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柏川回复我关于电影配乐的这段时间里,我收到了帮忙调查的人发来的消息。他目前是找到在柏川家里工作过的那名厨师,叫钱平。三年前柏川出国以后钱平也随之辞去了厨师的工作,目前在榆阳市市中心的一处饭店继续做老本行。
钱平家庭情况比较简单,和妻子,还有正在上小学三年级的孙女钱佳芮住在一起,儿子和儿媳在榆阳市另一边工作。日常生活仿佛一眼望得到头,早上起来先是送孙女去小学,随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在家不知道做什么,16点半会接孙女放学,随后17点开始在饭店上晚班,一直到凌晨1点。
钱平的银行流水特别干净,追溯回三年前也没找到任何疑点,也没见过任何可疑的人。
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钱佳芮的户口一开始并不在本省,按照规定,她是没有资格在榆阳市上学的,那段时间钱佳芮留在老家,算是留守儿童。三年前的7月钱佳芮的户口从邻省一个经济发展倒数的城市转出,正好赶在9月小学开学前,在榆阳市办理了学籍。
我记得钱平当年并不是每天都需要去柏川家里工作。在事发的那段时间,因为我本身就不怎么喜欢吃早餐,而柏川正好又不在,他便被吩咐只用中午和晚上来一趟。
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
想了想,我点开和陈雨的聊天框[后天跟我去个地方]那边回复得很快[好的,几点?][下午3点你开你那辆车来接我,去这个地方]我将钱佳芮学校的地址发了过去。
16点整,陈雨的车准时停在榆阳市第七小学门口。
我提前看过钱佳芮的照片,知道这孩子长什么样子。站在校园门口张望了一会,一群群穿着校服,扎着羊角辫或是留着寸头的孩子从我身边嘻嘻哈哈的走过,顿时感觉周围整个环境都生机勃勃,莫名其妙感觉年轻了几岁。
“你上过小学吗?”我看向陈雨,“你上小学的时候,不会也像现在这样这么不苟言笑吧?”
陈雨话一直很少,此刻也是:
“上过,不记得了。”我撇撇嘴:
“那你那个时候肯定没什么朋友。我上小学的时候可是孩子王,隔壁班的都愿意跟我做朋友呢。”陈雨点点头:
“好厉害。”
我一时无言,气得锤了他一拳。
又等了大概10分钟,钱佳芮出来了。此刻离她和爷爷约好接送的时间还有20分钟,我拍了拍陈雨:
“喂,你放松一下表情,不要吓到人家小孩,让人家一看就以为我们十恶不赦。”
陈雨挤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
一开始我还担心现在的学校有过相关教育,再加上家长总是耳提面命说不要和陌生人走,钱佳芮会不为所动。结果她看上去就是一个很单纯,没有警惕心的小女孩,我拿出帮忙调查的人用ai合成的钱平的音频,说爷爷今天生病了,给我留言说让我来接;又做出一脸为难的样子,看向小女孩:
“爷爷说你不会给他添麻烦的,你是很乖很听话的小女孩,对嘛?”
钱佳芮很快跟我们上了车。
陈雨按照我提前发给他的地址,往钱平家里开去。
到了钱平住的筒子楼底下后,我从车后座牵出forest和cypress,带着钱佳芮上楼之前让陈雨给钱平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
“我该怎么说......?”陈雨在我身后问。
我将牵引绳套在手腕上,俯下身对着钱佳芮笑了笑,看向陈雨:
“就说他孙女和闵林的狗玩得很开心,问他要不要回来看看。”
钱平之前很怕我。他亲眼目睹了他的上一任,因为背地里骂我是卖屁股的鸭,骂我和柏川是恶心的同性恋被我发现以后,被两只杜宾堵在别墅角落里咬,而我只是站在一边安静地喝水。
如今知道我和他的孙女在一起,我不信他不会马上回来。
钱佳芮从脖子上掏出一直挂着的钥匙,打开门进去后,准备将我关在外面。我伸出一只脚卡着门,没用什么力气就牵着两只狗进了屋。
房屋摆设很简单,确实符合三年没什么异常流水进账这件事。我环顾了一圈客厅,拿起电视机前的家庭合照看了看,随后在沙发上坐下,朝钱佳芮挥了挥手:
“过来呀。”
钱佳芮不听,站在电视机一边,怯怯地看着我:
“你......你是谁呀?”
“你爷爷的朋友。”
“那你进来我家干嘛?”
“我有些事要和你的爷爷聊聊,你不欢迎我么?”
“可是......可是你之前说爷爷生病了。”
“嗯......或许吧。”我也不强求她过来,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你想不想摸摸狗狗?”
“......”钱佳芮瞥了眼在我脚边蹲下的两只狗,“你的狗,好大,但是,好漂亮。”
“那你来摸摸嘛,他们戴了嘴套的,不会咬你这种听话的乖孩子。”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房门砰地一声被打开,钱平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地冲了进来,一把抱起正在和两只狗玩耍的钱佳芮,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确认宝贝孙女没事以后,这才看向我:
“闵......闵先生。”
我朝钱平挥挥手,指了指一边的沙发,反客为主一般:
“坐。”
他抱着钱佳芮不肯动,我给陈雨使了个眼色,陈雨往二人身后一站,没什么表情:
“闵先生请你过去。”
钱平哆哆嗦嗦地将钱佳芮放下,走几步坐在我身边。
“你不要紧张,我就是来问你几个问题。我们就像很久不见的朋友一样聊聊天,行吗?而且你也别那么警惕地看着我,我不至于丧心病狂地让狗去咬跟我无冤无仇的孩子。”
我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一下,钱平躲了过去。我倒也不觉得尴尬,直接进入主题:
“三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他看着我,肩膀微颤:
“什么三年前的事?”
“就是你们,你和那位阿姨,一口咬定是我偷了白木科技信息的那件事。”我很耐心地解释着,“我确实是进了书房,也看了信息,可是我真的没有偷。我现在就只问你一件事,那段时间,是不是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进过柏川的书房?因为你知道我有的时候也会出去玩,并不在家,所以,我需要你诚实地告诉我。”
钱平的眼神飘忽不定,先是别扭地看我一眼,又看了看趴在我脚边的两只狗:
“我在家的时候,中午大概......三个小时,晚上两个小时,确实只有你进过柏先生的书房。没什么人可以进柏先生的家,更何况还是柏先生不在的时候。”
“你确定?”
钱平很快点点头。
我从沙发上坐直,两只杜宾也跟着我的动作动了一下。钱平吓得差点跳起来,他的动作把我逗笑了:
“不要怕,我们无冤无仇对吧。”
无冤无仇四个字我咬的很重,钱平脸色看上去很不自然。我又问:
“顾沅宜也没有来过家里,以及进去书房吗?”
“顾......谁?”我啧了一声:
“就是一个和我差不多高,戴着眼镜,每天都穿着西装,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一个男的。”
“噢噢,他,我知道,”钱平摇摇头,“总之我在的时候,他没有来过。”
想起顾沅宜是谁时,钱平的神情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这或许证明他不怕我问顾沅宜的事情,顾沅宜可能真的没去过柏川的家,是我想多了。
我站起身,让forest和cypress也站起来。钱平猛地把脚一缩,生怕被狗踩到。带着两只狗走到门口,打开门的同时我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你的孙女户口是三年前迁来,才拥有在这里入学资格的吧?”
钱平缓慢地点点头。
“榆阳市第七小学,算是本市前3的学校了。你们家正好赶在当年9月开学前给孙女办了户口搬迁,入了全市有名的学校,是什么让你们突然解决了这件棘手的事情呢?给校长送了礼......还是有人帮了你?”
“这种事举报到教育局,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亲眼看到钱平的脸色变得愈加惨白,拿着塑料水杯的手都在颤抖。
将挂在门边的日历撕下来,我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让陈雨去递给钱平:
“想好了联系我。”
下楼坐上车,我看了看在后座趴着的两只狗,又看向调试导航的陈雨:
“这件事你会告诉闵恺裕吗?”
不等他回答,我接上自己的话:
“这又不会对他的声誉造成影响,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你说了我也不介意,反正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陈雨直到把我送回小区楼下,都没回答我的问题。
一连3天,我都没接到钱平的电话。我倒是不急,只要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需要做的事就是耐心等待;就算他想装作无事发生,我也有办法提醒他。
第4天傍晚,正当我准备去遛狗时,手机传来叮的一声。我以为是钱平发来的短信,还想着他连电话都不打一个,真没诚意,结果拿出手机一看,是柏川发来的消息[下周日晚上19:30,四季云顶305,柳成英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