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弥漫在空气里的夏日气息逐日变得浓深,犹如热锅烤蚂蚁的令人急得跳脚考试周也悄无声息到了。
三人的小间宿舍里,每晚台灯都坚守岗位到很晚,不知疲倦地陪着三个女生,一遍一遍复习繁复拗口的翻译条论和各种英语句法。
陶雨洁看翻译概论看得脑袋疼,分散注意力地踮起椅脚,睨一眼隔壁桌姚寒露的动静,却看着她正拿着手机,而屏幕上是熟悉的购物界面。
“寒露,你不看书,在干嘛呢?”学霸罕见的松懈,令陶雨洁深感诧异,“买东西啊?”
旁边的钟豆豆本来也没专心看书,但碍于出声会打扰到另外两个人,便一直保持着沉默。这会儿听到声音,她便犹同死灰复燃般,精神一下恢复到满格状态,凑上前去,“你买什么啊,室长?”
映入钟豆豆眼帘的是各色款式不一的女式泳装。
“哇噢——泳衣!”
一听,陶雨洁觉得更奇怪了,“你买泳衣干嘛?”
姚寒露漫不经心地点开一张图片,嘴上答着:“路与那边的课我不是快上完了嘛,所以我打算考完试带他去游泳馆玩一下。”
说起来,他们还没好好在一起玩过一次。
“所以你选泳衣……”钟豆豆后知后觉,各种心思暴露于脸上,扭曲着她的表情,“我去!室长,你和那个……你们不会真的在交往了吧?!”
相比钟豆豆的一惊一乍,姚寒露的回答倒很是平静,“没有啊。”
陶雨洁留心着姚寒露神情的变化,欲言又止:“那……”
姚寒露猜出她未完的内容,但并没有立即接话,而是沉思了会儿,才说:“雨洁,你上次跟我说的,我仔细想过了,”
“我其实到现在也还是不明白,我对他的这种感觉究竟算什么,我只知道,我想对他好,想照顾他,陪着他,我不希望他总是一个人。”
“室长……”
“寒露,你……”
另外两人同时出声,得到的确是姚寒露坦然的笑容。她看了看两人,出声道:“我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想对他好的人有很多,”
他的爸爸妈妈、阿姨甚至还有何森。
“但他们也只是想而已。”
想给与他关心,但也仅限于这一层面。
“也许他跟其他人是有一点不一样,也许他永远也不懂爱情是什么,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他。”
不奢望他能懂,也不计回报、卑微如尘——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份爱是这样的?
*
最后一次家教课照旧安排在周六上午。
然而即便
她已经给路与上了一学期的课,但对于最后一堂课的内容应该上什么,她依然感到迷茫。
支手撑着下巴,她手指翻开留下红蓝两种笔记的小学语文课本——红色是她的注解,蓝色是路与课上的涂鸦,暗自度量,最后停至一页,眼睛扫过上面彩色的配图和字句工整的唐诗。
就是这个了。
她用手指点了点,偏头看向身边的路与,逐字念道:“谁知盘中餐——”
路与单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但并未意会她的意思,只好对着她,表情空白地眨了眨眼。
姚寒露无奈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一边又拍拍铺开在他面前的练习簿,“你看我干嘛呢,还不写?”
“哦。”他答应了一声,视线回到自己的作业本上,同时闷闷地拿起笔开始写字。
姚寒露盯着他五个字写完,继续念下一句:“粒粒皆……”
还没能念全,小朋友路与的注意力又被她衣袖上的蝴蝶绳结给吸引了。
米色的中袖连衣裙,袖边点缀着颜色偏脏的杏色衣绳。但为了方便上课,她来之前特意系成了式样通俗的蝴蝶状。
而路与完全被这个新发现吸引了,他没有拿笔的那只手举起,在姚寒露没有发觉之前,轻轻揪了其中的一根绳子。但绳结系得太松,蝴蝶结很快就散开在他手里。
他预感自己似乎是闯了祸,抬头去确认姚寒露的状态,却发现她正以一种抓包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惊弓之鸟般地忙收回了视线,一边小心翼翼将手藏了回去。
姚寒露拿他毫无办法,见他老实了,只能无可奈何勾起两根绳子,系成蝴蝶结,使其恢复原状。
课上到一半,路与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将结散开了。
姚寒露神色严肃起来,她将笔放下,“看着我。”
路与感觉到气氛不对,立即听话地与她四目相对。
她佯怒道:“你知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上课?”
他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下个学期我就不能再给你上课了?”
“为什么不能给我上课?”他好像才知道这个事实,情绪少有地有了起伏。
“因为——”下学期就大四了,她要准备实习。可她突然觉得这个原因说给他听,他似乎也理解不了,最后真实原因到嘴边,她还是临时改了口,“——因为你不听我的话。”
路与一下安静了。
气氛如同被冻住般。
“不许弄了啊。”她先泄了气,不打算再和他纠结这个问题,指了指被他解散的衣绳,“把它系好。”
大概是因为刚才她的话,他开始变得温顺,表情郑重地,扯着两根带子想要将它们还原,但徒劳无功——他手一松开,绳子也随之散开了。
反复尝试了几次,均一失败告终,最后他丧了气,将绳子扔在一边,“我不会。”
经他提醒,她想起他在这方面的不擅长,想着便气得笑出了声,“算了算了,我来吧。”
她手捉住其中的一根绳子,柔软的质感令她想起昨天才洗的新泳衣。
她想起这件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在心中斟酌了会儿,她才慢慢开口:“你以前去过游泳馆吗?”
路与木木地摇了摇头。
“你今天要是乖乖听课,我考完试就带你去游泳馆,怎么样?”
“真的?”他听得有些不确信。
姚寒露点头,“当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之前笼罩着两人的分别氛围,被“游泳馆”驱散不少。路与扮起乖重新拿笔,埋头开始一笔一画抄写他的唐诗。
姚寒露看着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
最后一堂课顺利结束,她先下楼。
何森在客厅,把装着工资的信封递给她。她礼貌地接过,不禁感慨从长辈手里拿钱心情能如此坦然,这还是第一次。
趁着她还未出门的空档,从厨房出来的阿姨连忙叫住了她。她应声回头,瞧见路与也从楼上下来了。
他一路不语地走到楼梯的尽头,在扶栏处停驻,未倚靠在棕色木架上的一条腿姿势偷懒,拉扯着白色的T恤下摆。
“姚老师,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阿姨提着一个袋子走近,最后到她跟前,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给小少爷上课的这半年来,他连病也发得很少,这都是多亏你了。”
姚寒露忙摇头,“没什么的,况且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总之是多谢你。”阿姨笑容和蔼,她提着袋子的手伸到姚寒露面前,“这是阿姨自己做的水果干,之前你说喜欢,就给你准备了一点。”
“谢谢阿姨。”姚寒露接过,到手里的袋子甸甸的,分量似乎还不少。
细数起来,自己似乎并没有改变路与多少,唐突地收下这份礼物,她倒感到愧疚起来。
但推托也显得她不识礼数,
于是收下,没有再多话。
何先生站在离姚寒露稍远的位置,她看过去,对他点了头致意。
“谢谢阿姨,谢谢何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好。”她应下来,眼睛情不自禁地望向最角落的路与,“那——路与,再见。”
路与原本正看着她,但一与她对视上,便像触电般,很快躲闪开了。
他从不在意与人目光接触,总是坦诚,似乎不存在羞怯这种情绪,今天却出她意料。
“他这是不舍得你呢。”阿姨在一旁笑着解释。
“嗯,我知道。”
关于别墅的影像,气味分明的事物占了绝大多数。雨后的山林,浅淡到闻不见气息的玉兰,阿姨煮的绿豆汤……最后才是他。
她回望剥梳着过往,踏开步子慢慢朝他走过去。
有的人是——
盛在玻璃杯里的柠檬水,
或者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大杯可乐,
青松,
坏掉的机械手表,
无数的雨天,
又或者是……紫色的黄昏。
而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路与。
不爱说话的、常常沉默的,笑起来却很好看的,路与。
“抱一下。”
她对他张开双手,内心努力不去想即将分别的事实,脸上绽放开笑意,却感觉眼睛酸酸的,觉得有眼泪要流出来。
路与抬眼,目光糅进她的恳切里。甫一他近身,不带任何犹豫地将她拉入怀里。并且复制之前的无数次——像小狗一样用头发蹭了蹭她的脖子。
“姐姐。”他声音低低的,“我会听你的话,会很乖的。”
作者有话要说:
路与:yeah~可以看到我姐姐的泳装秀啦_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