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寒露从别墅回到学校宿舍时,难得的钟豆豆和陶雨洁周末都在。
陶雨洁躺在床上玩手机,她的床铺靠内,眼尖先瞧见姚寒露从门口走进来,有些疑惑:“诶?舍长,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钟豆豆也躺在床上,听见陶雨洁的声音,撩开床帘的一角,探出一张小脸出来,附和道:“对呀,你不是去家教了吗?”
“出了点意外,取消了。”
姚寒露答得有些无奈,垂头丧气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一边将手提包放在了书桌上。
“该不会是你那个家教对象又发病了吧?”钟豆豆好奇地问。
姚寒露摇头,不置可否。
她从包里摸出信封,手指触及时感受到边缘隐约已起了压痕。
信封拿起时重量不轻,足以可见其间的分量。
一切来得太突然,她需要将事情一件一件梳理清楚。
先是那晚一通无人出声的电话,他被她猜出身份后,毫不犹豫向她掷来的问题。
然后是在别墅一楼房间的过廊,他脸上让人读不透情绪的表情。
陶雨洁想起来什么,在一旁打断姚寒露的沉思:“对了!舍长,你上次是跟我说那个孩子给你打了电话对吧?”
姚寒露不明所以,但仍对她点头:“他问我会不会一直陪着他。”
“他问你会不会一直陪他,”钟豆豆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啧,他这问题好奇怪噢。”
“怎么奇怪了?”
“感觉一般孩子不会这么问啊,如果他真这么问了,我觉得那说明他很喜欢你啊。”钟豆豆说完,还自顾自地用点头肯定着自己。
姚寒露仍旧迷茫:“是吗?”
“你就别分析他什么想法了,人智力还有问题呢,谁知道他怎么想的。”陶雨洁将话题拉回来,“那你怎么回答他的啊?”
姚寒露愣了片刻:“我?”
她话未说尽,先被手机提示音夺去了注意力,她拿起手机来看,上面有新的信息提醒。
是张芸发来的,内容大概是要姚寒露帮她请假,她下周的长智志愿有事不能参加。
她一眼了然,后关闭手机,回到和宿舍二人的谈话上。
“其实……那天我都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把电话挂了。”
*
因为要帮张芸请假的缘故,这周的志愿活动,姚寒露特意去得很早。
她几乎是下完课就赶往长智,想着能在午休时间将交接事项处理好。
武老师为
她的早到感到惊喜,一半的原因是为她的勤劳,一半则是欣于自己能免去一班午休的值班,而将此任务交给特意早到的姚寒露。
“午休他们还是很听话的,你只需要管一下休息纪律,也没有别的事情。”
“嗯。”
一切如她的意,在武老师的带领下,她顺利进入一班的教室。
此时一班也有大半的学生趴在桌上睡去,有几个没睡的孩子见她进来,很快将她认出来,刚要出声和她打招呼,便被她一个噤声的动作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她走到讲台旁边,坐在靠近讲台位置的同学小声喊她:“姚老师,你来啦。”
姚寒露笑着点头,转头环顾整间教室,最后看往熟悉的方向。
刚好撞见他闪躲开视线的动作,手里慌乱地随意从桌子上抓了支笔开始写字,过会儿才发现自己将笔拿反了。
也许从她进入教室开始,他的眼睛便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她在心里完善这个大胆的猜想,先一笑,后恢复自己老师的身份,管理起整个教室的纪律。
夏日的气氛逐日浓厚,为了驱赶闷热,教室里四叶电风扇开了三扇。还有一扇似乎是坏了,静止在空中——刚好是路与处的那个方位。
午后长智安安静静的,庭院中央的桂树树叶郁郁葱葱,阳光洒在之上,像波光粼粼的绿色海面。风拂过,掀起一阵绿浪微漾。
迟迟赶来的修风扇的电工师傅的出现打破午睡时刻的安宁,他抱着重重的工具箱推门进来,借了一两张课桌,站在桌面上拆卸扇叶。
姚寒露在旁指导就近的同学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最后一个是路与。
他枕着自己的胳膊闭眼睡去,姚寒露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伸手拍拍他的背,小声叫他:“路与,醒醒,等下再睡。”
路与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根本没睡,却装出被她叫醒的样子,看向她的脸,沉默不语。
她再次开口:“小与等下再睡好吗?电风扇……”
她的话未说完,就见路与表情一变,陡然的严肃,是完全异于他平时神智不明的表情。
身后紧接着传来一声尖叫。
她怔了怔,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到了路与怀里。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拽着她的一只胳膊,将她护在胸前。她的背抵在他的胸腔上,而他的体温清晰。
然后她听见“嘭”的一声闷响。
“啊!电风扇砸到人啦!”
呼喊声先闹起来,打扰众人小心翼翼维持许久的寂静。
“小伙子,你没事吧?”电工师傅焦急的询问声传来。
姚寒露这才知晓发生了什么,扭头看向他的脸,却只见到他别开脸留给她的下颌。
“路与……”她思绪凝住,踯躅呢喃他的名字。
他在她的注视里松开手,轻轻敛眸,转身往教室后门走去,脚下速度缓缓,在她的视野里只留下微垂的肩膀。
而地面躺着电风扇扇叶的一只。
她刚刚……路与护住她的那一刻——她好像听见路与的声音。
低声夹着几分紧张情绪在问她:“没事吗?”
*
武老师闻讯很快过来,与师傅交流过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拿回权利,重新整顿了一下班上的纪律,大家在武老师的安抚下这才敢安心继续午休。
姚寒露站在走廊上发呆,武老师喊她,她才回神。
“路与呢?”
姚寒露指了指隔壁的空教室,低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武老师往空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到姚寒露身边,拍拍她的肩:“刚刚那一下可不轻,你去看看有没有事——他只听你的话。”
再想怯懦也没有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空教室走。
“路与。”
她将声音压得很低,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空教室的门,一边唤他的名字。
门打开,见他明明就坐在房间角落的水泥地面上,却不作应答。
她忧愁地在门口停住脚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一次与她的冷战不知他单方面还要持续多久。
教室长时间被空置,因为无人使用,连打扫的痕迹都罕见。三维空间里布满细细尘粒,像炸裂在宇宙中的微尘。
教室四面的玻璃窗是蓝色的。
材质是蓝色钴玻璃,莫名令她想起中学时做过的关于焰色反应的实验。
蓝色玻璃一定要将教室外的光明过滤染色后,才肯将其释放,任其进入室内。
而他就坐在这阵生来艰难的泛蓝色光里,微微举起一只手,像在捕捉空气里的浮游尘埃。
光经各种阻碍物裁剪,零落成各个小块——有一块落在他的嘴唇上。
淡蓝色的。
察觉她进来的动静,他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他看过来的眼神,
是不掺杂任何其余内容的——或许只有她这样认为。他的举动总让她生出他在忧郁、在思考的错觉。
真奇怪。
他一抬眼,无力淡薄的一眼,如同坠叶一般,落在她身上,而后又怯怯收起,回到他手掌上收集的光里。
像掬了一勺蓝色的水。
她走近,一边看着,长呼一口气,向着他的方向故意拖长两个音,说:“终于——找到你了。”
他原本低头,听见她的话,又仰脸看向她。
那抹淡蓝色在他脸上移动,倏尔沉入眼眸,倏尔又停留在耳廓。
“为什么找我?”
她站着,他坐着。
居高临下的角度,看他竟还生出几分可怜,可她心里又矛盾地知道,他对此毫不在意。
“想看看你的肩膀和背有没有受伤。”她说,短暂停顿之后再添上一句,“还有……刚才的事情,想跟你说谢谢。”
他摇头:“刚刚,不痛。”
姚寒露不大相信,弯唇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瞥见他衣服后领下方甚至被风扇扇叶划开了一道口子。
但因为角度问题,并不能看见刚才的意外是否已在他身上留下了伤口。
她紧张地皱起了眉,叮问道:“真的不痛吗?”
明明是连打针都说惧怕疼痛的人。
他扭头,答非所问道:“我以为姐姐生气了。”
姚寒露听得不明白,反问:“生什么气?”
他不说话。
姚寒露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上次在东南别墅他将她关在门外的事情。
她的视线收回,转而在他跟前蹲下身子,高度差慢慢缩小,便立即比他矮了一截。
她抬头,勉强与他平视:“那天你在电话里问我的问题,你还记得吗?”
他一怔。
直直撞进她柔柔一双明眸。
她支手撑起下巴,一眨眼,双唇阖动:“小与,那你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