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

64 / 66 章 · 2,871

2,790字08-26

公鸡打鸣——

沈知江艰难睁开眼,手抻直下意识往身侧一搭,却是什么都没摸到,他原本还没开机成功的大脑一下醒了大半,揉着眼睛坐起来一看:哎哟,姜忧怎么又不见了?

经过上次姜忧不辞而别后,沈知江对于超深度睡眠都有了些ptsd,生怕哪次他睡得沉了一醒来找不着姜忧,比如现在......

极速翻身下床裹上大衣,沈知江鞋子都没完全蹬上脚就冲出房间,开了门左看右看,客厅只有一条秦泠泠,以及一坨猫。

他赶紧问:“小秦,姜忧去哪里了?”

秦泠泠抬眼,眼下沉重的黑眼圈一看昨晚就没少熬夜追剧,她稀里糊涂地摇摇头,“他说去处理点事情,中午就回来。”

想到什么,她又补充了一下:“他还说‘沈知江,我没离家出走,马上回来’,就这样。”

沈知江单手撑墙,另一手垂下来踢好鞋,“有说去哪里吗?”

秦泠泠摇摇头表示少爷并无指示。

“那好吧...”他叹口气,总之人没跑就行。姜忧既然不告诉他们就是铁了心要自己解决,他能做的就是炒两个好菜等人回来,“那你在家等着,我去镇上买点东西。”

秦泠泠闭着眼点头,门外很快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于是偌大的房子就剩她和一坨猫。

她摸了摸猫,长吐一口气:“唉——忙,忙点好啊......”

“谢谢。”

姜忧下了三轮车,抽出张百元大钞要给热心载他一程的大爷,大爷摆摆手,说着他听不懂的南方方言蹬着车走了。

回头看去,是那座困了他五年的院子,姜忧揉了揉紧绷的脖子,手搭上木门轻轻一推,开了。

姜忧知道,这是有人专门等着他呢。

半年没回来,院中无人打理,枯枝落叶败了一地,连那颗白玉兰树的叶子都掉光了,整片地方死气沉沉的,不复往常的生机。

他倒不是心疼,毕竟曾经放火烧院子的罪魁祸首在这儿呢,只是觉着原来半年的时间可以改变这么多东西,院子也好他也好。

姜忧往里走着,路上没有碰到一个人,想来这里也不再需要佣人来打理照顾了,直走近厅堂,他看见姜易在茶桌上早早沏好了茶。

他应当在这儿坐了挺长时间了,茶冷了添新的,一来二去茶桶里已经盛了小一半茶汤,姜忧在他对面坐下,双手规矩放好,万分不敢碰那上面的茶——万一下毒了呢。

“没下药。”姜易往前推了推茶杯。

姜忧摇头,“不渴。”

“呵......”姜易嗤笑一声,“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姜忧早就想找个时间处理掉姜易的事,但又是生病又是和沈知江和好的,让他这几天没能抽出身而已,至于他怎么知道姜易会在宅子里等他,很简单——他猜的。

“有话快说。”姜忧态度冷冰冰的,他实在不想浪费太多口水和姜易周旋,能坐在这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你是不是还不打算放过我们?”

姜易装地一副吃惊模样,大言不惭道:“这叫什么话?我关心关心自己亲弟弟还有错了?”

我呸,谁稀罕你关心...姜忧嘴一撇,这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那我没什么好和你说的了。”

“真的吗?这就不担心哥哥成天跟着你了?”

姜忧起身,“那倒不是。”他向后退几步,姜易还以为他要走了,下一秒就见姜忧埋头猛地冲到他跟前,一手手肘抵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握着把小刀,离他的喉咙只有半个指节的距离。

“这是?”他随意抬高双手,做个投降的样子,“要和我殉情吗?”

姜忧完完全全和这人交流不了,气血上涌,真就照着他小臂上划了一刀,霎时间鲜血直流,从他的手臂向下一路滴到茶桶里,血色在淡绿的茶液中弥漫。

“嗯......”一声轻微的闷哼。

姜忧退开几步,手一扬,刀子“哐当”落在茶桌上,“你报警抓我吧,就说我蓄意谋杀你。”

“呵呵....”姜易无奈地摇摇头,“你知道我不会。”

“行。”

姜忧坐回原位,双手交叠着直面眼前的人,缓缓开口:“其实,我知道一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

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姜忧就忍不住想笑,那种发自内心大仇得报的笑,姜易被他笑地愈发好奇,连手臂上的伤都一时忘了处理。

姜忧神经兮兮问:“你不是姜恩贵亲生的吧?”

像落进沸腾油锅里的一滴水,姜忧这句话无疑撕碎了他面上所有的伪装,姜易顿住一瞬,顷刻暴怒起来,甚至想要动手夺过桌上的刀子,但姜忧显然料到这点,抢在他前把刀收了回来,还回以一个白眼:

“略,就不给你。”

他无能狂怒,只能暴戾地拍了一下茶桌,完整红木制成的桌子让他一掌拍地震天响,姜忧光是听着那声音手心都幻痛。

姜易强压下怒火,咬着牙捏紧拳头坐下,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不知道是被姜忧气的还是连日来的忙碌造成的,但两个都和姜忧脱不了干系。

等他再一开口声音都变了味,哪还有半点兄友弟恭的慈爱模样,活像一只流着诞水的恶狼:

“你从哪里听来的?”

“怎么的?就允许你有妈帮你身份造假,不允许我妈给我暗中调查?”姜忧打开手机上的照片,那是一对穿着校服头挨着头的男女,“这是你生父吧?”

姜易扫过他的手机,脸上很快是嫌恶。

这下换姜忧装了:他浮夸地捂住嘴,眉毛向上飞着,极力演着刻板印象的吃惊——

“哇!你怎么嫌弃自己父亲呢,他可是给了你生命的人!”

这话姜易曾经拿来恶心过他,叫他要懂得尊敬父亲敬爱兄长,或许连姜易都想不到这话有重新打到自己身上的一天。

听完姜易脸更黑了,他艰难抬手揉着眉心,问道:“你想干什么?”

姜忧收起笑,“不干什么啊,就想问问你,之前骂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骂我妈是婊子上位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身上连一滴姜家的血都没有?”

“不知道。”姜易不耐烦地冷哼一声,“你到底是想要钱还是什么?”

“我要你永远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也不要来打扰我的爱人...”

姜忧话说到一半,突然姜易抬头带着讽刺意味地笑笑,“你?爱人?”

“......”姜忧有点反悔,刚刚那刀应该扎他脑子上的,“笑你亲爹呢?”

“就这样?”

姜忧收回手机,“就这样,反正证据在我手上,现在姜恩贵死了你接替他的职位,但别忘了集团上面还是有叔伯的势力,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自家人,那你这些年辛苦经营的公司可就毁了。”

“我想对你来说,什么情爱亲人血缘,应该都比不上你的权力更重要吧?”

扪心自问,虽然他和姜易不算太亲近,毕竟这么多年同住一个屋檐下,姜忧早看透他内底就是一个为了钱权不择手段的人,而且虚伪的很,光做做嘴皮子功夫而已。

不过好在姜忧也不信他那些个爱啊承诺啊,他只知道:要是杀了自己姜易能掌控整个姜家,那他坟头草已经两米高了。

许久,姜易放下手,算是默认答应他了。

但姜忧还是不放心,“如果我哪天走路上看见你,真正的亲子鉴定立马就会发到家族所有人手机里。”

“姜忧......”他很少这样喊姜忧的大名,“我说到做到,希望你也是。”

姜忧无语:废话,谁稀得看见你。

走出宅子前,姜忧最后一眼看向了围墙,五年前他无数次试图从这里翻出去,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那时候他想这墙是世界上最高的地方了,但现在,他轻而易举就走出去看见外面。

他想起那次沈知江翻墙来找他,姜忧盯着墙根处的苔藓突然在想——会不会是沈知江那天翻过之后,这堵墙就变矮了,矮到他也能出去,矮到再也没办法困住他了。

姜忧轻轻戳了一下苔藓,按不动,他又试着伸长手臂跳起来,也摸不到围墙的瓦片,那沈知江怎么翻过来的?

他看着那颗枯萎白玉兰出神:沈知江真厉害。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