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逐文章名利客,聪明不敌死生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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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梧桐笑道,“说了这么许多,我好像还没提过,那短剑是给何人的定情之物。”

风千帆紧锁眉关道,“你这人果然叫人讨厌。”

戚梧桐道,“解药。”

风千帆冷笑道,“没有。”

戚梧桐也不做纠缠,起身道,“你知道去何处找我。”

风千帆突然喊住戚梧桐,从身后拿出一物抛给戚梧桐,戚梧桐接到手中一看,这不正是她的冽泉剑。

戚梧桐听风千帆道,“你这人讨人厌之处就在于,从不遂人愿,别人叫你死,你却一定能活,而且你还一定会用最为出其不意的地方出现,身为剑客,没了佩剑,戏又岂会好看。”

戚梧桐不大喜欢欠人情,风千帆上少室山为自己将冽泉取回也必然是费了些力气,戚梧桐想了想,有什么好东西能回报回报,便直言道,“水烟寒是个杀手。”

风千帆悠悠道,“行走江湖,又有哪个没有一两个见不得光的身份,你戚梧桐不也是如此,我不也是如此。我们同门多年,他未曾做过一件害我们的事,其他的,又何必深究,心照不宣既是。”

戚梧桐笑了笑,本已走到了门口,突然停下脚步,道,“江静女那个姑娘,你可还有她的消息。”

风千帆道,“她留在山谷下,担心她娘有一天回去,见不着她们。”

戚梧桐咬了咬牙,如若是这样,那丫头八成是落在楚思了手里头,她就知道,姓楚的那家伙,怎么也不会做亏本生意。

路无涯的两个徒弟,忍冬和苍术,二人转醒,虽面色难看了些,但好在神志清楚,君竹逗着两个比自己小的孩子玩的高兴。

苍术咬着牙道,“你别得意,待我复原,有你好受。”

君竹笑眯眯道,“什么好受,你们就是没出师,不然又岂会如此,要是唤作我,才不会如此狼狈。”

戚梧桐问路无涯这两人的毒有解法?路无涯未说话,戚梧桐便知不大顺利,这解铃还须系铃人,风千帆的性子别扭的紧,也不知几时能想通。

戚梧桐在冰井台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在那挺碍事,便到外头找了地方准备歇歇,岂料刚一出冰井,就有十几名蒙面人围攻。

这十几名蒙面人一拥而上,看架势不像是冲着自己来,戚梧桐登时大呼不妙,这冰井深邃,全凭乔通的抓钩搭桥,才能让他们几人畅行,冰井下的几人简直就如同瓮中之鳖,乔通说他们行踪隐蔽,不会轻易被人发现,一转眼便来了这么一堆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戚梧桐心中暗道,好在风千帆帮她取回佩剑,不然以气凝剑,自己只会陷入被动,被打得精疲力竭,而这十余名蒙面人似乎一开始也是打着这个主意,用人力耗损戚梧桐的内力。

这群蒙面人皆非泛泛之辈,要动用这样一拨人委实不易,这些人的招式繁杂,戚梧桐应接不暇,她心中突然动了个念头,在探自己的虚实,难道冲着她来的。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便不做多想,戚梧桐横剑出鞘,身处冰井台对戚梧桐而言简直是如虎添翼,冽泉的寒气前所未有的强盛,势不可挡,冽泉所到之处无不结出一层冰霜,连蒙面人的身上的伤口也是如此。

几乎是转眼间人已死去一半,见到同伴死去,这余下的几人眼中非但未露出怯意,相反,眼神像是欣喜,这世上就没有不怕死的人,除非是比起死在她手里,有更可怕的人等着他们。想到此,戚梧桐转个剑花将冽泉剑收回剑鞘。

戚梧桐战意消退的瞬间,她分明听见一声叹息,就在不远的身后,然后当她回过身,那里却是空无一物,她对面前的几人道,“滚。”

而这几人却咬着牙冲了上来,戚梧桐用轻功翻过几人头顶,落在另一头道,“想死自己找棵树吊去,少来烦本姑娘。”

戚梧桐本想着再下到冰井中,可觉得这些人可能会没完没了跟着,干脆施展轻功朝凤五爷的府邸去,她还真想看看,在邯郸,有什么人敢这么闯凤五爷的地方。

这凤五爷府上还住着凤七姑娘,凤天舞,她与凤天翔不合,对戚梧桐也总是诸多刁难,见戚梧桐去而复返,不免冷嘲热讽几句,戚梧桐笑笑听着。

戚梧桐转头问凤天舞,“七姑姑,在你眼里头,我师父是个会招来血腥之人,那我索性去当杀手,你以为如何?”

凤天舞冷笑道,“杀手,就你,那懒病一犯,觉得杀人麻烦了掉头就走,谁会要你这样的杀手。”

戚梧桐听过哈哈哈大笑道,“姑姑说的极是,看来我这人的确是一无是处。”

凤天舞讥笑道,“那怎么不找棵树吊。”

戚梧桐噗

嗤一声,大笑起来。

凤天舞也不知她笑什么,便不再搭理她,兀自离去。但不多时,凤天舞又气急败坏的转回来,二话不说就赏了戚梧桐一个耳光,戚梧桐这巴掌挨的是莫名其妙,不过凤天舞此人再怎么也不会肆意妄为,更何况是对待一个晚辈。

戚梧桐揉这腮帮子问道,“何事?”

凤天舞指向门外,“自己去瞧瞧。”

在凤五爷府邸门外停放着两辆马车,隔着十来步戚梧桐就已嗅到血腥味,马车轮上还滴滴答答的挂着血,戚梧桐掀开车帘,里面装着一车尸体,有几尸体上一些细微处残留冽泉剑冰寒的剑气,皆在不致命的位置,这几个是方才在冰井台被戚梧桐放走的,而杀死他们将尸体送来的人,就似在告诉她,不论是不是她亲自动手,这群人,都得因她而死。

戚梧桐默默对凤府门前的家丁道,“将这两辆马车拉到边上,烧了。”

说罢,戚梧桐回到院内,凤天舞正站在廊上问道,“人命在你心中也如此轻贱。”

戚梧桐笑道,“那姑姑的意思是让我在院子里挖上几个坑,将他们埋了,还是去置办几口棺木,帮他们风光大葬,说句您老不爱听的,早一日,谁能料想这车里头躺的是他们还是我,只是人终有一死,与轻贱没关系。”

凤天舞对戚梧桐道,“戚梧桐三年前就死在少室山,我就是这么记下的,往后无论我们谁先死在前,都不必再见。”

戚梧桐点了点头,走出凤五爷的府邸。

凤天啸回到府上听说此事,派人去找,戚梧桐早已走远,凤五爷问凤天舞道,“小妹,你这是何必。”

凤天舞道,“五哥,她就和四哥当初一样,走到哪,尸体就跟到哪,四哥明明比我们都清楚江湖险恶,你怎么不去问问他,又为何让自己唯一的女儿踏足江湖,一辈子养在府里头有什么不好,将来找个好人入赘咱们凤仪山庄,一辈子平平安安,你看看现在,餐风露宿,有家归不得,哪怕是个安稳觉也睡不上。”

凤天啸叹气道,“既然你也明白还将她赶出去,这不是…”

凤天啸尚未说完,凤天舞便截口道,“走了才安全,我并非是怕旁人害了她,而是怕自己忍不住想去害她。”

凤天舞突然身子一软栽在地上,面如死灰,气息又短又急,不多时便昏死过去。

戚梧桐提着剑,走在邯郸的街道上格外显眼,这是她有意为之,本意是想将在冰井台袭击自己的人引出来,可是在几条大道上走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有人近身。

正打算折返冰井台,一个蓝衣女子从戚梧桐身旁经过,低声道,“戚姑娘,我家相公让我来传个口信。”

戚梧桐跟在那女子身后走进一只画舫中,那蓝衣女子为戚梧桐准备茶点道,“姑娘,我家相公交代,姑娘喜欢吃些小点,我特意差人准备,我们边吃边聊。”

戚梧桐问到,“这位姑娘,你家相公,想来这华惊鸿是相当倚重你,”

蓝衣女子道,“哪里,姑娘唤贱婢堇娢就好。”

戚梧桐道,“你家华公子素来怜香惜玉,可是这一回却只让你来,你说自己个贱婢,未免太过谦虚,堇娢姑娘,你家公子让你带什么话。”

堇娢先是传达了一箩筐华惊鸿的相思感怀之情,然后道,“公子让姑娘放心,他会保二位先生的周全,能与姑娘是友非敌,诚然欣喜,想起当日与姑娘一别甚是匆忙,还未谢过姑娘救命之恩,若是姑娘不嫌弃,解语山庄是个不错的去处,倘若姑娘自有想法,也不勉强,只是要姑娘定当提防两人。”言到此,堇娢停了停,望了眼戚梧桐。

戚梧桐被前边一堆华惊鸿交代的废话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堇娢说到’提防两人’这才有些精神。

堇娢生怕戚梧桐睡着也不停的替她加水添茶,送小点到她嘴边,见她有了精神,赶忙将正事说来,“一人名叫霓萝,这女子所到之处会留有异香,这女子善用各种香粉,原为云海城城主效命,然数年之前就已叛离,近来听闻她偷偷潜回云海城从城中盗取了一件物品,公子怀疑,云海城内有北冥洛河的内应,不然霓萝决计无法再潜入其中。这第二人,叫鸩羽,双臂上有紫绿腾纹,此人应该不会为难姑娘,之所以叫姑娘提防,是因此人全身上下皆是毒,碰不得,此人使柳叶飞刀,不过更擅长暗器,其形似翎羽,暗器上喂了他自己的毒血,见血封喉,无药可解,即便是姑娘那位未成婚的夫婿也无能为力,鸩羽身处关外多年,却突然回到中原,在未弄清其目的之前,姑娘遇上此人先避开,这其他人,我家相公相信,以姑娘的身手才智,必然不在话下。”

戚梧桐见她说的差不多,摸了两块饼塞进怀里,刚一起身,堇娢又道,“姑娘,相公再三叮嘱,邯郸这一路不大太平,让我见过了姑娘就赶紧回去,这凤七庄主病情堪忧,既然连凤五爷也束手无策,姑娘也不要再在邯郸逗留,免得府上又添丧事。”

在凤仪山庄时,倒也多少听家里头的人说起,凤天舞的身子这几年来一直不大安康,但见凤天舞那骂起人来中气十足的模样,戚

梧桐是一点没想到她已病入膏肓。

回到冰井台后,戚梧桐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路无涯有些挂心,便让乔通去打探是否是凤五爷府上出了什么事,乔通将凤天舞重病一事相告,路无涯问戚梧桐,要不要自己去瞧瞧。

戚梧桐却阻拦道,“我那七姑姑这辈子也是够累的,同是她的手足,却为了一个兄弟恨了另一个兄弟一辈子,或许也该到她放手的时候,无涯,我不相信什么来世,什么下辈子,所以这一辈,有个了结再好不过。”

凤天舞去世是半年之后,戚梧桐并未前往,连这消息都是从旁人口中得知,后来凤五爷告诉戚梧桐,凤天舞好像也一直在等待最后的日子,临走时也没有觉得痛苦,临终前还与凤天翔见了一面,二人聊了一夜,虽然不知说了些什么,但二人皆十分平静,也难得一起笑。

那在之后戚梧桐也再未见过凤五爷,当然,这些是后话。

路无涯的两个徒弟,忍冬与苍术中了风千帆冷靛炎掌的掌毒,体内寒热相交,路无涯花了三日,大抵弄清了这冷靛炎掌的毒性,要解毒却还需一些时日,戚梧桐怕自己丢出的饵不够分量,无法将风千帆拉来,自打她得知练秋痕身中奇毒,便对毒物格外上心,她特意将此事告诉风千帆,想着兴许他能弄个明白。

君竹那小丫头玩闹了几日,也敢去荆州与她师兄汇合,乔通送了她一程,折回途中,遇上了风千帆,二人过了几招,风千帆留下话要单独见戚梧桐。

戚梧桐如约而至,风千帆开口却问她取三滴血。

戚梧桐问到,“何用?”

风千帆道,“练秋痕与如玉中的什么毒,要从她二人身上查证已无法子,自然得从你这试试。”

戚梧桐笑道,“你看我这模样像是中毒?”

风千帆道,“若是给练秋痕下毒,没有理由放过你,而你能平安无事,我想是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他们都没有的东西。”

戚梧桐低声道,“碧萼金莲。”又道,“就算我真的也中过此毒,过了这么些年,还查得出什么。”

风千帆却道,“多说无益,我只要你三滴血,验证一番。”

戚梧桐道,“给你无妨,解药。”

风千帆道,“已经告诉你,没有,不过待我验证过后,会给他们解毒。”

经风千帆的验证,放了几只蛊虫皆不敢靠近戚梧桐的血,若是强行将毒虫放到血上,毒虫也挣扎逃离,戚梧桐这血并非祛除蛊虫,而是吞噬,这蛊毒的炼制之法,便是弱肉强食,戚梧桐这血里头有比风千帆带来这些蛊虫强上许多的蛊毒这才使得这些毒虫疲于奔命。

炼蛊难,下蛊也难,而这解蛊也是如此,戚梧桐体内的残留的蛊毒是在慢慢化解,碧萼金莲果真是希世奇珍,折磨了颜如玉十余年,却对戚梧桐没有任何影响,真是一想起来,就叫风千帆恨的牙痒痒,恨不得掐死戚梧桐与那幕后主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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