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叔叔婶婶就招呼大家开饭了。
陆晓冰家的亲戚不算多，大部分时间，年三十的时候就她和堂妹一家来陪爷爷奶奶。
到了初一，她就会去陪她自己的公公婆婆，爷爷奶奶家这里还有别的亲戚来。
她一直很庆幸自己爷爷奶奶身体很好，到现在精神也不错，还能陪在她身边。
一面听着电视放的春晚当背景音，亲戚们一面聊起天来。
不一会儿就聊到陆晓冰这里。
“冰冰年纪也不小了。”婶婶开口，“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陆晓冰欲哭无泪，这就开始了。
果然，过年的时候，就是被亲戚催这些问题。
前两年还只是打听她又没有对象，现在已经直接说要成家了。
陆晓冰推出小堂妹，“小铃铛年纪也不小了，她也可以考虑这些问题了！”
“不不不。”陆吟吟摇头，“我比你小呢，我不急，再说我是要当爱豆的人，爱豆是不能谈恋爱的。”
“什么爱豆不爱豆的。”婶婶转向她，“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回来读大学，就整天做梦。”
奶奶出来打圆场，“你婶婶说的也没错哎，糖糖，你也到年纪了，不小了，现在工作也很稳定，是可以考虑考虑成家的问题了。”
陆晓冰低头想装作不存在，就可以跳过这个问题。
“你爷爷整天就放心不下你，等你找到人照顾了，爷爷也就不会这么担心了。”奶奶又说，“我们都希望你找到个好点的人家照顾你啊。”
“我一个人照顾自己挺好的。”陆晓冰皱眉，“我觉得一个人就很好啊，很自在，也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那不行的。”奶奶摇头，“哪能一个人呢？你一个人，你到老了怎么办？”
“我一个人也能照顾自己啊。”陆晓冰不解，“我不用找别人照顾。”
“你整天就想这些不实际的念头。”陆翔冷冷开口，“你出去看看哪家的姑娘像你这样。”
他不开口还好。
他这么一开口，陆晓冰脾气也上来了。
“那是比不上你，一个人就活不了一样。”陆晓冰反驳，“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有第二春。”
陆翔猛地拍桌子，“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什么吗？一个人为什么不能活？你就会给自己找借口，还非要说找人照顾。”陆晓冰冷笑，“呵呵。”
“你去看看有没有那条法律规定，不能找第二个的。”陆翔指着她，“我和你妈是离婚的，又不是婚内出轨让你觉得丢人了。我没有对不起你妈的地方。”
奶奶拉陆晓冰，“别说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不要管他，他爱找谁找谁去，你不要管他的事情。”
叔叔婶婶摇头，“冰冰，这就是你不懂事了。”
“你们凭什么说姐姐不懂事？你们都没人考虑她的心情！”只有陆吟吟不服，跟着站了起来，“从姐姐角度来看，她接受不了很正常，你们凭什么逼她接受还要说她？”
“你闭嘴！”婶婶骂她，“大人说话你小孩子管什么？”
陆晓冰抬手揉揉她的头示意她别管。
“我为什么要懂事？”她平静反问，“懂事了有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要让自己不开心？”
“你就不要管这些事了。”奶奶拉着她，“我们都不管他，以后奶奶带着你过，你就跟着爷爷奶奶，你是爷爷奶奶最疼的孙女儿。”
陆晓冰没有理会奶奶的话，又反问陆翔，“她年纪为什么会比我大？”
小时候，她只是觉得妈妈对她太过严厉、太过冷酷，常常觉得感受不到她的温柔。
那个时候她也很痛恨妈妈对她的管教方式，觉得不能理解她；
而她的父亲，工作繁忙，对她管得并不多。
但很多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父亲很厉害，是大学里的校长；母亲虽然严格但能常常陪伴她。
后来才知道，原来她的父母在她出生没多久就离婚了，只是为了不影响她的成长，才一直没有说；
再后来，大学期间，妈妈生重病，在这期间，陆翔倒是承担起各种医疗费用；只是妈妈的病发现得晚，没多久就去世了。
再再后来，她还得知，她父亲还有个女儿；那人揭露她们关系的时候，还是当着……苏辰远的面。
不过她的父亲从前并没怎么管过那位姐姐，她姐姐的妈带着她嫁了另外一个男人，连女儿都跟他姓了。
现在，他们好像是打算再续前缘了。
……
陆翔这会儿很平静，“她年纪比你小，是她妈妈因为各种原因，才把她年纪改大了两岁。”
陆晓冰完全是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状态。
陆翔见她油盐不进，丢给
她一句，“你真的很自私，你只考虑你自己。”
“人都是自私的。我不考虑我自己指望别人考虑我吗？”陆晓冰反问，“你们考虑过我吗？”
“还要怎么考虑你？”陆翔在发怒的边缘，“我就一辈子一个人你就满意了对吧？”
“我懒得跟你说。”陆晓冰不和他争辩，“反正你有别的女儿，你就当我死了吧。”
说完就拿起东西出了门。
*
才出门没多久，电话就响了。
陆晓冰知道肯定是屋子里的人打来的，没想接。但看到是小堂妹的号码，还是心软了。
“呜呜呜姐姐，我才见你一会会儿你就走了。”小堂妹委屈，“你就不能留下来多陪我一会儿。”
“对不起啦小铃铛，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陆晓冰歉意。
“我能理解你的，我现在跟奶奶在房间里偷偷给你打电话的。”小堂妹说，“你不要难过了，还是回来吃饭吧。”
陆晓冰实在不太想呆在里面。
奶奶抢过电话，“他是你爸爸哎，你能怎么办呢？你大不了就别管他了，不是我们都站在他那边，有的事情等你成家就懂了。”
“那我和他断绝关系吧。”陆晓冰顺口，“工作我也不要了。”
工作也是他爸强制性让她去的。
顿了顿，“奶奶，我有空再来看你和爷爷，我先回我自己那里了。”
*
没关系的。
不就是自己一个人。
谁不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的。
陆晓冰安慰自己，习惯了就好了。
这么多年都习惯自己一个人了，以后还有几十年，再忍一忍就好了。
实在孤独的时候，就想一想妈妈就好了。
顺着路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进屋打开空调，铺好被子，一会儿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钻被窝，岂不美滋滋。
微信上有十几条别人发来的新年祝福，都是她刚刚走路上的时候来的未读消息。
陆晓冰耐心地一个个点开看了，又依次输入了一遍“新年快乐”，再发出去。
回到后面也顾不得仔细看是谁发来的消息，再加上群里消息多，干脆先统一快速回复一下，再等着再次回复她的人、和他们聊几句。
等她回完最后一条，接到了苏辰远打来的语音。
还没开口说什么，苏辰远就问，“你那里怎么那么安静？”
“呃……因为，”陆晓冰想了想只是说，“我在小房间里。”
“在你爷爷奶奶家吗？”苏辰远又问。
“嗯对的，他们在外面。”陆晓冰随口胡诌。
苏辰远沉默一瞬，还是开口，“那你家的灯怎么是亮的？”
“我家的灯？”陆晓冰愣了，“你怎么知道……诶，不对，你来我家了？”
连忙跑到窗户那里往下看，果然看到了苏辰远的车。
“嗯。”那边低低回应，“看来……我猜的挺准的。”
陆晓冰有一瞬间的，涌上一种名为羞耻的心情。
他已经猜到了她在家，那他也肯定多多少少知道了她发生的事情，不然又怎么回来她的小公寓这里找她？
苏辰远大概也知道那些事，所以能猜到。
除了那一点羞耻之外，又有些惊讶。
就不自觉问道，“你为什么过来了？你不在自己家过年嘛？”
“我们家吃饭早，亲戚都已经散了。”苏辰远回道，“就忽然想来你这碰碰运气。”
因为，新年的时候，最想见的还是她。
从前的那些平常的日子里，也会无意识的，偶尔去M大的附近。
知道她不在那里念书了，但总想着，万一呢。
万一就碰见了呢。
毕竟那是她呆了很多年的地方。
现在终于知道她住哪里了，所以就更有了目的地。
“碰碰运气……”陆晓冰无意识地重复。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温和的声音，另一只耳朵又能听到窗外呼啸而过的风。
心里忽然会有一种冲动。
很想不管不顾地冲到他的面前。
这样的念头从前也偶尔有过，很多时候会想不管一切，只想在他面前。
可是还是会犹豫。
可是现在，又有了这样的念头，而且前所未有的强烈。
“我们俩直线距离都不到十米，你确定要一直跟我这样通话？”苏辰远问她，又尊重她的决定，“如果你喜欢这样也行。”
“那我下来吧？”陆晓冰尝试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