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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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真小,小到沈知江的高中同学是姜易的合作伙伴,小到沈知江的朋友是姜易的大学同学。

他是六人定律中最关键那环吗?谁都可以通过他联系起来。

温楚双指触屏放大那张毕业照,“看,这不是姜易吗?”

七十个人的毕业照里,姜忧一眼就看到了他哥,不是兄弟情深,是人家都穿学士服,就姜易穿个定制西装,想看不到都难。

“真装。”温楚评价。

沈知江附和,“就是。”

姜忧拿起手机照了照自己,语气有些焦急,“我很像他吗?”

他们不是一个妈生的,整体看自然不像,但无奈亲爹基因太强大,仔细对照还是能看出是兄弟。温楚不知道他和姜易的纠葛,还以为是弟弟想哥哥了,赶紧顺着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知江被滴液限制住了行动,再想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姜忧在听到她的回答后大哭出声,崩溃地喊着要去整容,温楚懵了,一脸空白地看向沈知江。

“他特讨厌他哥!”沈知江压低声音通风报信。

温楚立马改口,搂着他安慰:“没有没有!一点都不像,完全是陌生人好吧,谁说像了?你哥丑死了,又装又丑!全班就他最装!”

姜忧止住眼泪,有些不信,“真的吗?”

“真的真的!”

沈知江帮腔:“真的真的!”

闻言姜忧捏了捏鼻子,摸了摸嘴,把全脸上下各个器官揉了一遍,对照着记忆中姜易的样子一比,好像是不太像,他又问,“那姐姐怎么认出我们是兄弟的?”

温楚顿了顿,她倒不是因为哥俩的长相认出姜忧的,她早就见过姜忧,在大学生活。

严格来说是在姜易的作品展览上。

只是她越想越觉得奇怪,谁会把自己亲弟弟画成那副引人遐想的样子,公开在校画展展出,还向每个来问的人都详细介绍呢?

学校举办的画展,她作为同班同学被派去给姜易投票,这才看到那幅画——画上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侧躺着在睡觉,穿着并不合身的宽大衬衫,作者并没有画他下半身的穿搭,直白点说是根本没穿。

她还记得那男孩的脸部被画得凝视意味很重,明明是熟睡,却嘟着嘴,那嘴像被人揉过,红肿一片。偏整幅画的视觉中心在嘴的位置,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她投票的时候有不少男同学聚在一起讨论,那些话难以入耳,听得她直皱眉头。

没想到的是毕业多年后她竟然见到了画上的主人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样子被那么多人看过。

温楚能认出他,是他耳垂那颗痣,人从少年变成青年样貌可能变很多,但耳朵几乎不怎么会变,加上姜忧的侧脸和画上差别也不大,她往回一倒就记起来了。

可她是万万不可能把画的事说出来的,所以乱编了一个,“之前你哥说起过你,我蛮有印象的。”

“是吗?”

“嗯嗯。”

姜易不对劲,十分不对劲。温楚原先以为姜忧的讨厌是哥弟间的不对付,但结合之前来看似乎没那么简单。

她很小心地问:“忧啊,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吗?”

沈知江替他回答了,“对,他和家里关系不好,我把他带这儿来了。”

他没具体说,不过温楚已经猜出来了,只等姜忧不在和沈知江明说就行。

“水掉完了,我去喊护士。”她边朝外走边联系了个人。

剩下他俩一时有些安静......

沈知江不知道怎么面对姜忧,尤其是姜忧那双手,那手握着腰链的样子,摸在他身上的样子,个顶个都叫他燥得慌。

最要命的是,男人挨男人本该是件恶心事,他躲瘟疫样躲着还差不多,可昨晚躺下后,他清晰地发现自己起反应了。

姜忧挨着他,四处摸他,他居然有感觉。

这能对吗?男人不就该对着女人才能心动吗?两个男人怎么能......

难道,他不是直男吗?难不成,他被掰弯了吗?

他怀疑自己就是忧思过度致发烧的,他好怕,在温楚说他是个深柜之后,更怕了。

具体怕什么他也说不清,就像清末的人怕外边的枪炮,他怕自己是个同性恋。

承认喜欢男人这种事仿佛是刻在生理基因上的恐惧,在这之前他对男人的态度一贯是朋友一生一起走,不是朋友靠边走。

所以出于对身份的自保,他决定要和姜忧保持边界,保持距离,保持两个男人相处该有的状态。

让兄弟成为兄弟,并且只是兄弟。

刚刚喂水果不算,他是病人理应被照顾。

姜忧牵住他的手,他不咸不淡看了眼。

这下也不算,姜忧手凉要暖。

上了车姜忧照往常样儿要靠他,他坚定地推开了。

姜忧:“?”

他目不斜视:“自己坐自己的。”

马上在姜忧扭过头的下一秒他视线就黏上去了,温楚透过后视镜将一切尽收眼底,很快想到一个鬼点子:

“咳咳,”她清了清嗓,“小爱同学——”

“我在。”

“帮我放一首《恋人未满》。”

“好的。”

播放器传出歌声,沈知江对上她一脸坏笑的表情,真想连这破ai和她一起扔出去。

“bye~”

放下人,温楚留给姜忧一个飞吻,顺便赠予沈知江一个中指后扬长而去。

她一走沈知江就悔了,有她在还能缓和缓和气氛,这下就剩他和姜忧了,两人还住一起,躲都没得躲。

“已开锁——”

门一开,两人各自无言换好鞋,姜忧搀想着他往里走,他扶住墙拒绝了,“你去吧,我没事。”

姜忧沉默松开手先一步走过玄关,学着他干活的样子放了猫粮铲好屎,走进厨房烧了壶开水。

他在沙发坐下,不发一言看着姜忧做这些,直到一把药和一杯水递到眼前。

杯里的热气熏得他一躲,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姜忧端水的手不可置信抖了抖,“你......”

他手一顿,连忙收回来,但已经晚了,姜忧把杯子用力往桌上一放,甩下药就跑回房间了。

快到没给他出手拦的时间,人就这么跑没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含了把药进嘴里,正要喝水给顺顺,不想嘴皮刚碰着杯子就给烫个半死,他收回刚在心里夸姜忧干活利索的话,生生把一嘴药咽了下去。

这一晚他再没能见着姜忧的面,他知道姜忧这是生气了,可他硬逼着自己不去哄,哄出口那不和先前一样了吗?这让他们的兄弟进程要走到何时去。

自然地,第二天上班他没收到一条姜忧的报备......

唯一的问候还是温楚发他的:“多歇几天吧。”

他回:“要养家糊口。”

温楚:“合格的丈夫(大拇指x3)”

他扣下手机懒得回。

不知道是病没好全还是心里烦的,他打进公司气就没顺过,看谁都不太爽。

全公司最了解他的人一点既中:“失恋了?”

他把头埋在汤碗里已读不回。

饭搭子夹起他碗里一块扣肉,“不要我吃了。”

已读不回。

扣肉在他嘴里没存活过三秒就和胃里的前辈们见面了,饭搭子意满地擦了擦嘴, “是不是你对象一天没给你发消息?”

沈知江抬起头,默默把剩下的肉全拨他碗里,“别说话。”

“都说吃人嘴短,我给你点建议做交换。”

“你?”拒他所知,饭搭子和自己一样母单到现在,“还是少说话吧。”

饭搭子一边嗦肉一边说,“一个人对恋爱的见解不是看他谈了多少段,而是看他当军师的能力。”

“好比我,我可是连冠多年的孔明型军师。”

他问:“那是什么?”

“事后诸葛亮没听过?”

“......”

他端起盘子就要走,饭搭子扫掉最后一块扣肉,紧赶慢赶跟了上了来,“诶诶诶,我的意思是,我专门就是在小情侣闹别扭之后帮忙出主意的。”

他停下,“我没失恋。”

“哎呀,凭我多年的经验一瞧遍知,少逞强了你。”

“我根本没谈。”

饭搭子困惑地停住脚,连被油糊住的嘴上都写满了“不相信”,趁他愣神的功夫沈知江脚底抹油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一天下来,沈知江没摸鱼也没干活,叫了两个小人纯在心里打架。

它们分为温楚派和知江派——

温楚派:别装了你就是gay,坦然接受吧!

知江派:少听它胡说八道!你是直男,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喜欢女生!女生!女生!

沈知江一下像是想明白了,激动地站起来要发表宣言,一下又给绕回去了,焉焉地缩回椅子上当乌龟。

下班铃再晚响半个点他就要因为分裂出十个人格被抓进精神病院。

走出公司,他颓然地拖着步子在地库找车,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麻木地掏出手机、解锁、查看——

【姜忧】:我出门了。

他盯着屏幕半天没反应,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他想大笑,想抱着旁边的消防栓跳舞,好想把大马路当自己家,像只狍子一样乱蹦......

简称,乐疯了。

学范进中举有十余年,他直至今天才真正懂了范进......

他极力压着自己不叫唤出来,捧着手机像个刚学会打字的小白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出:“去哪里?”

那边“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几次,只回了很简短的几个字:

有人请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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