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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51 章 · 3,339

为了庆祝,也为了抚慰短暂的离别。她提议,在去瑞士前,两人外出去玩一天。

冬天的A市,百木待春,沉寂之时,只剩无尽荒芜。靠海的城市分区,几十年前曾是郊野,政策改变,经济才渐渐生发起来。垒高楼,修宽路,种不具备生物意义的招徕游客的改良椰树,其实都是东施效颦。

前三个季节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的惨状终于不复,只留下颜色显得有些黯淡的白沙,和日复一日从未改变的不断翻涌上来的海。

路与拿着一袋面包,站在随时会有海潮漫过来的干滩上,手里抓几块面包屑,高举着,想要引来不远处飞得很低的海鸥,但它们早已习惯人群,不受诱惑。

他丧气了,将袋子塞回到姚寒露怀里,嘟囔了句:“他们都不吃。”

姚寒露笑,把袋子拆开,一并挥散在海面上,在落地之前,终于请动了这群飞鸟,翅膀拂过,还洒他们一身海水。

她和路与笑着后退,如此反复许多次,终于觉得累。

穿着厚重的棉服,躺在干燥的沙滩上,两人各怀心事。

夹着沙子的海风,吹得人眼睛鼻子都疼,为了减轻些痛苦,姚寒露索性闭上了眼。

路与的声音响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有时清晰,有时又被风吹散。

他说:“姐姐,后天你不要来送我。”

姚寒露没睁眼,视野里是被眼皮盖住的微弱日光。她不愿自己去想后天,但无可避免,他先提起。

“怎么了?”为什么不让她送?

“我怕姐姐会哭。”他语气很认真,有些执着,太像他。

她又笑了,晃了晃头,答应他:“好,我不去。”

这里离北山很近,在这座山上,有座很受观光客欢迎的灯塔。

「如果能在山上看到日出的话,生日许的愿望会被上天听见哦。」

这句话写在,他们在山脚入口的观光车售票处,领到的旅游指南上。

两张票,还订了山顶的民宿,打算在山上过夜。

旅游大巴在环山公路一路攀爬,需要花上两个多小时。路程遥远,她没睡,路与也没睡。他有些紧张,也很不安,这在心理学上称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无声,双手握住路与在微微发抖的手,裹在手心,传递给他温度,并轻声安慰:“别怕,姐姐会陪着你的。”

如果真的要放下,那么必须先直面,他不可能一辈子都逃避的。不去面对,反而要在梦里一次一次饱受煎熬,这不值得。

她小声在他耳边说话,但他太乱了,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很安心,听她的声音,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窗外的景色换了一道又一道,又陌生又熟悉,他渐渐习惯,一霎间转脸去看,不知何时,身边的位置,变成了好多年不见的爸爸。

爸爸握着方向盘,下巴上是熬过长夜冒出的胡渣。

路与惊讶,回头看,妈妈正坐在后座,脑袋一磕一磕,直往下掉,是正打着瞌睡。

爸爸见他醒了,便问:“睡饱了没有,这下好了,看到了日出,我们也该回家了。”

“嗯?”小路与不解,歪着头,出声,声音却变得稚气——确认过,是他的十岁。

可他们看到日出了吗?

他明明记得,那晚他看见的是火光,血泊和再没醒过来的妈妈……

“到家了吗?”妈妈在后座醒了,揉了揉眼睛,探身靠近他们父子俩。

“还没,不过快到了,你再睡会儿。昨晚睡那么晚,今天又起那么早,身体该吃不消了。”爸爸说。

妈妈没了困意,不再睡觉了,她把下巴靠在路与的座位上,这个姿势,需要路与仰头看她。

她问:“我们小与许的什么生日愿望啊,都告诉天上的神仙了,能不能告诉妈妈啊?”

路与别开脸,别扭地不肯说,“不能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这么小气啊?”

“让我猜猜,是不是……我路与要成为一名超厉害的钟表师——”他学着他的语气。

“老爸!”

——成为了吗?

——马上了。

——马上了,马上我就会是钟表师了,你们再等一等,拜托了,再等等,马上……我们就要到家了。

“到了,小与。”姚寒露的声音渐渐从朦胧中走出。

他忽而睁开眼,发现大巴已经在一片空地上停下了。原本被坐得满满的车内,现下只剩下他和姚寒露。

他重重呼了口气,答应了一声,一边擦了擦眼睛,慢慢起身从座位上离开。

他们住的地方不大,因为房源紧张,所以只订到最后一间。

来北山看日出,完全是临时起意,没带衣服,也没有洗漱用品,什么都需要用房间里备的,缺了还要去前台讨要。

最后洗完澡,内衣内裤现洗现吹,白天穿在里面的衣服则拿去洗衣房干洗,这才化解尴尬。但此番费去不少时间,上上下下折腾完,再看钟时,时间已快接近凌晨。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两人都不敢跨出第一步,去谈晚上睡觉的问题。都只穿着白色浴衣,开了空调,拆一副扑克牌,盘腿坐在床前铺设的羊毛地毯上,玩“叠花色”。

姚寒露心里装着不少事,但面色上看着还算轻松,她把这定义为最后一夜,等同于狂欢。

在方片A下放一张方片Q,她收去不少方片色的卡牌。

“啊——”路与惊了一声,他手里已经没多少牌了,这是致命一击,再无翻盘机会。

唉,太年轻,还是输不起。

姚寒露无声地笑了笑,将牌洗好了放回手里,有些得意:“怎么样,还是没有我厉害吧。”

“这把不算,再来一把,我肯定能赢的。”他轻易是不肯认输的。

“好吧,再来一把。”姚寒露无奈,将扑克牌分成两半,给他一沓。

你一张我一张的游戏,毫无技术含量,拼的是运气,但他倒是乐在其中。

姚寒露在想事情,铺牌的同时,嘴上漫不经心道:“小与,你一定要变得更好,比所有人都厉害,这样姐姐才不会后悔。”

“不后悔什么?”他不明白,从牌里抬头看她。

姚寒露没回答,把手里最后一张牌放在地毯上,叹了口气,说:“唉,我输了,还是你比较厉害。”

路与已经无心比赛输赢,不屈不挠,追着她问:“姐姐没说完,后悔什么?”

她不回答,逃避着,不知不觉就往床上退。他追上来,还在问:“告诉我吧,姐姐——”

等到两人都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仰躺在了床上,而路与跪在她旁边的大床空处,手肘抵着床面,头低着看她,与她面面相对,意识到情况不对,也是愣。

他两片唇瓣在喃喃低语里上下阖动,唇色被房顶悬着的一只黄色灯罩的挂灯稀释得很淡,唇峰之下,是这处唯一的不薄,略微翘起,让人很好奇,手指触上去,会是怎样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

怎么还在问,没完没了了。

“行,都告诉你。”

姚寒露被他的执着气得快笑了,她伸出食指,按住了他的上唇,终于触上去,原来是很柔软的。

她轻声道:“一定别让我,后悔——爱上你。”

爱上你。

爱你脆弱美好、冰冷善良,爱你年轻灵魂,也爱你坚贞信仰。

怎会如此般,抛弃一切,只为虚无虚妄,但还好……不虚假。

她笑了,按在他唇上的手离开,停在他的颊边,轻轻摩挲。在感情里,这是邀请。

即便他没有经历过,但不可能背叛本能。他欺身靠近,手做她头的枕,压住她,终于可以轻吻,一下两下,浅尝辄止。

然而欲_望开闸,便一发不可收拾,他开始描摹她的唇形,而她的回应是,含住他的下唇,青涩地舔着。

关于性,她的印象里大浪淘沙般留下的是——一间只有女生的中学教室,和头发盘成髻的女生理老师。

投影仪在白色的多媒体布面投射下一张张图片,教室的棕黄色窗帘合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光穿过教室里的空余空间,无故堆积着灰尘。

外面男生吵吵嚷嚷谈论体育明星的声音影影绰绰,时而发出的哄笑声甚至刺耳。

生理老师拿着一根足有手臂长的木棍,指着图片上红白色肌理,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喊:“

这是阴_道_口,这是尿道口……”

沉闷、懵懂、羞耻和晦暗不明,是那堂课留给她的真切感受。

此时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路与在性这方面的成熟不亚于成年男性。

瘦长好看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绺散至鬓前的发,温柔地将之别于她耳后。她愣着,别的意识全无,只记得眨眼。

像蝴蝶扑棱翅膀,下一秒花就落在蝴蝶身上。

路与的吻密密落在她的眼皮上,一下一下,像儿时在河边打过的水漂,激起一圈一圈不大的涟漪。

他的唇在她眼角停下,那处地方,有一颗泪痣——最初被他赞过。

他说,长泪痣的人,哭起来会很美。

长身,深入,不带半分犹豫,也没有复杂缱绻的前_戏。他的忽而到访,令她忍不住流下眼泪,没有声音的呻_吟——是她望向他时的眼眸,盛水载波,顾盼生辉。

他喑哑着声音,压抑似沉兽苏醒,附在她耳边,濡声濡气道:“姐姐,你好美。”

这般美丽如他所料想的那样。

他复而醉倒,为她的眼泪,为她的一潭春水硬化了欲_望,却软化了心神。

食髓不知味,永无止境又止境永无。

*

不知过了多久,四下寂阗。

有明黄色的点点星火,将黑暗灼烧了一个洞。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好人

我是纯洁的好人

我是彻彻底底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纯洁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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