回复了我的消息,我决定还是让它处于‘薛定谔的消息’这么一个状态----只要我不看,对方回了还是没回,是拒绝还是答应,皆有可能。
于是我在书房书架上翻箱倒柜地找了好一会,终于在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了一本西餐烹饪教程。光是挑选今晚做什么就又过了十几分钟----因为有一些菜我没有足够的材料,又不想出门去买,最后决定简单地做一个奶油蘑菇意面。
其实成品我还是很满意的,卖相不好,但味道还行。只是在吃完饭洗碗的时候,forest和cypress挤进厨房里转了几圈,这让我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件事。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听顾沅宜说,柏川已经将出差的频率从几乎每两周一次,努力地改为一个月一次。
他每一次出差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都是来找我,如果我在学校他会接我出去吃饭,然后将他在外地买的礼物送给我;如果我在他家里,他会从外面带一束花回来,听我说谢谢的同时在我耳边轻声问有没有想他。
可能是受了某次顾沅宜言语的影响,他说柏川为我做了很多,我看起来心安理得地在接受所有;也有可能是我自己确实觉得该做点什么,在一次柏川出差后准备回来的那天,我提前去到他家,打算亲自做顿饭,制造一个惊喜。
直到我站在洗手池边才反应过来,我根本不清楚柏川喜欢吃什么。
我们在外面吃的饭,或者是在家里厨师做的,好像一直都是我喜欢的东西,也没有问过他觉得好不好吃。
那时我觉得这是无所谓的事情,无论做什么柏川都会吃下去,因此按照自己的喜好,简单地做了一个西红柿炒鸡蛋,蒜蓉油麦菜,还有一道香菜炒牛肉。
前面两样菜看上去菜色还行,香菜炒牛肉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不过我依旧把三样菜摆在桌子上面,坐在餐桌边等待着门铃响起。
柏川如他所说的那样准点到家。推开家门的时候forest和cypress先迎了上去,他摸了摸狗,一只手捧着花,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来到餐厅,看了看一桌子的菜,又看向我:
“音音,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我点点头,努力地将自己想要展露出来的成就感藏起来。
“那我可要尝一尝。”
柏川将行李箱放到电视柜旁边,很快洗了手坐下。他先是拿出手机拍了张照,随后像我预料中的那样,对每一道菜都很捧场,甚至连面目全非的香菜炒牛肉都夸了很多遍,夸到我觉得不好意思,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让他吃饭的时候少说点话。
吃完饭以后他说他来洗碗,forest和cypress估计也想看看这难得的景象,一个劲地往厨房挤。我靠在门框边,看着他被简单围裙勾勒出的腰身,还有随意挽上去的白衬衫下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一时间有点心猿意马,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柏川被一顿饭哄得心花怒放,好像为了这顿饭我付出了很多一样。只是半夜我迷迷糊糊醒来想去喝水的时候,发现床边没有人。推开门发现楼下客厅亮着灯,一个身影正蹲在电视柜前找着什么东西。
我蹑手蹑脚地走下去,发现柏川正在翻医药箱。
“你......你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柏川回过头来的同时,我看到他的脸,还有在睡衣下露出来的胳膊红肿一片。
我的脑袋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大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你,你对什么菜过敏?牛肉?香菜?”
柏川用点力挣开我的手,随后将我拥进怀里:
“没事的,没事,家里有常备的药。”
我埋在他的睡衣里,浑身都在发抖。
我只是想准备一点什么,结果什么都没做好。我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什么都不问就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强塞给别人,但还是在他怀里很小声地怨他过敏为什么要吃。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我的脊背,顺着我的话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最后那天晚上我们是在医院急诊度过的。柏川一开始还说不用去医院,家里有药,我说不去医院的话,最起码让家庭医生上门来检查一下,他摇摇头:
“家庭医生也是有家室的人,这么晚打扰别人不太好。”
我想着拿钱办事,就算是在月球上家庭医生也得坐太空船上来。只是柏川坚持不肯,最后看我快要急哭了,才改口说去急诊。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外套正披在我的肩头。
叮的一声消息提示将我从回忆里唤回。我擦了擦手,缓慢地从厨房挪去客厅,将手机翻过来,发现是夏侑宁的消息[1点,遛狗否?]还加了三个微信自带的‘勾勾手’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里。
直到睡前,柏川都没有回复我的消息,反而是夏侑宁一直在发来近乎是骚扰一般的信息。一会说他想两只狗了,一会发来几个夜宵摊的地址,问我去不去。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子,劈里啪啦打了几个字回复夏侑宁[不去!睡觉!]随后点开和柏川的聊天框,整理好心情,默念几遍自己的人生信条之一----“没有明确的拒绝就是还有机会”,默默地打了两个字发过去[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