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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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城内危机起始早在戚梧桐与纤云夫人相见之前,纤云忽然就恢复了神志,还从戚梧桐身上摸走了清河王徐如风的骨笛。

纤云夫人本就会些功夫,自打疯癫之后,就一直病歪歪的很多人都以为她根本活不了多久,故而她暴毙身亡,亦是合情合理,反倒是最后一段回光返照的日子叫人更加匪夷所思,加之戚梧桐又成了她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人,这才使得她的死因让人存疑。

戚梧桐自打再回返这听雨轩,一心就在想着那苏纪会不会再来,可是左等右等,那姑娘就是不现身,一晃眼,半月过去,连路冥渊都没了消息,但一日那与练秋痕长得分毫不差的女子来到了云海城。

无人知道这女子究竟是如何进的云海城,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一般,坐在云顶宫中,连慕云爵等人也着实吓了一跳,而这女子却是熟门熟路与各人问安,有条不紊。

女子并未以练秋痕自称,说是,拎不清。还是同她师父师兄一般唤她阿痕。

这拎不清是个麻烦事,不承认自己是真,也未否认自己是假,赶走,她能这么无声无息的来一次,就定能再来,留下,人心惶惶。

隋东云亦是困惑不已,而这云海城中最熟悉练秋痕的莫过路冥渊,他此时却又不知为寻眼前这女子去往何处,万般无奈之下却也只好将戚梧桐找来,让她决断。

戚梧桐与此女子照面,二人却犹如陌路,慕云爵看出些端倪,便干脆将这二人共同安置在听雨轩。但慕云爵却如何向预料不到,屈岸风会提剑上殿,要将这女子斩于剑下。

戚梧桐上前阻拦。

“滚开。”屈岸风厉声喝道。

戚梧桐仍是横在二人之间,屈岸风咬牙道,“她不是练秋痕。”

这女子推开戚梧桐,轻声道,“阿煦。”

屈岸风一怔,慕云爵与隋东云更是一愣,不知这女子在叫谁。

阿煦,乃是屈岸风的胞弟,出生不到两个月,他家中便遭巨变,兄弟二人失散,屈岸风蒙当时舒老城主搭救,但自那之后他却再也没见过他那兄弟,他也曾瞒着云海城中人找过他这弟弟,长年未果,正好在练秋痕来云海城那年有了消息,他去时,他弟弟已死,兄弟仍是未能见上一面,而此事除了已故的舒老城主,他就只对练秋痕说过。

难道!仅仅只是一刻,他竟然有几分相信练秋痕尚在人间。而屈岸风深知练秋痕已死,练秋痕是他亲手送出云海城,当日的情景,十九年过,他依旧历历在目。

这女人这一声’阿煦’摆明要混淆视听,屈岸风心中还是清明,杀心坚定,他来时心中便定了心思,哪怕是分毫可能,练秋痕当年侥幸活了下来,今日也得履行当日诺言,’再见,杀之’。

一望这女子的眼睛,屈岸风便知此人绝非是练秋痕,眼神不对,若说戚梧桐与练秋痕母女二人有何相像之处,便是眼神,二人无论何时,遇上何事,这眼神却从来都是清澈如水,越是窘境之下,心境越是平和,眼神便会益发明亮。

而眼前这女子空有练秋痕那双阴阳眼,却无她那般清澈的眸光。正如此刻戚梧桐的目光,屈岸风猜想,戚梧桐心中自有打算,但,此女会危及云海城便是留不得,屈岸风,微微摇首,让戚梧桐不要阻拦于他,可就在他出剑之时,戚梧桐仍是挡了上来。

经一月调养,戚梧桐恢复了七、八成功力,屈岸风并无心伤她,故而二人对招皆有所保留,连搏三十招,屈岸风知道,这姑娘今日是与自己杠上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动那女子。

慕云爵生怕二人是鹬蚌相争,让那渔人得利,让隋东云将那女子先带出云顶宫,戚梧桐见势跟了出去。屈岸风本正要跟上去,却被那慕云爵叫住,听他道,“三弟,你杀那女子的机会,是你错过的,你不该生片刻的迟疑,你这把利刃若是生钝,怕是连自己都保不住。”

屈岸风一下子静下心,缓气道,“明白。”

屈岸风大步流星的走出云顶宫。慕云爵指头一下下扣在案上,沉声道,“阿煦?练秋痕,这二人死了也并非坏事。”

戚梧桐在听雨轩候着屈岸风,屈岸风见她持剑立于门前,这委实不是戚梧桐这种懒性子的人所为,戚梧桐问屈岸风,阿煦是何人

屈岸风应道,“你无需知晓。”

戚梧桐双臂环于身前,暗自忖道,本姑娘其实真有些兴趣。但思量一番,道,“那都有些什么人知晓。”

惜字如金的屈岸风,应道,“够多。”

戚梧桐想起了被囚禁在山腰上石窟中的女子,她记得,那女子发疯似得唤着北冥洛河的名字。

依照徐如风的说法,云海城内有许多暗道,而戚梧桐以为这对云海城最为了解的莫过于眼前这位屈叔叔,但要叫屈岸风帮手并非易事,戚梧桐只好将苏纪一事道出,戚梧桐猜想苏纪的目的有二,一是慕云爵那里的青阳手札手抄本的那一部分,二来是那被囚禁的女子。

屈岸风沉默多时,也未将密道道出,只说,若是戚梧桐想要慕云爵手上的那部分手札,可以自己去问他要。

其实那部分的手札慕灵衣早就已经给戚梧桐看过,只是她看不懂梵文,更看不懂那佉卢文,拿来无用,放在身边反而是遭罪。

正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戚梧桐想如此耗在云海城也不是个办法,再拖下去,殷红鸾与项吟川这两边都得生出变数。

当日就离开了云海城,而将那与顶着练秋痕面孔的女子留在了听雨轩,并嘱咐慕灵衣,不要将那听雨轩盯得太紧,得给人家点行动的空档,不然便什么也查不出的。

而戚梧桐自己独自前往幽州,她认为那里才是漩涡的起始之处。为避免屈岸风先杀了那女子,戚梧桐离去前特意去见了他一面,话倒也说的简单,说,“我活了这二十二个年头,到底是没弄明白,练秋痕究竟是死在了别人手里头,还是死在了她自己手里头,她的死,不是个仇,而是个选择,练秋痕自己的选择,谁也真不必较那个劲。”

戚梧桐离开云海城当日,那住在听雨轩的女子就如同是失了靠山了一般,而慕灵衣与戚梧桐有言在先,只作壁上观。只因戚梧桐坚信,这云海城内容不下练秋痕的人,能杀她一回,便必会来杀她第二回 。

慕灵衣几日观察下来,这倒没什么厉害的角色,多半是来看热闹的,过门而不入,皆是在听雨轩附近往上一眼,看看那个名动江湖的异域女子究竟是妖异成什么样子。

要说其中有些分量的,该是今日呈上拜帖的冯蓁,这女子在云海城中与路冥渊最为亲近,二人关系也就不言而喻。但她极会做人,昔日对待练秋痕,礼数也从来是周周到到。

冯蓁,生于官宦之家,父辈得罪了权贵,氏族岌岌可危,她便自告奋勇去权贵家中为奴为婢,周旋几年下来,她竟过得风生水起,后来那权贵有求云海城,几番求助无果,又是冯蓁请缨来到云海城当说客,

据说她初到云海城时,才十六岁,慕云爵见识了这小女子的七窍玲珑心,私以为凭她的本事,或许能让路冥渊长留云海城,便将她留了下,这慕云爵的盘算不坏,路冥渊也确实在这温柔乡中流连过些日子,只是他没算到,后来会冒出个练秋痕。

这两个女子若说谁更讨人喜欢,伯仲之间,冯蓁温柔可人,体贴入微,练秋痕不若她会处事,但生来一双慧眼,像是什么也瞒不住她,而她自己,却活得那般宠辱不惊。即便是板着指头数她能活的日子,她仍是那般从容淡定。

至少在胸怀气度上,练秋痕确实胜了一筹,就连冯蓁自己也曾说过,她惧怕生死,故而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以活为目标,而练秋痕则不同,她做出的选择,只是因为她是那般想,就那般去做了,至于后果,她认为,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是她不接受,事情就不会终结。练秋痕的智慧并非是来自诗书而是她来自一个远离中原,远离世俗之地,千里之外的自然而然造就了她,那是身处中原的他们所无法领会的。

这位阿痕,依约前往琳琅阁,冯蓁在她所居的院落外等候,慕灵衣远远的盯着,这场面其实十分有趣,本该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才是,然而二人心性异于常人,使得这更似旧友重逢,二人并肩走入那园内,慕灵衣避在暗处当了回黄雀,她见着子佩和舒羽霜的人都出现在冯蓁这院落附近。

冯蓁爱菊,园中白、粉、红、黄、绿,其中有一盆罕有的菊花,叫泥金九连环,是路冥渊亲手为其栽种。

冯蓁,多一分则妖,少一分则素,清丽的恰到好处,又不失风韵。裙摆绣着的朵朵小野菊似能随着她一步一动,飘出淡淡清香,她就那么融入其中,反倒是一身紫衣的这位阿痕显得格格不入。

二人在冯蓁摆置好的几案前落座,高大的槐树遮蔽下,旁人难见二人身影,冯蓁贴身婢女,是慕云爵拨来的,她吩咐着这叫宝瓶的侍女,让她在旁侍候,还特地吩咐,若是城主夫人或是子佩姑娘那边来人,要好生招呼,切不可让人家给日头晒坏了。

宝瓶站在花园外,冯蓁将分好的茶碗递到阿痕面前,二人坐了许久,却一字未说。

一晃眼便是一个时辰,到了日头最晒的时辰,见阿痕抬着头望着枝叶缝隙透下的光,冯蓁终于先开口道,“你的举止相貌当真是像极了练秋痕,即便你我坐的这般近,我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阿痕没说话,只是望着冯蓁微微一笑。

冯蓁起身道,“路冥渊的女人有很多,从前女人在他眼中都没什么特别,只是女人罢了,所以他身边的女子也从来不争些什么,直到练秋痕来到这里,她们便想要争上一争,那求不得的苦,远比她们想象的更难以承受,便将一腔的妒意和愤怒加注在练秋痕身上,她在时,我观察过她一段日子,对她最深的印象是她的果断,这也正是我佩服她,同时也有些讨厌她之处,女子嘛,其实装的软弱些没什么不好,可她不,想什么,就是什么。”

冯蓁一席话,从头至尾,都将练秋痕与这个自称阿痕的女子分的十分清楚,就像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是假扮的。

而阿痕只是静静听冯蓁说着,眸光中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笑意,好似什么也瞒不过这双眼睛,好似,她也什么都明白。

冯蓁微笑道,“你能再让我见到这张面容,这只眼睛,真好”,冯蓁盯着阿痕脸上那只的碧蓝眼珠,回忆昔日它长在练秋痕脸上时那般清澈透亮,续道,“你让这眼珠子蒙了尘....”冯蓁这话有半句没说出口,而与聪明人说话,本就也不必说的太清。

阿痕抿了口茶,似笑非笑道,“走得出一回,还怕走不出第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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