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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船尾寻见了姜忧。
姜忧靠在船舷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船速不快,但河面上风不小,把他的衣服吹得紧贴着半边身子,衣装下能清晰瞧见他纤细的腰身。
沈知江走到迎风那面侧过身,好替他挡掉些风,“咳咳,少爷,你没事吧?”
姜忧头也没抬,“没事。”
“真的吗?”
“......”
他把头低到能看见姜忧脸的高度,撩起挡住他脸的头发,探头进去,“没哭啊?”
姜忧正赌着气呢,冷不丁一张脸伸过来,他想也没想一把推开老远。
“滚。”
“哎呦......”沈知江刚被扇完又叫大力推了一下,脸一时麻得厉害。
“别生气了嘛......”
但他空有一颗想安慰人的心,却没长张会说话的嘴。
“他一个小屁孩你别和他计较。”
“我刚听见那大爷揍他了,啧啧啧,可惨了。”
“你看他都被打了,消消气呗。”
姜忧是越听越恼火,真想把沈知江推河里去喂鱼算了。
见他还在喋喋不休说些废话,姜忧懒得听,反手一把拧住他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多大?十六十七有了吧?这也是小孩子是吗?”
他指了指右边脸,那边红红一片,明显是用力搓红的,“你让我不和他计较。”
“那我无缘无故被一个陌生人按着亲就活该吗?”
沈知江眼神一变,他想挣开姜忧的手解释。
“你呢?你刚刚在干什么?又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话头扯着扯着到沈知江身上了。
姜忧生生把自己说得委屈极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事怪不了沈知江,可他只认识沈知江不是吗,除了找他还能找谁去。
生了好大一通气,又吹了一阵凉风,姜忧身子有些遭不住了。他手上的力道渐渐卸下来,手无力耷拉在靠栏上。
沈知江嘴上的禁制一解开,立马倒豆子似的开始往外吐: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活该不活该的!谁都不能欺负你。我只是不想你气着自个儿,你一生气身体就难受......”
他揽住虚虚往一边倒的姜忧,“你看。”
姜忧淡淡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把“我不满意”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对不起,我嘴笨。”他为那通傻逼发言先道个歉。
姜忧还是不满意。
“你说你想怎么揍那小子,我都支持你。”
沈知江也挺恼的,他出去了有十分钟吗,这臭小子就欺负上姜忧了。
是他不称职。
姜忧别过脸,不予评价。
“对不起,我不该离开你,我不该明知道你晕船还不守在你身边,我不该让别人有机可乘。”
这样说对吗?他有些没底,但姜忧指出的问题他挨个儿回应了,总不能这样姜忧还打他吧。
“继续说。”
姜忧扯过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臂,连同揽着他那只形成一个怀抱圈,他缩进沈知江怀里。
——只是怕冷而已,并不是想要沈知江安慰自己。
沈知江沉默了一会儿,还能说啥呢?咋没给点提示啊?
“嘶,我刚刚在和大爷聊天。”
“我没问你这个。”
沈知江心说你放屁刚刚明明问了。
好长一段沉默......
长得河里的鱼都准备潜回水下了。
姜忧锤了一下他心口,“说话啊。”
沈知江汗颜:祖宗你到底想听什么。
“呃,你想打我也可以。”
“我打你干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出气。”
姜忧眯起眼,“你想了半天就要说这个?”
他点点头。
一秒没犹豫地,姜忧甩手挣开他的怀抱,长腿一迈猛猛往前走。
他虽然不知道哪里又做错了,还是追在姜忧屁股后面一个劲求他:
“少爷你有话直说嘛——你别走啊,你和我说嘛......我是真的傻,你别赌气了,你教教我呐。”
他求得起劲,全然没注意到前头姜忧刹住了脚,等他再想停已经来不及了,他扑着姜忧撞到舱壁上,双手下意识撑住前面。
结结实实来了个壁咚。
姜忧靠着舱壁转过身,手指掩在唇角上,眉头微挑,“你吃醋了?”
沈知江没明白——他吃什么醋?哪里有醋吃?
“没啊。”他不理解但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壁咚我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两人现在的姿势,是有点暧昧了,便匆忙想收回手。
姜忧提前预判了他的想法,冷声命令到,“不准动。”
行,那他不动了。
“我不是,我没刹住车而已。”
他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姜忧脸上的调笑顷刻间消失,“滚。”
不是不让动吗,怎么一下又让滚蛋了?沈知江真是越来越猜不透他了。
“那我吃醋了。”
他猜姜忧应该想听这个。
只是他还是没能理解,吃醋不是男女朋友才会干的事吗,兄弟被人亲了也要吃醋吗?
姜忧挂着脸,“骗人。”
“我没有。”
“你看过别人吃醋什么样吗?”
闻言他疑惑地抬头想了想,好像是应该一把拉过对象,接霸道的一句“女人他是谁”“很好,我生气了”之类的话。
但这话叫他怎么对姜忧说得出口,未免太羞耻了些。
说了颜面扫地,不说姜忧要生气......
罢了,脸还能还长,姜忧丢了可就真丢了。
他长舒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贴近姜忧的耳廓,呼出的气激得姜忧一抖,耳尖迅速红了。
“男人~从现在开始不准离开我一米以外~”
用的还是他苦练多年的极品气泡音,试问谁能抵抗得了。
听完姜忧脸都黑了,“你他妈是傻逼吗?”
他惊觉抬头——不对啊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滚!”姜忧又赏了他一个嘴巴子。
这下好了,人没哄好,脸上倒是被打对称了,不用担心大小脸的问题。
姜忧从他胳膊下钻出来就要走,他眼疾手快又给拉回来了。
姜忧又钻,他再拉。
“你想死啊?”
姜忧钻累了,随他怎么折腾去。
“不是你让我说吃醋了吗?我照做了,你咋还气哄哄的?”
沈知江没觉得哪里有毛病啊...咋不奏效呢...…
姜忧有点怀疑他这个脑子上哪找的工作了,简直蠢得让人好笑,“你还觉着自己说得不错是吧?所以你听到我被人亲就一点反应没有喽?那我现在就去找那王八蛋亲回来。”
“那不行。”
沈知江亳不磨叽空出一只手按着他的小腹把他紧贴在墙上。
姜忧轻笑一声,指尖扫过他的小臂,“为什么不行?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懊恼低下头,“当然有关系。”
“什么关系?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管我去找谁?”
这话点醒了沈知江,对啊他不是把姜忧当兄弟吗,兄弟亲谁他那么在意干嘛......
他是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的,嘴上却不是这么说的:
“我是...是你朋友啊,而且,你...你都没有出来经历过社会险恶,你会被骗的。我得关心......”
他边说脑袋越往下低。
“谁要你关心了?”姜忧食指翘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我被骗去和人家谈恋爱,或者......和别人上床,你很在意吗?”
沈知江瞳孔震动:!!!
什么话?!这怎么行?!姜忧怎么能和别人上床?
他攥住姜忧不安分乱撩拨的手,急切回答,“我在意!”
“哦?”
“我在意我在意我在意,”他一连重复好几遍,生怕姜忧再说出些叫人想死的话,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我承认我生气了,我见不得你和别人好。”
“再说了你还小,别说这么露骨的话。”
姜忧嘻嘻笑起来,“我就要说,你不是不吃醋吗?”
他靠上姜忧的颈窝,深吸一口他身上的味道,“好吧,如果这种感情叫吃醋的话,那我应该是吃你醋了。”
“少占我便宜,”姜忧推开他,“那你说说,你把我当什么才会吃醋?”
沈知江:“兄弟。”
末了觉得程度不够,又补一句:“最好的兄弟。”
......
......
姜忧刚燃起来那点子悸动一下焉了,他无力地眨眨眼,真没力气再同这傻子掰扯下去了。
他脸上表情变幻莫测的,叫沈知江看得迷惑——又有哪里不对吗?
正因为是最好的兄弟,才不能让你误入歧途;正因为我们是最最好,才怕你和别人当了兄弟。
你问兄弟为什么要吃醋——友情的醋也是醋。
“咋了吗?”他小心翼翼试探,“你不会去找别人了对吧?”
姜忧愤然举起巴掌,他吓得一缩。
“滚——”
他伸出手在空中乱挡,嘴里大喊,“那那那,那你要亲就亲我好了!”
姜忧收回手,面露疑色,“我为什么要亲你?”
他眼睛眯开条缝确认不会被打才放下手,“你不是要亲他报复回来吗?”他寻思姜忧亲别人不大好吧,“人家还是未成年呢,我替他。”
“你做梦呢?”
姜忧搞不懂这人什么脑回路,先不说他压根没想过要找人亲回来,就算要那也轮不到他代偿吧?
“想得倒挺美,你配吗?”
扔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走了,留下沈知江在原地想入非非——要是真亲的话,亲哪里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