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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知江赶回船头的时候,就见那男孩趴在两条长凳上,姜忧举着不知哪里的柳条狂抽他腚。
每抽一下男孩就嚎一声,分贝之大人在岸边都可以听见。
江上水鬼哭嚎的传说可能就是这样流传出来的。
他懵了,戳了戳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大爷,“这是做什么?”
大爷吐了口烟,拉过来一个大桶,里面码着十几根柳条,他得意一笑,“臭小子不听话,该受点罚才会长记性。”
“让那小友好好教训他一顿,柳条打折了我这儿还有。”
他睁大双眼,想起小时候拿鹅卵石换掉邻居家母鸡在孵的鸡蛋,还把鸡蛋拿去塞牛屁股里,事情败露后被爷爷挂在门上抽成陀螺了。
看着那柳条在姜忧手里上下飞舞,一下下落在那光滑的大腚上,他打了个冷颤,柳条的滋味谁被抽谁知道......
“还敢不敢了?谁教的你未经同意亲别人?”
男孩鼻涕流成一串水晶吊坠,“不敢了不敢了——!我看漫画书看的——”
姜忧把柳条沾了沾盐水,又是一鞭,脆响的“啪”一声,“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泡妞?”
“下次再遇到怎么做?!”
他停下动作,留出给男孩回答的时间,男孩胡乱抹了一把鼻涕,带着哭腔认真回答,“要保持边界懂礼貌,举止有度不乱说话,不能不怀好意盯着对方看,更不能因为人家好看就胡思乱想。”
“哼,”姜忧收起柳条,“你一个男生,随便亲人家或者上手摸都是不允许的,很冒犯!尤其是对女孩子,更要放尊重点知道吗?!”
“知道了......”他轻轻碰了碰受伤的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给老师道完歉就好好回去读书!”
姜忧举着柳条恶狠狠贴近他的脸,厉声威胁到。
“怎么回事?”沈知江扭头问大爷,“他因为什么没去上学?”
大爷把烟吸到剩个烟嘴儿,抬手一弹进了河里,“咳——呸!”又吐了口浓痰,才说到,“叛逆,不肯去念书,拿扇子扇人家女老师的裙底。”
“叫学校给劝回来了。”
他点点头,怪不得姜忧叫他对女生尊重点,换作他当年哪有这么大胆子,女老师经过最多就是感概一下比满身烟味的男老师香多了。
这小子瞧着干干瘦瘦的,在船上成天风吹日晒又乌漆麻黑,完全没有个学生样,活一个土生土长的渔民,“他几岁了?”
“十五,虚岁十六半了。”大爷又点起一根烟。
“大爷您少抽点,”他提醒到,“那读高一啊?”
大爷是个听劝的,转手把烟塞了回去,“啊,是叫什么一年级。”
“那还来得及,回去好好念书就行了,他父母呢?不读书不揍他吗?”
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欠扇。
大爷搓了把眼睛,望向平静的河面,说,“从小我带到大的,他说自己这叫留守儿童,我老了不懂这些东西,什么儿童不都是我孙子。”
说着他掏出一个钱包,仿牛皮的,有些年头了,皮簌簌往下掉。打开夹层是一张全家福,严格来说不算,只有一对年轻的父母和抱着的一个小婴儿,他眯了眯老花的眼睛:
“他爹妈在城里打工,早些年说日子不好把孩子给我,我是乐得慌,谁不想抱孙子?后来又生一个,喏,照片上这个。”
大爷指了指照片上那团还没满月的小婴儿,“这个他们带在身边长大,后面他大些了,我问他们什么时候把孩子接走,哪能让他一直跟着老人。他们总说明年明年,好不容易劝去了几个月又送回来,说孩子不跟他们亲,唉。”
说到这里大爷看了眼还在被说教的孙子,无奈叹了口气,“他蛮听话的,就是真的没人教。我老头子一辈子开船打鱼,大字不识几个,学堂也没上过,没啥能教给他的.....”
“我和那小友说,只要能把他劝回去读书,怎么揍都成。读书好,读书才有出路,去大地方念那个啥大学...反正他不能和我守在这儿开一辈子渔船。”
大爷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照片,那手上有渔网勾出来的口子,有冬天不擦霜冻出来的疮,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底层老百姓的手。
沈知江很熟悉这样的手,他的爷爷辈都是农民,爸爸辈也干不少苦力,他们的手大多都这样,程度或重或轻。
对于这样一位老人,他总是天然想亲近些。
“大爷,我们会劝他回去念书的,有啥需要帮忙的您尽管提。”他抽出张白纸写上自己的号码,把它连同那照片夹在大爷的钱包里。
“有事打给我,我朋友你认识的,可以相信我。”
大爷混浊的眼球清明一瞬,他沉重地拍了拍沈知江的肩,“小友,你们都是好人呐。”
“他肯去吗?”
沈知江跟着训完人的姜忧屁颠屁颠进了屋子。
姜忧瞥他一眼,不咸不淡回,“肯。”
“你咋说的?”
“问这么多干什么?”
他蹲在姜忧腿边,“学习一下语言的技术。”
姜忧喝了口水,“那你是该好好学学。”
“嗯哼。”他撑起脑袋目光炯炯看着姜忧。
小葵花姜忧课堂开课啦——
“首先呢,清楚这小子正是叛逆的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但从他和爷爷的相处就能看出来,爷孙关系特别好。所以,要打感情牌。”
沈知江认真点头。
“和他说爷爷带大他不容易,他不去读书最发愁的是爷爷。”
“再挑起他的胜负心。”
“我问他是不是觉得父母爱弟弟不爱他,他说对。所以我就和他说那你更应该证明自己,不是你不优秀,是他们有错,他们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
姜忧听他痛诉父母——为什么可以带弟弟不能带他,为什么偏偏扔下他。
他哭着哭着还嘟囔一句“我不是嫌这里不好,爷爷对我很好,我只是不服气。”
“其实他也不是不懂事,估计就是太长时间没得到该有的关心生出些逆反心理,不想上学,和老师对着干...总归就是想让人注意到他,唉,也挺可怜嘛。”
“最后我说你想让爷爷过上好生活,想报答爷爷,那你现在必须回去好好考个大学,才不会辜负爷爷这么多年一笔一笔给你教的学费。”
说到这儿姜忧侧耳朝外面听了听,这铁皮房根本没有隔音能力,他清晰听到男孩抽抽嗒嗒和爷爷保证马上回去念书,他笑了笑,
沈知江也听见了,好孩子回头是岸,能醒悟就好。
他自然而然地坐上床边,竖起个大拇指,“你还挺会劝人的。”
姜忧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
很快他瞟到了身旁的沈知江。
他是得到了小屁孩的道歉没错,并不代表他原谅沈知江了。
即使沈知江并没有做错事,但他不满意,不满意就是烦,烦就是讨厌。
他一脚把沈知江踹下去,“少挨着我。”
沈知江的屁股磕在凹凸不平的木头板子上,痛得花容失色,他真搞不懂怎么有人翻脸这么快,明明上一秒还和风细雨的,“我又咋啦?”
“没咋啊,”姜忧耸耸肩,“我只是,不喜欢和好、兄、弟靠得太近。”
“?”沈知江迷茫抬头。
他笑得灿烂,“体谅一下,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