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63 / 66 章 · 2,651

2,579字08-16

回去的路上,姜忧走两步就要往墓地方向看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有两道模糊身影在密林间冲他摆手,鬼使神差地,在合葬墓快要消隐在雾气中时,姜忧也冲他们摆了摆手。

沈知江后知后觉他在干些什么,着急忙慌问:“你在和谁拜拜?”

“不知道啊,好像有两个人在那里。”

姜忧指指空无一人的墓地,只有偶尔蹿过惊地灌木沙沙响的野兔子,哪有半分活人的样子。

沈知江收回目光,他意味深长看姜忧一眼,随即领着他拐了个道上村里神婆家去了。

神婆搁下茶盏,淡淡扫姜忧一眼,二话不说同沈知江两个人把他按椅子上端正坐好。姜忧满眼茫然,就看着他们在角落当面嘀咕些什么,随后那神婆点起三根香,倒悬着在姜忧额前画了三圈。

“沈知...”姜忧想喊,不远处沈知江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他忙噤声,坐地更直了,主要怕被那香烧到脸上破相。

神婆放下香,又把双手按在他头上,嘴里念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最后拍了下他脑袋,就说:“好了。”

沈知江道过谢,又领着还没搞清状况的姜忧离开了,从始至终都没给姜忧开口的机会,他摸了摸刚刚被拍的头,心想:沈知江疯了。

“你真的不怪我吗?”

姜忧小心翼翼问,其实他能感觉到从离家出走再相见之后,沈知江有话一直隐忍不发,起先怕他是还在恨自己,故姜忧不敢主动面对,但这几天观察下来又觉得沈知江和之前没多大差别,还是该怎样就怎样。

倒是姜忧,从回来就一整天惆怅忧虑地很,一会儿沈知江讲话少给了他一个眼神,或是吃饭坐地离他稍微远些,他把心一横就想干脆以死谢罪得了。

等沈知江这两天细心给他喂药量体温伺候他了,迷迷糊糊中姜忧又想——好像再活几天也可以。

连日来的猜测快把他逼疯了,今个儿沈知江这么直来直去一回反叫他心里舒坦不少,既名正言顺给沈父沈母道了歉,又能打直球问问沈知江到底什么想法。

“怪你?”沈知江反问。

他想了一会儿,说道:“要说你哥我恨也就恨了,他毕竟这些年给你家干出一番事业,也算半个帮凶了。”

“但你——”他捏了捏姜忧的脸颊,发烧让他的脸蛋有些干燥,“成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在家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既没给姜家添一点砖瓦也没添点人丁的,还差点让传承几代的企业溃于蚁穴了...实在没什么可以怪你的。”

最后他又搬出那句:“小孩上一边玩去吧。”

姜忧沉着张脸:“......”

沈知江这是借着玩笑话撇清他和家里的关系,让他别对父辈做的孽有负担,也没必要死死咬着那口血缘亲缘不放,但姜忧横竖怎么听都不像个好赖话,只从中悟出一个意思:你是小废物。

“哦。”他算是明白了,这哪是嫌他在姜家没用,这分明是说他平时净给沈知江添乱,帮倒忙的意思,姜忧瘪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沈知江问。

很快他也知道了——任凭他怎么求也敲不开姜忧房门了。

“我错了......”沈知江额头贴着门板,弱弱辩解,“我哪有嫌弃你,姜忧最棒了...姜忧是我见过最听话最勤快最不叛逆的小孩。”

秦泠泠端着拌饭路过,恰巧闻听此言脸上表情切换十分精彩,甚至无法细品,最后她想:沈哥大概是疯了......

好在到了晚上,姜忧还是大发慈悲放沈知江进来了,不为别的,他想看看今晚叔叔阿姨会不会托梦过来。

就这么睡到半夜,沈知江意识朦胧间总听着耳边有人唤他名字,不算很大声,但就是一直贴着他的耳朵,让他在梦里都无法安生。

他强忍睡意睁开眼,就看姜忧大半夜不睡趴在他枕头边炯炯有神盯着他,姜忧的眼睛在夜色中极亮,像两颗星星似的闪着,叫他根本无法忽略,他只好硬着头皮问:“怎么了?”

“叔叔阿姨来看你了吗?”姜忧欢快问着。

他抹了把脸,还未完全醒神,随口说句实话,“没有呢。”

“哦......”期待落空,姜忧暗淡下去,又缓缓藏进被子里窝着,闷声说:“那你睡吧。”

沈知江闭上眼睛倒头继续陷入沉睡。

次日,比公鸡打鸣来得更早的是姜忧的呼唤:

“沈知江,你醒了吗?”

他本来是没醒的,架不住姜忧一直问,最终被迫醒了:

“怎么了?”

“叔叔阿姨给你托梦了吗?”

他下意识把头埋进姜忧颈窝,难掩困意边打着哈欠边回:“没呢。”

“哦......”

姜忧吭了一声,默默藏回被子里不出来了,留沈知江坐在床上独自凌乱——怎么个事?

自这之后,吃饭时姜忧问:“托梦了吗?”

沈知江织围巾时,姜忧探出头:“叔叔阿姨来了吗?”

和秦泠泠打游戏打到一半,姜忧突然抬头:“怎么样了?”

一天下来搞得沈知江入睡前就差给老爹灵位磕头求他托梦带话了。

躺在床上,沈知江看着天花板发呆,一侧床是空的,姜忧刚开始洗澡,他早早上床暖着等人回来。

和姜忧重新同床睡的第二个晚上,他心底冒出一丝不安分的想法,特别在闻到姜忧枕头上残留的香气时,那股心意更甚。

没一会儿姜忧从浴室出来了,接触到冷空气他紧了紧睡袍,这才慢腾腾爬进被子里躺下。

沈知江偏头,姜忧周身萦绕着浅浅水汽,还带着沐浴露的桂花味道,和他本人身上的密香并不冲突,二者融合竟然产生了一种全新的香味,沈知江没忍住偷偷深吸了几口。

他悄无声息挨姜忧挨地近些,近到什么程度,也就差躺姜忧身上了。

“你干嘛?”姜忧不满推了他一下。

沈知江被推开就着侧躺的姿势痴痴盯着姜忧的脸看,看他鬓角贴了一小缕碎发,还有他鼻尖擤出的微微粉红,这个方向正好能看见姜忧耳垂上的小痣,随着他身体的起伏上下动着,格外引诱人。

看着看着,沈知江不由自主又贴了过去,这次他整张脸都凑到了姜忧耳边,他恶趣味地故意吐了口气,姜忧被他吹地一抖,忙捂住耳朵嗔怪道:“走开啊!”

沈知江笑出声,他支起脑袋,一只手摸上姜忧的脸,就这么面对面眼对眼要看个满意才是。

“......”姜忧嫌弃地白他一眼,手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半张脸,就留一双眼睛看他,说:“你今天会老老实实睡觉吗?”

沈知江笑而不语,他越看越觉着那笑容邪恶,突然一张脸靠近,姜忧下意识闭上眼,随后只感觉到额头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等他缓缓睁开,就见沈知江已经放开他躺回原位了。

姜忧探出手摸了摸脑门,那里还有一个没完全干的唇印,他懵了,不明白沈知江到底搞哪门子古怪。

“为什么亲我?”他直勾勾看着天花板。

“感觉你额头缺点东西。”沈知江大方转过来看他,姜忧回头问他缺什么,他曲起拇指蹭了蹭自己的嘴唇,嬉皮笑脸回道:“缺一个我的晚安吻。”

姜忧:“......没个正形。”

“快点关灯。”他一拉被子蒙住头,不看沈知江了,后者熄了灯,在黑暗中不忘对着他的方向说一声:“晚安~”

没有回应......等沈知江躺下准备进入梦乡,忽听见一声极轻的、带着些上扬语调的,“晚安——”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