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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 74 章 · 4,221

林西冉下意识看向梁骁。

梁骁也看着她, 漆黑眼眸微眯,眼尾勾着的弧度很淡,盯得林西冉心一跳, 迅速挪开了眼。

大卫察觉两人情绪不对劲儿, 借口应酬离开。

林西冉低头, 白色瓷砖映着巨型水晶吊灯,朦胧光晕晕染在脚边渲染开, 晃得她有些头晕。

梁骁盯着面前低头沉默的姑娘,她眼睫半垂,神情静默,姣好侧脸在朦胧光影下有些模糊。

似一缕轻飘飘的雾。

风一吹, 就散了。

漫长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静得只有周遭宾客谈话声响起。

许久,梁骁喉结滚了滚,紧盯着林西冉沉默的小脸, 沉哑着嗓音开口问:“…你, 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林西冉抬脸,一双盈盈杏眼微红。她看着梁骁, 唇瓣几张几合,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

又是一阵沉默。

梁骁先开了口:“大卫的太太, 是很有名的心理医生。”

林西冉低睫,又避开梁骁视线。

须臾, 她开口, 沉哑嗓音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滚出:“……你不都知道了吗?还要我说什么?”

梁骁深深看林西冉一眼,说:“可我想你亲口告诉我。”

“……”林西冉眼睫微颤, 最后什么也没说。

梁骁挫败地抵了抵槽牙,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哂笑, 来不及和简老告别,牵着林西冉的手大步往外走。

林西冉小心翼翼去看走在前面的梁骁。

昏沉光线里,他下颚紧绷着,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表情。

无喜无怒。

可林西冉太了解他。

梁骁脸上越没什么表情,越说明他此刻有多生气。

到了停车场,梁骁拉开车门,直接把林西冉塞进去,给她系上安全带,转身上了车。

回去路上,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铃声响起,跳动的屏幕显示来电人——【简爷爷。】

林西冉提醒,“梁骁,电话。”

梁骁没接电话,直接掐断,沉着一张脸开车回家。

林西冉无措抿唇,没再说话。

等回到云麓公馆,林西冉要从车上下来,被梁骁握住纤细的腕,她扭头看他,视线在转过去那一瞬间顿住。

停车库里的灯是应声灯,没有声音后,光便暗了下去,只有入口那点儿朦朦胧胧的月光照进来。

梁骁眉眼覆上一层化不开的阴翳,眼眸漆黑,直勾勾盯着她,眼底烧着一簇火。

分不清是愠怒,还是情潮。

林西冉被他看得不自在,忍不住扭过头。

“啧。”梁骁轻哂了一声。

林西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梁骁左手握着她手腕儿,右手握住她另一只手举过头顶,低头吻了下来。

不同于平日情动时的缠绵,更像是他单方面控诉的发泄。

梁骁虎口掐住林西冉纤瘦的天鹅颈,偏头咬住她耳垂,牙尖轻磨。

林西冉没忍住红了眼,发出一声嘤咛,睫毛被水意浸湿。

“——嗯,疼。”

“……”

梁骁停了咬她耳垂软肉的动作,唇有一下没一下在她嘴角轻啄,气息温热:“冉冉,你知道的,我有能力,去调查你伦敦这六年发生了什么。”

林西冉湿漉漉的睫毛抖了抖,偏头对上梁骁眼睛。

黑夜里,梁骁一双眼眸深邃漆黑,映着她的倒影,他说:“可我不想。”

“冉冉,作为爱人,我尊重你的隐私,愿意等你向我开口那一天。”

“我……”

“可是,我也想你能像我爱你一样,坦诚地爱我。”他看着她问,“你能做到吗?”

“……”林西冉沉默不语。

梁骁视线寸寸掠过怀里沉默的姑娘,她五官精致,瞧着和年少无二,眉间始终笼着一缕忧愁。

漫长的缄默在狭小车厢蔓延,当梁骁都要向她妥协时,林西冉开了口,嗓音透着无措的慌张:

“——你…你想知道吗?”

梁骁不懂她的恐慌是从何而来,只握了握她的手,看着她说:“想。”

林西冉不敢看梁骁眼睛,继而看向窗外,眼神一点点放空,变得空洞。

像没了生命的破布娃娃。

“我本来很早就想和你说的,可我怕你接受不了。”林西冉吸了吸发酸的鼻尖,低声说。

港岛巡演结束后,林西冉就打算向梁骁坦白伦敦往事,可当知道抑郁症带给他的阴影,又退缩了。

她宁愿自己默默舔舐伤口,也不想看着梁骁难过。

林西冉扭头,对上梁骁漆黑眼睛,心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从年少起,无论这世界有多少万紫千红,眼前天之骄子一样少年的眼睛里都只有她的身影。

“我有抑郁症,很严重的抑郁症。”林西冉轻声说,眼睫一抖,一滴泪落下,砸在梁骁手背上,烫得他心脏一紧。

“宝宝……”梁骁开口,语气掩不住地心疼。

林西冉知道梁骁因为自己难过了,伸出手臂去抱他,轻声安抚道:“哥哥,你放心,我有在积极治疗,别难过啊。”

“……”

梁骁替林西冉擦去眼泪,心疼和后悔的情绪如潮涌来。

怎么能有这么傻的姑娘,只是害怕他难过,就默默一个人承受所有。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隐退吗?”林西冉整理好情绪,再次出声。

梁骁拥着她,眼底只容纳得下眼前人,轻轻摇了摇头。

林西冉把车内灯打开,明亮光线瞬间充斥整个车厢,梁骁看着她一点点将礼服裙摆拉上去,露出纤瘦白皙的双腿。

梁骁目光落在她左腿,一道粉色增生的疤痕,从脚腕一路蜿蜒到小腿。

林西冉指着它说:“这里…有一块钢板——”

她又指着右腿另一道小一点儿疤痕,道:“这里,做过微创修复手术。”

梁骁目光落在她腿上的疤痕上,心被揪着疼。

他拥紧她,问:“怎么回事儿?”

“高楼跌下,摔伤了腿。”林西冉脸在梁骁颈侧蹭了蹭,像雏鸟寻到赖以生存的巢,姿态十足的依赖。

梁骁握住她左腿,粗粝指腹在那条蜿蜒疤痕轻轻摩挲。

酥麻痒意蔓延开,林西冉忍不住缩了下肩膀。

他看着她问:“疼吗?”

林西冉和他对视,读懂梁骁眼神——

高楼摔下的时候疼吗?做手术的时候疼吗?复健时,一次又一次地摔下疼吗?

林西冉本来就是个娇滴滴的性格,只是经历这一遭变故,迫不得已让自己坚强起来。

在能让她全心依赖的梁骁面前,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娇里娇气的小姑娘,哭着撒娇:

“疼——,哥哥,好疼好疼的,我…我差点儿,差点儿就不能跳舞了。”

听着小姑娘诉委屈,梁骁心都揪成一团,他吻她唇,语气愧疚:“对不起,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不想去揭她的伤疤。

林西冉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

重逢前,重逢初期,林西冉都不敢面对那些往事,她在梁骁面前自卑,躲避,不敢迈出一步。

可少年热烈赤诚的爱意,给了她无尽的勇气和底气。

她昔日拼了命想掩盖的过去,现在看来不过是漫长人生里的一段小插曲。

初到伦敦的林西冉依旧活得肆意又天真,她有要好的朋友,有疼她的长辈亲人,还有在国内等她回去的少年。

特别是2015年,那一年,可以说是林西冉人生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彼时的她,是业界前辈称赞最有前途的芭蕾舞者,是网媒追捧的“最美东方白天鹅”,是英国皇家芭蕾舞团有史以来第一且唯一的最年轻的华人首席。

可这一切在首席考核前半个月的那晚,如同一场白日幻梦,一夜破碎。

林西冉记得很清楚,那一晚是英芭周年庆,她喝了不少酒,和程书雪撒娇,让她送自己回家。

程书雪嘴上答应,转头就将酒醉的她送上了觊觎她许久英芭高层的床。

或许是老天都看不过去林西冉这么倒霉,在那英芭高层拍下她照片,要撕开她衣服那一瞬间,她醒了。

林西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勇气,抄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朝男人砸去,然后在男人怒骂声中,从三楼窗户一跃而下。

随后,摔断了左腿。

再醒来是在医院,医生告诉林西冉,她左腿骨裂严重,右腿韧带拉伤,大概这一生都跳不了舞了。

那段时间,林西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只记得她每天都活得浑浑噩噩。

英芭考核前一天,程书雪来医院看她,林西冉红眼,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程书雪挑眉冷笑,“我也想问为什么,你每一次都能压我一头?”

“当年京芭考核是这样,我来了英芭,你却又阴魂不散跟来,抢走了我好不容易盼来的白天鹅一角。”

“凭什么你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我拥有的一切,而我却要看着你高高在上,享受我本该拥有的荣誉。”

“……”

向林西冉发泄完自己多年不甘,程书雪恶劣勾唇,嘲弄道:“——林西冉,被朋友背叛,从高处跌落的滋味怎么样?”

林西冉从小就被林川柏和温意浓保护得天真,那是她第一次,直面人心险恶。

只呆呆地看着程书雪,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瞧着林西冉微愣的神情,程书雪都有点儿同情她了,讥讽,“林西冉,做人别太天真,知道吗?”

那天之后,英芭上下流传着林西冉为获得首席位置,恬不知耻勾引高层,最后被正宫打进医院。

所谓“真相”无人去探究,众人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好友的背叛,无法再跳舞,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让林西冉迅速消沉下去,一度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对…对不起,我那时候生病了,所以——所以,才会说那些伤害你的话。”林西冉微红着眼睛,和梁骁道歉。

2015年那个雪夜,是林西冉生病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她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面对梁骁的出现第一反应是想要和他撇清关系。

再见梁骁时,少年意气风发,而她跌落尘埃,那些无形的自卑掩藏在无法言说的情绪下。

所以林西冉不想,也害怕被梁骁知道那些事情,害怕梁骁也用异样眼光看她。

因为太爱,所以才更在意。

即便后来两人结了婚,重新在一起了,林西冉最初开始不敢向梁骁坦白。

所有人都可以看不起林西冉,但是梁骁不能。

可他的爱和尊重,一次又一次向她证明——他很爱她,无论她是谁,是什么样儿,经历过什么,他都依旧爱她如初。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哥哥,他们都说是我长了张狐狸精脸,不知廉耻我勾引了那个人——我没有——”她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在梁骁怀里哭个不停,“明明…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可为什么…为什么受人指责的是我——?!”

“……真的,真的是我的错吗——?!”她问。

梁骁抚着她背安抚,“冉冉,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你只是受害者。”

“……”林西冉微怔,呆呆看着梁骁。

梁骁盯着她眼睛说道:“施暴者有罪,受害者无罪。”

林西冉愣了一瞬,压抑的哭声爆发,安静车厢里,是她一遍又一遍诉说委屈的哭声。

像是把这些年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发泄干净。

梁骁抱紧林西冉,指腹不停为她擦去落下的眼泪。

此刻之前,他生气于她不愿和自己坦白过往,现在,只有对眼前人满满地心疼。

回忆起从重逢起这点滴,她低头时不自信的神情,谈起伦敦往事,不自觉地闪躲目光,性格从昔日明艳娇俏变得自卑怯弱。

梁骁低头,吻在林西冉湿润眼尾,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那…那你……还会喜欢我吗?”林西冉吸了吸发酸的鼻尖,视线朦胧地看着梁骁。

梁骁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处。

隔着一层柔软的衬衫衣料,男人滚烫体温从掌腹传来,接着是跳动不停的心脏。

林西冉怔然看着梁骁,他也注视着她,问:“感觉到了吗?”

“什么?”她慢了半拍。

梁骁低头,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充满怜惜和愧疚的吻,落在她唇边,语气认真:

“我的心脏告诉我——”

“这一生,它只会为你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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