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逐文章名利客,聪明不敌死生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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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梧桐听路无涯问自己怎的认识君竹,戚梧桐反问,你也认得。

路无涯道,“正是,她家的姑婆婆,君素问,与我师父是至交,二人是多年不见,不过,我行走江湖之时,家师曾叮嘱,对君素问就只剩君竹这一个侄孙女尚在人间,相见时,能关照,便关照些。”

戚梧桐道,“莫非,他们也有什么仇家灭门?”

路无涯冷峻的面庞,露出一丝笑意,道,“那倒不是,就是她家里头,代代短命,皆是活到而立之年便去世,君素问则一直在寻求长生之法能给族人续命。”

戚梧桐恍然大悟道,“君素问,是不是能突然从一个老妇人变成一个小姑娘的女子。”

路无涯对戚梧桐的见闻委实好奇不已,不知在他二人分开的时日里头,她究竟有何际遇,诚然想寻个僻静之处,好好听她说说,但眼下时机不对,便断了这个念头,转口道,“就是她,不过人家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江湖前辈,你可不要拿她当小孩,她不喜欢。”

戚梧桐指着君竹,问路无涯,那这情形,你是关照?还是袖手旁观?

路无涯道,“你瞧她那模样又哪里需要我关照。”

二人正欲离去,不料这君竹一面逃命,一面还能注意到他二人,往二人方向跑来,边跑边嚷道,“大哥哥,小哥哥,你们别走。”

戚梧桐不禁失笑,她差点都忘了这君竹丫头是这般顽皮。

君竹一溜烟便跑到二人马前,抓住二人的马,笑嘻嘻道,“路大哥,还有…嘿嘿,戚姐姐,许久未见,你们有没有想我。”

戚梧桐微笑道,“这位姑娘,我们很熟么?不怎么记得。”

君竹一脸委屈道,“小哥哥变成了美人姐姐,居然就翻脸不认人,自甘陵分别,枉我对你日思夜想,听婆婆说,你在少室山遇难,我哭了整整三天三夜,姐姐好生无情。”

君竹说着还不忘抽泣两声。不过极快就变换了神情,依旧笑颜如花同路无涯道,“路大哥,婆婆让我见着你,就转告你,你那两个徒弟,惹祸了。”

路无涯未做声,一旁的戚梧桐问道,“不放心,就去看看。”

路无涯摆手道,“有乔通跟着,不会有什么大事。”

君竹却摇头道,“错错错,大错特错,婆婆说是大事,好像跟醉梦山庄还有点关系。”

路无涯转向戚梧桐问,“你与风千帆,听说颇为熟识。”

戚梧桐听路无涯这口气有些担忧,难道风千帆与此事有关,应道,“同路过一段时日。”

路无涯迟疑道,“那他是否会毒王的功夫。”

戚梧桐想了想,这风千帆是自废武功离开醉梦山庄,离去前,一位叫单纯钧的老前辈,将风千帆爹娘,也就路无涯所说的毒王夫妇,留下毒经交给了他,戚梧桐估计风千帆这些年,应该是在钻研其中的武功,便点了点头。

路无涯朝君竹问到,“可知我那两个劣徒的行踪。”

君竹微笑道,“带上我,我给你指路。”

戚梧桐见路无涯沉下面色,忙道,“小妹妹,上马。”

君竹不敢看冷若冰霜的路无涯,垂着头,绕到戚梧桐身后,翻上马背,又朝一旁的喊道,“师兄,我先走一步,荆州汇合。”

戚梧桐与路无涯策马而去,身后君竹的师兄连声嚷着,“小师妹,小师妹”却给淹没在马蹄风声中。

戚梧桐十分好奇,莫非风千帆双亲的使毒本事如此高深,连路无涯都有所忌惮。

三人东行至邯郸,这邯郸可是凤五爷的地界,难道是个巧合?

君竹一脸坏笑凑到戚梧桐耳边轻声道,“姐姐,你可要请我们去凤府坐坐。”

戚梧桐冷笑道,“你若是喜欢,常住又何妨。”

君竹笑道,“凤五爷好生厉害的,我可不敢犯他的天威。”

进入邯郸,君竹显得格外安分,埋头于戚梧桐身后,就是偶尔伸出头指个路什么,路无涯觉得事有蹊跷,便问君竹,他那两个徒儿究竟身在何处。

君竹这才支支吾吾道,“在最北的冰井台。”

所谓冰井台,指的就是邺城三台之一,这邺城三台的其余二台,分别为铜雀台、金虎台。

这冰井台就因其地处邺城最北,上有冰井而

得名,井深15丈,储藏着大量的冰块,路无涯一言不发,戚梧桐也不好多问。

这晋阳到邯郸路途并不辛苦,路无涯却坚持休息一夜明日再前往冰井台,戚梧桐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到君竹睡下,只剩二人时,路无涯问戚梧桐,她有没有过最想杀死的人。

戚梧桐摇了摇头,笑道,“师父没教过杀人的法子,教的是,怎么不被人杀。”

路无涯却道,“可有些师父就教怎么杀人。风氏夫妇就是从那样的师父手底下教养出来,他们那一派所有的徒弟,都必须杀过人才算是入了门。”

戚梧桐点头道,“明白了,如此说来,我再见着风千帆,他可能会动手杀我,当初杀掉颜如玉,是云海城城主的意思,还是路冥渊的意思。”

路无涯沉默半晌道,“路冥渊。”

戚梧桐又道,“与我娘可是有关。”

路无涯道,”说来话长。“

戚梧桐笑道,”你我可秉烛夜谈。“

路无涯摆手道,”这事我也不是十分清楚,说的简单些,颜如玉父女三人,都是被逐出云海城,她父亲在外仇家众多,自没了云海城的庇护,便无法再在中原安身,带着两个女儿逃去苗疆一代生活,也不知是怎么琢磨出四大家族的秘密,投靠了北冥氏,但却是打着寻找幽鸣琴的由头回返中原,命他那大女儿潜入司马家,但在司马家灭门前,她就已悄然离去,这颜如景在苗疆学了一手使毒的好本事,你娘中的毒,听说就是出自此女之手。路冥渊除掉了颜如玉的父亲,而寻找颜家姐妹多年未果,直到你带着颜如玉去苗疆,这才发现其行踪,你说这是不是命,欠的终究得还。“

戚梧桐叹气道,“有这般厉害的父亲与姐姐,颜如玉的命也苦的很。”

路无涯冷笑道,“那你是没见过更苦的,其实有许多人并未死在紫金顶,而是在返乡的路途中,被路冥渊下令截杀,可以说,他们都是给你娘陪葬的。”

戚梧桐瞪大了双眼差点没将送入口中的茶吐到路无涯脸上,这好不容易将茶水咽下。舒了口气,道,“那些个人是死透的,我若是此时此刻给一口水呛死,那才叫怨死鬼。”

路无涯笑道,“在同你说正经事。”

戚梧桐微笑道,“我听懂了,风千帆想杀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他要是突然对我和颜悦色,我反倒该担心,不是么。我们是不是明日一早就启程去冰井台,瞧瞧你那两个徒弟。”

路无涯道,“我大抵已经知道他们受了什么伤,要医治并不难,就是费些工夫,你且先休息,我去准备些东西。”

次日,路无涯、戚梧桐、君竹三人抵达冰井台,路无涯的两个徒弟还有路无涯提过名叫乔通的男子,路无涯的两个徒弟,仍是两个十一二岁的孩童,二人封住周身大穴,在寒冷的冰井下疗伤,至于那名叫乔通的男子,双目狭长,眸光如炬,腰上别着抓钩。

君竹突然冲上前,道,“前辈必是人称鹰爪夜叉的乔通,乔前辈,晚辈君竹,我师叔……”

君竹一上来就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乔通突然截口道,“姚素心。”

君竹忙拍手道,“正是,正是,难得前辈还记得。”

戚梧桐袖手一旁,却见路无涯也迟迟未动,本想上前一看,却听路无涯道,“乔通,你可曾替他二人运功逼毒。”

乔通点头道,“全然不起作用。”

戚梧桐问到,怎么?

路无涯道,“这一时半刻,我解不了他们的毒。”

君竹不知几时溜到了路无涯身边,道,“堂堂活阎罗也有解不了的毒?毒王风氏夫妇当真如此了得。”

与君竹不同,戚梧桐道,“你需要多长时日?”

路无涯道,“他二人所中的掌毒不难解,而是在这炎掌毒中,暗藏寒毒,一旦我先解开炎掌的毒,他们体内的寒毒便无法压制,会立即进入五脏,少则十天,多则一月也未必能解。”

戚梧桐低声道,“最难解之毒,往往并非一味。”

路无涯点头道,“正是。如今他二人体内炎掌的热毒,正好压制住寒毒,寒毒又牵制了热毒不会危急性命,让他们五脏如焚,待在这冰井下能缓解痛楚。”

戚梧桐道,“如此看来,风千帆并不想要取他二人性命,是要他们也受受折磨,尝尝颜如玉受过的苦。”戚梧桐想了想,道,”我们兵分两路,你在此继续替他们解毒,我去找风千帆拿解药。以策万全。”

路无涯点了点头,戚梧桐一转过身,君竹睁着一双大眼睛发愁道,“姐姐要去哪里找风千帆?”

戚梧桐笑道,“既然风千帆是要他们受苦,那定然要在附近看他的大作,且不论他处,邯郸是凤五爷的地方,难道还有他找不到的人。”

君竹仍是一脸苦恼道,“怎么办,怎么办,这边也好玩,那边好像也会很好玩,我到底是该留在这,还是跟你去呢。”

戚梧桐道,“你留下,风千帆如此对待两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冲着无涯,万一他真的来此,你也好抵挡一下,你婆婆那般厉

害,你应该学到些皮毛才是。”

君竹嘻嘻笑道,“这个嘛,我可没有把握,毕竟江湖上称得上行家的,除了唐门,还真没几个,他们的毒,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没什么新鲜,倒还对付的了,可这风氏夫妇,我……”

戚梧桐拍拍君竹的脑袋瓜子道,“那就拜托小妹子。”

说罢,戚梧桐一施轻功,犹如青烟一般的飘出冰井。

有凤五爷这么个大帮手,不出两个时辰,戚梧桐便探听到风千帆的落脚之处。

凤五爷还说,三年前有个自称楚思了的男子上门,说是来医治铜雀的腿伤,诊金却分文未取,说戚梧桐会给,事后,凤五爷打听才知此人便是冷面医仙。

戚梧桐听后只应了声,好。

戚梧桐在邺城近郊的一处旧屋中等了几个时辰,一直到天色暗下,才听见有人从外面进来。

此人进了屋子,感觉有人正坐在桌边,却未说话,径直走到桌前点了蜡,火光一下子将二人的脸照亮,戚梧桐望风千帆的双手,见他左手掌心青紫,但好在没见修炼血印火焰掌的迹象,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风千帆翻动手掌道,“我练得这叫冷靛炎掌,寒热双毒并在,像血印火焰掌那种下九流的东西,我根本不屑一顾。”

戚梧桐不多言,只道,“解药。”

风千帆理理衣摆,坐下,道,“我总想着,兴许有朝一日,你我能是朋友,然而有些人似乎命里注定是成不了。”

戚梧桐笑道,“岂会,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与你会是朋友,你这种人,感情用事,当你的朋友,只有操心的份,我怕麻烦。”

风千帆并未回答,只道,“依你看,以我的武功,能给如玉报仇了么?”

戚梧桐笑道,“报仇?你准备找谁报。路无涯?路冥渊?亦或是云海城城主?”

风千帆眼神中带着些恨意望向戚梧桐。

戚梧桐冷冷笑道,“风大公子,你不惜自废武功离开师门,甚至孑然一身,还练上了这些阴毒的功夫,难道就仅仅是为了泄愤报仇,若真是如此,你的气量也未免太小。”

风千帆咬牙问道,“你懂什么。”

戚梧桐笑道,“你该不会以为天下只有你一人失去过,你也太高估自己,想路冥渊或是云海城城主这样的人物,能走到今日的位置上,什么没有失去过,恐怕除了性命也没什么失去不起,你确信自己有那能耐。”

风千帆紧握着拳头,戚梧桐继续道,“若你真想给如玉报仇,我不妨告诉你一件事,她手里头藏着的那柄短剑,不是司马逸给她的,我见过司马逸,这也是这么多年一直困扰他的一件事,司马逸自幼体弱,他使不了重剑,当年他到练氏铸剑坊求剑,练秋痕便亲手替他打造了这一柄短剑防身,后来他将短剑送给心上人做定情之物,那短剑便一直在他心上人手中,谁知司马家惨遭巨变,他先是在云海城在避祸,再是前往紫金顶然而就是没有再过他那心上人,可是颜如玉亲口告诉我,司马逸用那柄断剑杀死了她姐姐,而且对此深信不疑,你说,奇不奇怪。”

风千帆截口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混淆她的记忆。”

戚梧桐道,“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个可能不是么。清河王告诉过我,摄魂大法并非是江湖上唯一能控制人心智的武功,还有一种叫俑魂歌的武功。”

俑魂歌。风千帆好像记得他师父也说过,这是一门极其难练的内功,江湖上莫要说练成的人少,只怕是听过的人亦是屈指可数。

何谓俑,偶人也,有面目机发,有似于生人。这俑魂歌便是能驱使这些偶人的方法。

相传这门武功是运用内功震慑人心魄,使人神识破灭,犹如活死人,而精通者,则可以随意操纵人神志。

最初这门武功是用来训练死士,抹去他们的记忆,忘却疼痛为何物,进而消去对生死的惧怕,将生人变为一个偶人,好让他们效忠自己的主人,对其唯命是从,每每执行完一次任务,死士的记忆便会便重新抹去,听说这些死士的脑袋瓜子里头只会记得自己的主子是谁,也正是因为如此行事,死士的寿命都极短,能活上十年者皆为少数。

戚梧桐见风千帆沉思的模样,便猜想,他可能也有了想法。便说到,“短剑的来历,是如何到了颜如玉手中,她只字未提,她所说在紫金顶见到寒月刀,也很蹊跷,紫金顶最后的一道机关尚未打开,机关就被触动,山洞崩塌,这跟颜如玉说的顺序不一样,她见到火光四溅,又见到雪顶坍塌,试问,若是身在山洞内,她是怎么能看见雪顶坍塌,我怀疑,她是在事后才被人带进去的,而有人将紫金顶内的情形与她脑子里头的记忆给故意混淆,再将司马逸与练秋痕在紫金顶的证据交给她,让她带着短剑下山,到江湖上宣扬此事,不过设计这一切的人,算漏了一点,路冥渊会在紫金顶大开杀戒。”

风千帆突然道,“若是如此,还不如让她也死在紫金顶,也好过受了那么些年的苦。”

戚梧桐道,“不久前,我才得知,练秋痕死前中了一种毒,会加

剧五脏六腑衰败,度日如年。和玉如的情况是不是有几分相似,你们一直认为她是身受重伤,反过来想想,如果她是身中剧毒,而重伤下,让她吐出了绝大部分的毒素,而多活了些年呢。”

风千帆道,“倘若真如你所说,你难道不怕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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