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针灸馆外面看着有点破败,墙漆掉了好几片,里面却别有一番风景。屋里很干净,花草摆放整齐有序,挂着很多小装饰。进来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像是踏入了家给人很温暖的感觉,柜台站着一个看起来很成熟的女子旁边还有个可爱的接待小妹。
成熟的这个一见来人,嘴角立刻咧开笑容,“向悦,外面这是刮的什么风啊,都把您刮来了?”
旁边的小妹跟着说:“黄姐念叨了你好久呢!”
“是啊!你不来,你看看我这地方安静的!”
向悦平时和好朋友随意开玩笑惯了,今天在徐尘面前还想矜持一点,黄梓盛一开口她就知道完了。
“黄梓盛!少说一句会死啊!”向悦恶龙咆哮,大咧咧的坐在柜台前的转椅上和她争论。
她两是高中同学,黄梓盛在高中就是传奇人物,几乎在年级中做到了无人不晓的地步。因为她掌管着学校很多人的生死命脉。每天来学校带着满满一包零食进行兜售,生意简直好得不得了,半天绝对能卖完。学校虽然有超市,班里的同学还是习惯在她这里买,原因很简单,一个字懒。除了零食她还卖卡颠打损伤药,节日卖各种小礼物。一门心思扑在赚钱上,成绩一塌糊涂,钱包越来越鼓。
黄梓盛这么有商业头脑,大家都觉得她以后绝对是个商人。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这样爱财如命的人,竟然放弃上大学的机会来帮爷爷看店。高考结束那一年,医院发了病危通知。针灸馆算得上百年老店,老爷子一直想找一个人传承,黄梓盛学东西特别快,耳濡目染下针灸的手法学得七七八八。
为了让老爷子最后的日子过得舒坦点,黄梓盛毅然决然的投身这一行。
向悦光顾这里的次数不太多,一来她每一次来黄梓盛就软磨硬泡的想在她身上使用新的产品,二来黄梓盛不问她要钱。所以向悦是能不来就不来,占朋友的便宜太缺德,而且她也不想带着一股药味离开。
两人在柜台前吵闹了好一会,徐尘一个人在店里转悠,欣赏上面的字画和穴位图。
黄梓盛挤眉弄眼的问:“那是你男朋友吗?好家伙!看起来还挺帅的
。”
“不是。”向悦伤心的回复。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找下这么好的男生。”黄梓盛了然的点点头,捂着嘴笑出声。
“……”话锋转的这么快,这是个垃圾吧!还敢当面就嘲笑她!
寒暄了好一会,黄梓盛总算想起自己还是个老板:“那位帅哥,你哪里不舒服?看在向悦的面子我可以给你打个五折。”
“啪。”向悦拍了一下她。这个人定价也太随意了,一下就减了一半,生意还做不做了。又转头一想徐尘是他带来的人,她的面子难道还不值个免费?
总之,黄梓盛说得不对。
嗳!还是不对,徐尘身体没问题,不需要做这个。应该是没问题吧!向悦眨眨眼睛,从头到脚小心翼翼的扫了他一遍。学计算机的人一天天趴在电脑前,没这病估计也有那病。胳膊?或者腰?
灼热的目光打在他身上,向悦眼里冒着幽幽的绿光,散发着像刀一样凛冽的光影,而他是一块砧板上等着宰割的鱼肉。徐尘脚步踉跄了一下,稳住呼吸,平静的说:“生发液。”
“哈?”黄梓盛震惊的下巴都快和嘴巴分开了,“你不秃啊!”
黄梓盛大江南北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徐尘的发量在她见过的人里面算多的。
难道他戴了假发?
黄梓盛把目光转向向悦,渴望的小眼神好像在说:爸爸,我想不明白,你快点说一句话吧!
“噗哈哈。”向悦趴在柜台上笑到不能自已,她这姐妹也太天真了吧。若不是情况不合适,她一定马上发个朋友圈记录这美好的一刻。
“给别人买的。”徐尘脸上冷了下来。
脸上目无表情,向悦打寒战,他这个样子最让人害怕。
向悦倒吸一口凉气,脑内的警钟被敲响。徐尘不会以为她在笑他吧!
冤枉啊!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跟你去拿,你家这个生发液太好用了!”向悦拍拍手掌心,跳下椅子。走为上策,还是先脱离这个危险地带,一会再好好的解释。
“你要常来看我啊!”
临走前向悦和黄梓盛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时候她们收敛了所有锋芒。走出店面几步后,向悦转过身,黄梓盛还站在门口对她晃手。
向悦突然有点伤感,要是黄梓盛选择上大学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沉默了半路,徐尘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还是习惯活泼好动的她,虽然闹腾了点但是不烦人。
“你在想什么?”
向悦眼眸微微颤动了几下,她把黄梓盛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下。
“我在想如果她去读书会不会比现在过得好?”
徐尘:“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我害怕她的一生都困在了针灸店,就像来时你不相信这里有店一样。”向悦手无措的抓在一起。她一直希望身边的每一个都过得很好,然而有太多事情她无能为力。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她自己。
“你看到柜台上的一摞笔记本吗?”
“有啊!梓盛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啊!”向悦抬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看她还是不明白,徐尘耐心的解释说:“如果不是真正热爱,没有人会这样下辛苦,责任的束缚两年足够消失殆尽。”
向悦嘴巴张成了“O”型:“你的意思是梓盛是真的喜欢这一行吗?”她从来没有往这一方面想过。
“当然。”
得到徐尘的肯定后,向悦说不出话来,她白担心了一场。
反正向悦今天打开了话匣子,她索性一问到底:“你有热爱的东西吗?”
“游戏。我要研发很多款游戏。通过解锁一道道关卡,在游戏的江湖里每个角色都可能成为主角。”
他说我要而不是我想。
后来向悦无数次的回忆这一天,少年坚定的诉说着听起来幼稚可笑的梦想,他的眼里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看着他,你有一种感觉,他一定会成功的。
“还有……。”徐尘突然一顿。
嗯?向悦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大道理,摒弃所有杂念全神贯注,顺便摊开了心里的小本本。
“我没觉得这里有针灸馆不合适,只是意外这里也会卖生发液。”
向悦眨眨黑溜溜的眼睛,所以又是她脑补太多了。
“这有什么不可能,梓盛家还卖去脚气的药。”
说完后空气静默了几秒,徐尘似笑非笑,一双眼眸藏着很多令人看不懂的东西。
向悦立刻捂住嘴,摇摇头可怜巴巴的说:“我没买过,只是看到别人买过。”她硬是咽回这句话:你要是不信,我不介意让你闻。不过她估计这句说完,徐尘以后再也不理她了。
向悦怯怯的盯着他,身躯微颤。
“嗯。”徐尘点点头。她极力解释,嘴巴鼓鼓的样子像极了小仓鼠。
被她的反应愉悦到了,徐尘笑出了声,
整个眉眼都舒展开来。
美人一笑千黄金!向悦脸颊很热心跳紊乱,暗骂自己不争气。说星星很亮的人一定没见过他的眼睛!乌漆嘛黑的夜里一颗星星都看不到,但是她却能一下找到他的存在。
不过要是美人多笑笑,她还可以可以再多傻一会。
……
暑假到现在,徐尘大概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没踏过这个家的家门半步。开门进来的时候,后妈和妹妹在客厅的地上玩耍。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后妈慌不择路的起身,僵硬的说:“小尘回来了。”
这世上有徐尘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就像他不明白两个没有爱情的人为什么能步入一段婚姻。小的时候,徐尘不想要徐爸回来,平时温柔的徐妈一看到他就像变了一个人,竖起身上所有尖锐的刺,数不清的争吵围绕在他们两身边。徐妈问过他最多的一句话是,“爸爸妈妈要是离了婚,你跟谁?”。
就像他也不明白,胃癌为什么能一下子夺走一条鲜活的生命。徐尘的奶奶信佛,家里专门留有一间屋子供神,徐尘每次跪拜的时候,都祈祷他的家可以安宁一点。最后他家的确是变得安宁了,他确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母亲。
就像他不明白,他的父亲为什么又那么迫切想要步入下一段婚姻。徐尘母亲走后一段时间,他放学回家总会看到客厅里坐着几个陌生人,在他抬头时,他们不约而同的闭上嘴巴默不作声。他的奶奶开始旁敲侧击的问他:“你同不同意你爸再娶一个人回来?”
徐尘没有异议,只是不再对他父亲亲近。房子为了迎合另一个女人的喜好,进行了重新装修。每次他踏入这个家门都觉得陌生,他的母亲只是这房间的过客,留下的痕迹都被清除。
学校的一部分人看他的眼神含带同情,在她们想象中“后妈”多么恐怖的两个词,徐尘却沾上了。他的后妈不坏,对他的态度非常客气,客气到让他明白他是这个家的外人。妹妹的出生,让徐爸对他更加愧疚,对他的要求百依百顺。
这种感觉令徐尘窒息,他选择了逃离。高中时上了一所全封闭的学校,别人的炼狱里他畅快的呼吸。
徐爸徐景光还未下班,后妈蒋婉秋去了厨房,地上的小妹妹还在堆积木。
徐尘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手机屏幕的消息框提醒他向悦快音更新了。点开是一组照片合集,她的表情很丰富,拍摄角度恰到好处,每一张都可以当屏保,徐尘停在界面舍不得退出。
他看的太入神,不知道小妹妹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跟前。
“哥哥,你在看漂亮姐姐,我也要看。”徐梨小小的一只,软糯可爱,声音像含了糖听起来甜滋滋的。
徐尘的尴尬一闪而过,毕竟面前只是个小孩子他没太当回事。伸出手抱起她,转换话题,“你想玩什么,哥哥陪你。”
小孩子心性,容易被别的事情吸引,果然徐梨不再纠结看漂亮小姐姐的事情了。徐梨恨不得把她所有的玩具都拿出来,她很喜欢这个大哥哥,就是不能经常见面。
他们玩了一会,徐景光面带喜色回来了。年纪大了,对他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儿女。
今天饭桌上的气氛很好,徐梨不知道大人们的想法,她挨着徐尘坐下讲幼儿园小朋友的趣事,但是好多话说得都不连贯。
“哥哥,我跟你讲。”
虽然说得话很笨拙,但是有一颗执拗的心,让徐尘联想到一个人。向悦也是这样,经常说一句话后脸上露出后悔的表情,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安静一会,过几秒又摇动着狐狸尾巴寻找新一个话题,迫切的希望他同她搭话。
徐梨的勺子没抓稳,好几滴汤溅到了手背上,瞬间哇哇大叫。徐尘第一个站起身,扯了好几张纸巾抓过他的小手擦着上面的汤。
轻哄说:“过会就不疼了,你看手都没红。”
徐梨吸吸鼻子停下干嚎,睁大眼睛抬起手。对啊,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
徐景光和蒋婉秋偷偷对视一眼,都是满满的惊讶,这次徐尘回来好像对他们不是那么抵触。
高中时他以学业繁忙不回家,上了大学回来的次数更少。外面都在传,是他们两个人对徐尘不好,所以他不想回这个家。他们两个人真的是有心无力,徐尘太过于固执,完全找不到机会。
徐景光犹豫了一会开口说:“老陈一直跟我夸你的好,多亏了你那个游戏他们公司季度盈利多了两个百分点。”
“谢谢陈叔相信我。”徐尘垂眸,抿了抿嘴巴。
这个谢谢一语双关,老陈是徐爸的朋友,如果不是徐爸的大力推荐,不可能找他一个在校大学生做游戏。
徐景光扒拉了一口大米,平时生意场上接受很多人的恭维,他不用顾及任何人的感受,到了徐尘面前他就得慎重开口。
如果一个人在子女的成长中长久的缺失陪伴,他所表现出来的愧疚会多于爱,而子女往往讨厌或者说逃避的就是这种愧疚。不过庆幸在血缘这根线拉扯下,即使彼此的关系变得生疏,子女总有一天还是会回来这个
家。
“老陈那天还说想替你介绍一个女朋友,人名字都没提就被你拒绝了。”徐景光忧心的不行,朋友的儿子花边新闻不断,他这个儿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简直就是旱死的旱死,涝死的涝死。
徐梨眼睛一亮,搁下筷子,小手拽着徐尘的袖子:“女朋友?漂亮姐姐,哥哥,你刚才看的那个姐姐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小孩子不会编造谎言,一定是亲眼看到了才说。徐景光和蒋婉秋都向徐尘看来。感叹到底是孩子大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徐尘噎了一下,小孩子的记忆为什么会这样好?
“不是,只是一个朋友。”
“朋友啊!”徐景光语气含着淡淡的惋惜,又笑着开口说:“要是以后有了女朋友,就带回家看看,你奶奶也一直担心这件事。”
“嗯。”看着父亲稀疏的头顶,徐尘不忍心打击他,含糊的应了一声。
好好的吃一顿饭,为什么能扯出来他找女朋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