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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74 章 · 3,370

林西冉心脏剧烈跳动, 她当年随口戏言,他还记得。

强压下过快心跳,林西冉回道:【那建好了吗?】

梁骁故意吊她胃口:【想知道?】

【嗯。】

【三天后, 你的答案让我满意, 我就告诉你。】

放下手机, 林西冉躺在床上,看着被顶灯晕出黄色光圈的白色天花板发呆, 从重逢起,就是梁骁一直走向她,于情于理,最后一步, 都该她走向他。

可是……

林西冉问自己。

你还有当年那孤注一掷的勇气吗?

寻不到答案。

林西冉索性不再想, 留了一盏床头灯,拉过被子睡觉。

可能是过于纠结,林西冉梦见回国前一些往事, 梦境景象很清晰, 她像是又经历了一遍选择的纠结。

2016年秋,林西冉和朋友珍妮去看音乐剧, 结束后,珍妮去后台找她喜欢的演员要签名, 她站在露台抽烟等人。

指尖猩红明灭,青白薄雾笼住了林西冉未施粉黛的精致眉眼, 忽然, 身后传来叫她名字的声音:“林西冉?”

林西冉回头看去,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见她脸时,眼神惊艳, 女人眉眼透着厌世的丧,烟雾缭绕里,有种颓废的美。

“您好,有事吗?”林西冉掐灭烟,保持着基本社交的礼貌。

对方递来名片,作自我介绍:“您好,林老师,我是平京芭蕾舞团的艺术总监葛俊辰,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真是缘分啊。”

听到“平京芭蕾舞团”六个字时,林西冉平静的眸底泛起一丝波澜,接过男人递来的名片,淡声:“嗯,还有事吗?”

“我是才上任京芭艺术总监不久,也耳闻过林老师您曾是京芭一员,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再回京芭?”葛俊辰热情地开口问道。

林西冉眼睫垂下,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白皙脸庞拓出淡淡阴翳,她漠然拒绝:“您应该知道,我已经离开舞台两年了,也没想过再登台。”

葛俊辰闻言,也不气馁,只道:“您再好好考虑一下,不用立刻给我答复。”

林西冉扯了下唇,算作应下,葛俊辰也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和林西冉聊了两句,便转身和朋友离开。

盯着手里的名片瞧了须臾,林西冉要把它丢进垃圾桶,手伸到半空,又鬼使神差收了回来,把名片揣进包里。

“冉冉,冉冉——!”珍妮活泼地呼唤声在她耳边响起。

林西冉转头看去,珍妮是中英混血,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五官深邃又明艳,眼睛生得极为好看,像是耀眼的蓝宝石。

珍妮小跑过来,抱住林西冉,开心道:“我和我偶像合照了,他还鼓励我要好好学习!我真的好开心!”

林西冉弯弯唇角,没有接话。

回去一路,珍妮说个不停,林西冉只安静听着,看着电车外倒退的霓虹走神,什么时候,她也变得不那么爱说话了?

珍妮暂住林西冉公寓,两人叫了外卖,解决晚饭后,就各自坐在一边玩手机消食。

中途,林西冉犯了烟瘾,手伸进外套衣兜摸烟,珍妮见她要抽烟,皱紧漂亮的眉:“你不喝酒了,怎么又开始抽烟了?要不让我妈给你做次治疗?”

“不用。”林西冉含着烟,嗓音模糊不清,“反正都那样儿。”

见此,珍妮也不好多劝她,要继续玩手机,一转头,看见沙发上的白色名片,她拿起扫了眼,再抬眼看向林西冉。

珍妮第一次见到林西冉是在今年春,那天伦敦下了许久的雪停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室内,刚好落在林西冉脸上,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也是那一刻,珍妮忽然觉得“病西施”在林西冉身上有了具象化。

林西冉穿了条白色长裙,坐在近窗的沙发上,长发落在腰间,人瘦肤白,眼尾浅红,整个人像是要被太阳照化了。

这之前,珍妮就听说过林西冉名字,在事业巅峰时期选择隐退的顶尖芭蕾舞者,有人惋惜,也有人好奇她为什么离开舞台。

珍妮也好奇过,后来得知缘由,唏嘘之余,更多是对林西冉的心疼,被亲近的人背叛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所以后来,珍妮能和林西冉成为朋友,也花费了不少努力。

“冉冉,”珍妮拿着名片,在林西冉眼前晃了晃,托腮问她,“你想回去吗?”

林西冉掐灭烟,沉默垂睫。

作为朋友,珍妮看出她神情里的纠结,要出声劝她,忽听林西冉问她,语气迷茫:“珍妮,我还能跳舞吗?”

珍妮看过去,林西冉视线落在左腿脚踝上,她人美,踝骨也生得削瘦分明,只是那雪肤上有一道小拇指长的丑陋疤痕。

是做脚踝骨折手术留下的。

“我左脚踝有一块钢板,右脚踝做了微创修复手术…思儿尔二吴究依四七…”林西冉自嘲地笑,“每逢下雨落雪天就会疼,一些基本的舞蹈动作对我来说都很吃力,我根本没法再登台。”

“……冉冉”珍妮有些心疼。

林西冉眼尾滑落一滴泪,她双手抱膝,下巴抵上去,身体呈一种保护姿态,哑着嗓音说:“……我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珍妮——我不是以前的我了……”

以前的林西冉天真无虑,是被众多业界大拿称赞的最有天赋的芭蕾舞者,现在的林西冉,从云端跌落,遇见下雨落雪,行走奔跑都困难,更别说登台跳舞。

“……而且,回去,离他太近了,我不想……”林西冉闭眼,闷声说,“我不想被他看见这样糟糕的我。”

说她逃避也好,胆小鬼也罢,可她就是不敢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出现在梁骁面前。

珍妮看见林西冉哭,轻叹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她肩,安慰道:“冉冉,你和我说过,你的初恋很喜欢你,你试试复健怎么样?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我们努努力,说不定能再站上舞台呢?”

“……可,可以吗?”她看着珍妮,眼底亮起一团火。

珍妮重重点头:“可以!”

珍妮给林西冉介绍的那位医生姓于,是这方面的专家,于医生在看过林西冉病历,片子后,给她制定了最合适的复健方案。

2016年秋到2017年春,林西冉在练功房里,无数次起舞又摔倒,可能是她天生倔,又或者是风风光光回平京去见梁骁这个念头支撑着她。

日复日,月复月,她终于可以跳一支完整的舞,一些高难度的动作,也能通过昔年的技巧经验完成。

但离回去,总差一个合适的契机。

2017年秋的深夜,林西冉接到一个国内号码的来电,听筒里很安静,只有彼此呼吸声,良久,她忐忑地问:“……梁骁?”

另一边的人没立刻出声,林西冉要挂断电话时,他开口问:“还不回来吗?”

“……”林西冉心跳了下,眼底酸涩一点点加深,握着手机的指尖发白,半晌,她试探着问:“你…想我回来吗?”

“……”

又是死寂的沉默。

林西冉失落垂睫,要将电话挂断,也是这一秒,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沉响起:“嗯。”

那晚之后,林西冉着手回国事宜。

林西冉先联系了葛俊辰,对方给出“独舞”待遇,她深知以自己现在的水平还够不上资格,退而求其次,选择领舞。

签订好合同后,小叔来电告诉她,昏迷两年的爷爷醒了,林西冉欣喜同时,将回国航班又改提前一周,想多回去陪陪爷爷。

等飞机降落在平京机场,林西冉踏上阔别六年的故土,记忆中的景物全部消失,她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惶恐。

六年过去,平京变化如此之大,除了那通电话,她和梁骁多年没联系,林西冉也不敢确定他到底还有几分喜欢她。

所以即便回了国,林西冉也不敢去见梁骁。

直到京芭考核过后,梁骁的主动接近,林西冉才像一只刺猬,一点点放下防备的刺,试着去靠近他。

或许是这梦境过于真实,林西冉醒来时,还有点儿没分清现实和虚幻。

直到喉咙传来一阵干痒,她端起床边的玻璃杯,仰头猛灌了半杯水,才缓了过来。

站在镜前洗漱,林西冉看着镜中的自己走神,或许,这三天时间,她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自己和梁骁的关系。

周二,平京进入晚春早夏时节,气温依旧在十几度徘徊,在室内还好,外出就需要穿件薄外套御寒。

午休期间,林西冉和许木子挽手去楼下咖啡馆买咖啡,在小程序上下了单,两人挑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等叫号。

“小冉,你最近有见到楼师姐吗?”许木子问她。

林西冉摇头。

楼清阮在这次《宝石》剧组中跳《绿宝石》独舞,听和她一起排练的同事说,从上周起,楼清阮就没来排练了。

“楼师姐和她初恋复合了——”许木子说。

林西冉眼睫一颤,问:“然后呢?”

“那男人就是个渣滓,只是看上楼师姐平京户口和房子,其实在老家早结过一次婚了,楼师姐知道这事后,气得生了一场病,现在还没好完全呢。”许木子唏嘘,“果然,白月光这种东西,还是该挂在墙上,一辈子都别取下来。”

林西冉走神听着,她和梁骁如果复合,会不会也迎来相看两厌的结局?

“小冉——小冉——?!”

许木子见林西冉走神,连叫她好几声,林西冉终于回神,和许木子说了声抱歉,许木子打量着她问:“你最近怎么回事儿,说着话神就不见了?”

“可能是没休息好。”林西冉找借口搪塞过去。

又随意聊了两句,她们点的咖啡打包好,林西冉小口抿着咖啡,和许木子并肩走着。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好听的女声:“林西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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