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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忧的嘴破了块皮。
原先水润饱满的唇瓣上一小块嫩红的肉露出来,一吸气就阵阵泛疼。
“是我咬的吗?”沈知江在一旁想上手给弄弄,叫姜忧一个白眼瞪回去了。
他愤恨地往上面糊一层润唇膏,没好气说:“狗咬的!”
沈知江弱弱缩了回去,瘪瘪嘴,“好凶哦......”
无奈姜忧耳力实在强,听到他嘀咕完这句没客气赏了他一巴掌,本着打都打了不能吃亏,沈知江色胆包天一咬牙摁着姜忧在洗漱台来了个有些激烈的早安吻。
于是又得了一巴掌。
姜忧满脸通红捂着嘴从卫生间出来,睡衣在拉扯中散开两个扣子,斜斜垮在他肩上,一节利落的锁骨清晰可见。
他赌气抽张纸就要狠命擦嘴,忘了还有个破口的事,纸刚挨上嘴就痛个激灵,这下气性更甚,对着跟在屁股后头出来的沈知江一脚踹过去。
沈知江站着不动给他踹,只等他消了气才巴巴凑上去,“我真错了。”
姜忧可不想理他。
就在这不大的酒店房间里,姜忧闷着头一言不发乱走,沈知江屁颠屁颠跟在后头,像求新婚妻子别回娘家留下。
他刹停住,可能是烦了苍蝇似的嗡个没完,扭头一把薅住头发还没来得及打理翘得飞起的沈知江,语气冷冰冰的,“我还没答应你呢,少给我动手动脚。”
还不等沈知江说些什么,他手一松,指缝几根毛发飘下来,还有几根狗皮膏药样的死黏在上面,真是头发随主人,姜忧想着,嫌弃地拍个干净。
谁知沈知江听了进去,并且完全猛火加料在脑子里把他的话加工一遍,最后得出了这个观点,“你放心,我一定会很正式、很隆重、很走心地给你一场表白...”
姜忧疑惑歪过头——重点是这个吗?
他嘴角一抽,脑子也跟着抽,竟真的答应了,“行。”
所以沈知江并没有停止动手动脚,他打着帮姜忧练习的名义,逮着机会就要亲他两下。一开始姜忧宁死不从,发现拗不过,也就不再挣扎随他去了。
偏沈知江这一天是没工作干的,留在酒店净骚扰他了......
姜忧有点想报警......
“我承认我们是兄弟了,兄弟之间别这样...”
姜忧和条搁浅暴晒的鱼一样瘫在吊床上,无能地被沈知江这个邪恶人类摆弄,他嘴上的唇膏攃了又攃,可还是一遍遍进了沈知江肚子里——全叫他吃光了。
沈知江疯了,他真疯了,得了一种不亲人就会死的疯病......
除去这个理由姜忧实在想不到他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是谁说不喜欢男人的,是谁死也不肯堕落成同性恋的,又是谁说男男之间授受不亲的。
“什么话?这很正常啊?”沈知江从他身上爬起来,意犹未尽舔了把嘴,一天下来他是愈发面色潮红,姜忧都快给累成尸体了。
他淡淡瞥沈知江一眼,实在没力气同他争辩,爱咋样咋样吧,有本事玩死他。
想着他脑袋一歪认命地进入梦乡了。
沈知江看了他的睡颜一会儿,站起身放眼看去,夕阳没入云层,很快被吞了个干净,目光能及处只见黑压压的乌云,天气变地很快,这是要下雨了。
海风刮着一丝水汽扑到面上,他嗅了嗅,满是青草地的味道,夏季暴雨来临前就是这种味。
风越来越急,徐徐微风眨眼就有不小的破坏力,吹得铁皮告示哗啦响,他听着楼下车辆喇叭催促响起,有人吆喝快进室内。
睡梦中姜忧觉着冷了,蜷起身子想取暖,他抱起随吊床左右乱晃的人进了室内,前脚刚进去,后脚阳台门就让门吹地震天响。
手机适时弹出台风天预警。
他动作缓而轻地将人放在床上,一碰着床姜忧就自个儿滚了进去,全自动型赖床人。
姜忧的睡眠质量随住进他家的时间呈正比增长,时间越长睡眠质量越好,现在显然是到了雷打不动的境地。
他躺在姜忧身边,听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还有不时梦中蹦出来几句呢喃,听不真切,但很有意思。
也很助眠,他听了没一会儿睡意就上来了,跟着脑袋一斜睡去了。
窗外风声依旧,云层越压越低,整座城市像被抓进云里一样,暴雨顷刻间砸下来,一时天地被雨幕遮住,只看得见路上闪烁的应急灯。
这种天气最是适合睡觉,沈知江是这样想的,全酒店蜗居着的游客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房间玻璃没有被刮飞上天的话......
雨水混着被卷飞的海水打在身上,空调一吹冷度直逼北极,霎时间就给沈知江冻醒了,他翻身爬起来抹了把脸,脸上大片水渍,一尝齁咸的。
他身上没盖被子,水飘的满身都是,人给冻小好几岁,瞧着快有姜忧年轻,脸上除了懵逼还是懵逼——什么东西进来了?
愣愣转头一看,原本应该好端端立在那里的巨大块落地窗...去哪了?
窗外,不对这会该叫楼外,狂风呼啸黑云压境,全市的电台都在末日般的场景中呼吁广大市民就近寻找掩体,由于没有窗户,他也听了不少进去。
只是人更蒙圈了,他心想我记得我不是在酒店吗?
对面一个卖酒的广告牌眼瞧着摇摇欲坠就要随风拍进他们所在的房间,他这会儿终于想起来要逃命——雷打不动的姜忧还缩着睡呢,一下就被腾空扛起来,三两步冲到门口跑路了。
与他一同出来的,隔壁惊骇的大爷大妈、抱着儿子的夫妻,还有边跑还不忘记拍视频的特种兵大学生。
他手上一使劲,把姜忧整个人打横扛着,啥也不顾顺着人群乱跑。
姜忧睁开眼,地板,酒店的地板,泡了水的酒店的地板...一个人在扛着自己,夺命狂奔...他抬起头,人没完全醒,第一反应就是遭绑架了,想也没想狂嚎起来:“沈知江——救命啊——”
沈知江抽空看了他一眼:“我在?”
姜忧被颠地要吐,一整条人瘫软如泥,在沈知江肩上滑溜溜的,他怕掉下去,一把薅住能手边唯一能稳定的东西——沈知江的头。
“发生了什么?”他强忍呕吐问。
“好痛!”沈知江只觉着头皮都快被掀起来了,眼睛吊成个三角,比小时候奶奶给他搓脸还遭罪,“我也不清楚,反正窗户飞了。”
姜忧松开他,改成半抱,“什么窗户?”
换成姜忧看到窗户飞天的画面,高低得凑到窗框上扒着往外看两眼,这也是为什么沈知江不在房间里喊他起来,耽误逃命的完蛋玩意儿。
“你是不是在骂我?”姜忧再次薅住了他的头发。
沈知江错愕一瞬,他怎么会知道,有读心术不成。
他嘴硬,“我没有。”
“你绝对有。”
沈知江不说话了。
二楼的大厅里聚满了各个楼层逃下来的住客,站地满满当当,每个人勉强只能站个脚,要说为什么大家都来这里,当然是只剩这一层的窗户还幸存着。
各人受伤程度深浅不一,但无一例外都裹着一身水,有些住高楼的还挂着条海带——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唯姜忧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一滴水也没沾,脚也没碰过地,十层楼全是沈知江一手给扛下来的。
直到了这里还在沈知江背上不肯下来。
沈知江反手托着他,弯腰大口喘气,他身上雨水混海水混汗水的,没一会儿熏得姜忧不愿意待了,自己爬下来挑了块稍微过得去的地站着。
酒店经理爬上待客的沙发组织人群,还没张嘴说到两句话就给人骂了下来,一时间大厅全是叫骂声,还有立刻就掏出手机要打举报电话的。
沈知江一看这样下去不妙,人多的地方矛盾多,这些人又都是带着气的,怕过不了一晚上就得干起来,他顾不上腿肚子酸痛,拉上姜忧走另一侧安全通道要离开,
“去哪里?”
他没回,极力拨开拥挤的人群往前走,有不少气头正盛的人见人钻过来张嘴一句国粹问候。姜忧可受不了气,当即停下来也要问候他祖宗,叫沈知江一顿掰扯才给拉走。
一路过来给姜忧气得发昏,刚走出拥挤地带就想甩掉他手,沈知江先见之明地默默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他甩半天没甩开,河豚似的鼓在后面乱骂。
沈知江带着他七拐八拐,精挑细选进了个六楼的工具间。
没窗户,大铁门,里头还是干的。简直完美生存地。
“这酒店你盖的?”姜忧暂时放下生气的事,他更好奇沈知江如何能对这地方了如指掌。
“基操,”他带上门,把插销掰死了,又加个粗木扫把卡着门,确认除非来踹门的是绿巨人否则谁也打不开后才安心地退进来,“这话简直侮辱我,我可不盖这种危楼。”
他拍拍手上的灰,走得匆忙,竟是手机也忘在房间里,在这漆黑的小工具间,要不是有姜忧陪着......
他自嘲笑笑,凭直觉往姜忧那儿靠,人没走近就挨了一榔头,痛得差点跪地上。
“干啥呀?”他扶着墙眼冒金星。
姜忧手中不知握了个什么玩意儿,他也是随手抄的,模糊中瞧着有人靠近试验一下威力,谁知打到个小松鼠。
他讪讪一笑,“嘿嘿。”
“对不起嘛。”
沈知江上前两步没收掉他的棍子,将人一把拉过来牢牢紧着,姜忧动了动,嫌弃开口:“你身上脏。”
他扯起领口闻了闻,的确臭,“那我脱了?”
“脱了穿什么?”
他咸猪手发力挪上去抱了下姜忧的细腰,变态样挑逗人,“光着呗。”
姜忧手边又摸着个称手的棍子,恨不得抄起来敲死他。
工具间隔音不行,或者说整个酒店的房间隔音都不过关,他们在里头听外面的台风声一清二楚,沉浸式场景体验也不过如此,果真豆腐渣工程。
这风光是听便知威力不小,卷着枝叶打在墙上,发出令人胆寒的指甲挠黑板声。
姜忧在这飓风呼啸中开了口,“我们为什么到这儿来?”
沈知江摸着墙慢慢领人坐下了,他握住姜忧冰凉的手,说,“刚那群人戾气很大,人多加上遇上天灾,挤在一起没吃没喝,过不了多久就要打架了。”
姜忧下巴搁在膝盖上,“哦”了一声,还是不大能忍受被骂一路的事,“打起来就把那些骂人的扔风里刮走。”
“跟他们计较什么,社会上很多不如意的人,你见的少不知道,也没必要理他们,咱们自己过好就行了。”沈知江冲他手哈了口气,温声细语讲起道理,“那种情况下骂回去我们什么也得不到,还不如当只猴叫唤一声,他狗叫他的,我们走我们的,不然现在还得在那挤着呢。”
姜忧两只手都送到他嘴边,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热气,认同地长“哦”一声。
沈知江比他年长,比他学得多见得多,那他听沈知江的准没错。
他的一双手渐渐地回了暖,这天气本也不冷,只是叫台风一时来得急,一下子就给温度压了下去。
收回双暖烘烘的手,他正想说话,只听一声长而凄厉的哭声,从二楼传上来,就连外头的风声都给压了去。
他在黑夜中和沈知江对视,彼此心知肚明,看来事情正朝他想的那样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