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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声,物品碎裂声和孩子哭声翻涌而至,他们缩在这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可想而知二楼是多混乱吵闹的场面。
姜忧往里面靠过去一些,他对声音比常人要敏锐,尤其尖锐的声音,听着很难受。
“怎么了?”
沈知江搂住他,身上味道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更难以入鼻,让姜忧一时忘了害怕,他捂住鼻子,万分嫌弃又不得已靠上他的肩。
带着很重鼻音回复:“没事...”
他下午是睡过的,这才过去几个小时自然是毫无睡意,也正因睡不着,他得无比清醒地忍受旁边不时飘来的臭酸菜味。
熏得眼睛疼。
他在夜色中眨眨眼,眼前除了黑就是黑,一咬牙说:“你还是脱掉吧。”
“嗯?”沈知江偏了点头。
他捏着鼻子,说话有股怪调,“我说,你把衣服脱了扔出去,臭死了。”
“咦~想看人家裸体,变态~”
姜忧无语噎住,心说这人怕不是脑子坏掉了吧。
沈知江终于是脱掉那件臭气熏天的上衣,他摸着墙挪到门口,小心取掉卡在门上新装的顶级防线——两把大铲子,小心拉开门,探出个头四处张望。
二楼的争吵似乎停了,楼道里只剩风穿堂过带出的呼声,他伸出手,手里举着衣服,卯足劲甩开膀子要扔,抡了一半叫一双绵软的手握住了。
他人在屋里,臂子在外头,眼睛看不见情况,这样一握吓得他汗登时就下来,心想怕不是有鬼吧。
想到这儿他更不敢面对了,生怕头伸出去撞鬼怀里,饿死鬼也好怨气鬼也罢,凡是个鬼他都怕得要死。
他手颤巍巍抖起来,衣服随动作落了地,他扯扯膀子,那手更用力地握着他不让走。这下汗冒得更猛了,裸露的皮肤上蒙了一层细汗,给从门缝挤进来的风一吹,他浑身寒毛竖了个干净。
“怎么还不回来?”
没了沈知江这个人形暖炉,姜忧嫌冷了,意思下招了招手。
沈知江嘴皮子打颤,压根说不出话,心里一个劲求饶——鬼大人,本人一生好事做尽,饶命啊......
“哥哥——”门外响起一声稚嫩的童声。
小女孩特有的脆嫩声儿,婉转悦耳,百灵鸟似的。
可他不这么觉得,大晚上的哪来的小孩啊,绝逼就是鬼,还是个小鬼,小鬼最喜好吸人阳气了。
他死也不肯应答。
姜忧也听着那声儿了,他爬起来问:“是不是有人喊?”
“没有,”他回地干脆,“听错了吧?”
他说完门外又是一声细软的“哥哥——”。
姜忧摸过来了,他手往门上一搭就碰着沈知江还卡在门缝中的手,奇怪道:“你干嘛呢?”
沈知江空的手捂住他嘴,压低嗓音,“有鬼,嘘!”
姜忧觑他一眼,白瞎读这么多书,迷信地要死。
他一把拽回沈知江的手,门随着大动作开出个能过半人的隙,两人同时透过门隙向外看去。
这楼一排灯碎地差不多,刚好剩下工具间外头亮着一盏苦苦坚持,却也是忽闪忽灭,且叫风吹得左右乱晃。
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她半蹲着,脸伸扒进门缝朝里看,和他们来了个六目相对。顶上的灯打在她脸上,灰一阵白一阵,孩子的脸就忽地像在笑,忽地要哭相。
和恐怖片里枉死的小孩鬼一模一样!我滴个亲娘舅姥姥啊!!!
沈知江当下就不行了,跌坐在地手脚并用要往里退,还不忘伸出抖如筛糠的手拉姜忧,嘴完全罢了工,“跑”字卡在喉咙里死活跳不出来。
又是一阵强风袭过,灯被掼倒在吊顶上,灯泡啪地碎了一地,整个走廊霎时陷入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了。
这下姜忧心里也没了底——门口是人还是?
许是嫌他们吓地还不够,孩子张嘴又是一声“哥哥”,这次不一样,声音揉碎在风里,自带些骇人音效,活脱脱是要索命的。
姜忧一把拉上沈知江猛退几大步冲回最里面,两个人紧挨着墙壁谁也不敢动。
两个人的手都在抖,尤其沈知江抖得特别厉害,他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勉强能开口,嘴皮子抖地能当连点器使,“怎,怎么办?”
姜忧不说话,死死盯着门口,一手摸上闲置在墙角的灭火器,心想着要真是鬼敢进来上去直接给它开瓢。
“我,我迷路了...大哥哥...”童声也有些颤音,但不像是怕的,应该是要哭了,“妈妈找不到...我不认识...”
鬼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吗?
姜忧慢慢松开了手里的灭火器,试探往前伸了伸脖子,问到:“小朋友?那个你是,人吗?”
门被拉开了,屋里是黑的外面也是黑的,压根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知道人应该是站进来了。
小女孩似乎是想证明自己,进来就来了段自报家门:“我叫林雨馨,今年5岁半,我的妈妈是林雁,我就读于......”
“停——”姜忧打断她,彻底松了口气,“小朋友,快过来。”
孩子立马跑过来自觉找了个角落位置蹲着呜呜啊啊哭起来。
到显得这屋里另外两个大男人一无是处了。
姜忧甩开沈知江的手,骂了一句“有什么用!”蹲到女孩旁边轻声询问她,“小妹妹,你和妈妈走散了?”
孩子一门心思在哭,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个小东西,被她捏得扁扁的看不出本来的形状。
手头上没有可以给人擦眼泪的,姜忧索性抱起了孩子,让她伏在自己肩头哭个彻底。
半晌,哭声中隐约夹了些话,沈知江凑近孩子的嘴一听,帮忙复述道:“她说她妈不让和陌生人玩。”
“陌生人?”姜忧一下下顺着她的背,不确定地问到:“不会是说我们吧?”
不出意外是了,除非这间屋子还能找出第四个人。
女孩头一昂鼻涕全揩在姜忧衣服上,顺了口气,后知后觉想起来,“哥哥,你们不是坏人吧?”
姜忧一脸黑线,凶巴巴吓她,“我们是专业拐小孩的,等下就把你卖掉换钱。”
孩子似乎是个傻脑筋,手背抹了把眼泪,眨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那我能卖多少钱?”
“三块钱。”沈知江两个手指拎了拎她的脸颊肉。
“那到时候,”孩子连吸了好几下鼻子,“可以分我一块钱吗?”
沈知江换到另一边孩子不在的肩膀,凑近姜忧耳朵说:“这孩子,怕不是...”
他话没说全,但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
姜忧顺着她的话继续问:“你要一块钱做什么?”
“买小布丁吃。”
神奇小孩,不认生不怯场脸皮还怪厚,真闯荡一孩子。
“一毛钱都不给你。”姜忧没好气回。
小女孩吐了吐舌头,沿着姜忧的身子要爬下来,边爬边头头是道说着,“坏人,分红都不给我。”
小小年纪竟还知道此等专业名词,沈知江一时不知道她是傻还是纯心大,又或者他和姜忧实在不适合演坏人。
“你妈呢?”
不问还好,一问孩子立马又一副要哭的模样,沈知江收住自己这张死嘴,改了个口,“我是说,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完全是放屁式的无效发言,比上一句有过之无不及。
孩子大脑先是空白了一瞬,盯着墙面上不知道从哪里反射的光,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
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说话自没什么条理,他们仔细问了个几遍才梳清楚。
简而言之,二楼有人打架,其余人不想被波及拼了命往外挤,安全通道上下一堵,踩伤好几个人,孩子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和妈妈走散了。
他们算幸运的,最早一批走,既没掺和进打架事件,也没在人群里推搡一遭,小雨馨也是幸运的,能毫发无损从疯狂的人群中跑出来。
她摊开一直攥着的手,小小的手心里是一个早就变形的果冻盒子,那里面的果冻眼见着都成饼了竟没爆开来。她很细心地放进小书包侧兜里,嘴里嘀咕着“还好没丢”。
“这是什么?”
姜忧和沈知江一左一右蹭在她两边,孩子衣衫湿得透透的,他们两个大男人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挨着给她取点暖。
“留着给妈妈的,”她小手学着两个哥哥托起脑瓜,小小年纪装地一派老成,“她爱吃果冻,我从晚饭餐桌上特意拿的。”
孩子的嗓音稚气,一字一句又说地慢,听着叫人心里莫名软下去一块。
“真是好孩子。”沈知江摸摸她的小脑瓜。
手一碰着头发她歪头闪开,很严肃地科普毫无科学依据的事,“不能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闻言沈知江站起身,抬手在她的头顶处比了一道,又抬高高度在自己头顶比了一道,“看,哥哥小时候也被摸,长这么高了。”
黑不隆冬的,小孩啥也看不见,但从声音传来的距离判断面前这个人是很高,一下子眼里冒出星星,“真的吗?”
“当然了,”他说着还拉起姜忧,“这位哥哥肯定和你一样不让人摸,所以没我高。”
不带这么踩一捧一的,姜忧瞪他一眼,高不高不清楚,这样一看被摸好像会变傻。
小孩跟着一块起来,站到沈知江身边蹦蹦跳跳去够他的手,雀跃喊着:“那快点摸我头,我要和哥哥一样高!”
于是豆点大的小屁孩和个小地鼠似的,绕着他俩一圈圈不嫌累蹦着,蹦到谁手边谁就得摸她一下,少了还不乐意,怕影响长高效果。
姜忧一拍脑门,心想完了,让沈知江这大傻子带出个小傻子。
屋里正沉浸式打地鼠一派祥和着,突然给门口一声沉闷的“咚——”打搅乱了。
三人皆是同步停住,面面相觑。
又来人了?有了小雨馨这出乌龙的前车之鉴,沈知江怎么说也得证明一下自己,当即将一小孩一半大小孩护至身后,只身就要去开门。
手被一左一右拉住了,他回头,两个人都用忧心的眼睛看他。
姜忧单纯是想着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一晚上捡两孩子还得了,他俩命中带孩不成,便不想再凑热闹。
这一刻,一道圣洁高贵属于勇士的光芒打在沈知江身上,他沐浴圣光,只觉自己无比高大,早脑补出一场凯旋的戏码来。
姜忧要知道他心里想这么美说什么也不带管他的,不踹一脚就算仁慈。
沈知江回以一个“包在我身上”的微笑,依次轻拥了二人,转身更决绝走去。
只是开个门而已......
门外的声只响了两次,似乎笃定会有人来,并不像雨馨求助时一句接一句地喊。
他手伸过去,把手上这次没加多余的东西,随意一拉就开了。
整个楼层安静异常,不像有人的样子。
那怪异的咚咚声也不知去向,人呢?难道走了?
沈知江等了一会儿,看不见听不着,于是出声问了句:“你好?”
姜忧锁紧眉头,盯着门口模糊的一团墨色,不知怎的心下总不安,小孩正往他怀里钻,许是叫门边吹来的风冷着了。
他抱住孩子,正要招呼人回来,刚起了个头,就见半开的门口射出一道白光,毫无征兆打在沈知江脸上,顿时刺得他眼睛生疼,不得不抬手捂面挡光。
一个人手里举着半块砖头,趁沈知江分神间隙扑身起来就要将那砖头照他脑门砸去。
姜忧更快一步站起身,放下孩子用此生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杀到门口,就连那偷袭者都看愣当场,还以为短跑冠军来了。
他几乎没作多想,一脚踹上那人膝盖,只可惜杀伤力并不太够,没按预期将人踹跪下。
那人被激怒,眼中戾色净显,砖头在手里转了半圈,调了个尖锐的角,凶神恶煞地怒骂一声“草”,扯住姜忧还悬空的腿使了狠劲要砸。
这下完全是冲着废掉他来的,姜忧也不傻,看他一双猩红的眼光看下面,手上飞快起一拳抡出去,指骨磕在他鼻梁上,只一下就卸了他的力。
他松开手,手里的强光电筒摔在地上,磕碰间光束乱射,过于刺眼的光照得每个人扭头躲避,也给了姜忧反应的时间,他扯住沈知江朝门里挤,沈知江叫那电筒直射了下眼睛,到现在眼前还阵阵散白圈,看不清东西。
只差一点进了门里,偷袭人这时也缓过了劲,扑到门上一手大力拽着把手往外拉。他力气很大,手臂上青筋暴起,面上充血,双眼向外突着,他的手里还拿着手电筒,光从下打在他脸上,地狱恶鬼也不过如此。
他对着里面破口大骂:“草你妈的!”嘴里满口黄牙臭气熏天,迎面口水乱喷,好悬没魔法攻击送走他俩。
小雨馨急得凑上来帮忙,却险些被前后乱晃的把手甩飞出去。
眼见着两个人快抵不住他一个,姜忧喊她:“妹妹,去拿棍子!”
小孩也是个机灵的,被这歹人吓软了腿,就手脚并用贴着墙爬进去挑了根最粗的棍子来,快有她手腕子粗。
“哥哥——”她举着手递。
姜忧接过,喊了声:“你拉住。”便松开手换到开口那边,沈知江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肾上腺素上来了不管不顾,小腿抵住门,两手爆发出巨力,差点四个人连门一起掀跑了。
门口的人不死心,一手抓着缝探进来,还在叫嚣要砍死他们,闻言姜忧眼中闪过狠厉,不屑啐了一口,“妈的看谁砍死谁!”
他将那粗棍头对准歹人的手,蓄力间不忘回头叮嘱:“闭上眼!”小孩缩在两个哥哥后头,听话地捂住眼睛。
姜忧瞄准后狠命一戳,棍子擦到皮肤登时见了血,他下手没客气,棍子尖掀起一块皮,深度快要见骨。
那人爆发出凄厉惨叫,声音回荡在楼间,吓地小孩腾出一只手捂住耳朵。
他光是叫,却也火气上来不肯认怂,弓起身子拼了命往里挤,半张脸紧贴在门上挤变了形,本就可怖的脸这下更是叫人不敢直视。
姜忧可不管你放多狠的话,你硬他更硬,对着那人的脑袋邦邦邦就是三棍,敲得他头昏脑胀。他嫌不够,照那人心口又补一顶棍,直把他戳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歹人一倒,他也松了力气,险些滑倒,还好被沈知江牢牢捞住了。
“死没死?”他问。
沈知江捡回掉在地上的电筒,反手锁门,又卡上好几道防线,“应该不会死。”
他看东西有重影,这会儿眼前好几个姜忧在晃,他甩了甩头,又见地上好几个小孩爬过来。
小雨馨眼泪鼻涕糊一脸,小裙子在地上蹭地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却亮堂堂,她扯姜忧的裤腿,吸着鼻涕夸他:“哥哥,你好厉害......”
姜忧顺势蹲下来抱她,就着电筒他终于看清这个可爱小鬼的脸,婴儿肥还没褪下去,看着肉嘟嘟的,他没忍住捏了一把,小孩就倒进他怀里小声哭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不怕不怕。”
沈知江把电筒朝上竖着,整个房间顿时亮起来,地上的蟑螂给吓跑几只。
三个人再次恢复了左青龙右白虎式的蹲法,孩子在中间一手拉一个,盖好人章:
“哥哥,其实你们是好人,我看第一眼就知道了。”
“为什么?”
“哪有那么胆小的坏人?”
“哇靠臭小屁孩——”沈知江刮她鼻子,她笑着往姜忧怀里躲,姜忧就顺着她的话应和,“就是说,这么大人还怕鬼,羞不羞...”
沈知江长手一伸越过小孩刮他鼻子,“你也是臭小孩!”
光映着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打闹成一团,外头风声有渐小的趋势,台风快要过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