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挑挑眉梢, 循声望去。
从巷口走进来一个瘦高的男人,左臂上文着五颜六色的牡丹和艺妓, 正是刘平。
盛灼眼睛微微眯起,笑了一下,没说话。
平...平哥?
歪扭着的男生一愣,他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身后两个同伙已经跑远了。
刘平嘴里叼了根烟,双手抄在兜里, 单眼皮下的眼睛一瞪,带着股狠劲说道:
你知道这是谁么?
男生已经吓傻了,咽了口口水, 惊恐地看了眼盛灼,摇摇头。
这是青枭的堂主, 是我姐
说着话刘平一脚将那男生踹到,还冒着火星的烟头啪地摔在他脸上。
是你爹!
男生跌在污水坑里, 他看起来比刘平还要壮实不少,但此时却像个受惊的家雀般,急促呼吸着, 脖颈处的筋一蹦一蹦的, 嘴里只顾着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平哥是我狗眼不识泰山...饶了我吧...
他一边说一边扇自己嘴巴子。
巴掌声一声比一声大,三五下那脸颊便高高肿起来。
还不他妈滚?再让老子在东城看见你,老子废你一双手!
刘平又是一脚踹在那男生头上。
盛灼掀起眼皮看着那男生连滚带爬地走远了,才带着点笑意回看刘平, 调侃道:
威风了啊现在。
刘平嘿嘿一笑, 憨厚地摸摸头
让你看笑话了姐。
盛灼笑着点点头,拿出手机便发了条短信边说:这一片你管的啊?
不是, 她非要去夜店玩,我和几个兄弟跟着呢。哪知道他们从后门出来的,我们绕到这边来费了点时间...刘平说起这事来时眉头微皱,略带苦涩。
不管青枭上下如何看不上这个付妍,她都是黎清刚的心头肉,宝贝外甥女。况且黎清刚早年伤了根基,要不了孩子,付妍就是青枭唯一的大小姐。
倘若是他看顾不周让今天这几个小混混得了便宜,他可承受不住黎清刚的怒火。
唔...盛灼看了眼仍陷在恐惧中难以自持的付妍,话音一转,你知道我搬出来了吧?
刘平说:知道,那天你走得太快,饭还没吃上呢姐。
盛灼深深地看着他满是遗憾地脸,微微偏头,正好我在这附近吃饭呢,一起吃点?
刘平眼睛不自主地看了盛灼一眼,旋即才打着哈哈说,今天可不行,改天吧我请姐吃顿好的!
盛灼垂下眸子,行。
那姐我先带她走了啊,得赶紧送回去。刘平说着便走向还蹲在地上的付妍。
盛灼却一步走至他身前,背对着刘平问付妍,你饿不饿,和我一块吃点?
付妍惨不忍睹地脸上滑过一丝迷茫,正要开口却看到盛灼冲自己眨了眨眼睛,许是因为刚刚是盛灼伸出援手,她下意识地点点头。
好。
啊姐...
刘平不解,付妍都埋汰成这样了还要带去吃饭么?
我和她不对付,盛灼回身低声解释,放心我吓唬吓唬她就给送回去。我有数,你先走吧。
刘平眼珠子在付妍和盛灼身上来回转了两圈,舔舔嘴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当盛灼手拿两杯冰果茶,领着头发衣服都相当凌乱的付妍重新回到烤鸭店包厢时。
谢溪又放下手机,冲付妍微微一笑。
付妍打了个冷颤。
黎清刚的外甥女,被人欺负了。盛灼简单介绍了一下,便让付妍自己坐。
盛灼在谢溪又旁边坐下,将西柚凤梨果茶递给她,耽误了点时间,是不是都凉了啊?
谢溪又把热水涮过的餐盘给盛灼摆好,又将盛灼手里的果茶打开放在餐盘边,正是时候呢,你尝尝。
大圆盘桌子上,色泽诱人的烤鸭、醇香扑鼻的骨汤和各式各样的小菜,引得付妍的肚子叫了一声。
可她对面的两人就像是当她不存在似的,不时小声说着话吃得很香。
付妍抱紧了胳膊,也不敢说话,只是戚戚地吸吸鼻子,想将那香味儿吸进胃里。
一顿饭吃完,盛灼也没和付妍说一句话。
谢溪又开车来到蛋壳门口,盛灼瞧见里头几个熟悉的身影,才放付妍下去。
谢溪又并未多问,也没发动车子。静静等盛灼那看向蛋壳的目光收回来。
如果他们不信任我,我是不是...也可以放弃他们了?
盛灼突然问。
谢溪又看了看酒吧门口好几个往这边瞄的人,想来是几台车停在这引起了他们注意,她将手搭在方向盘上,思索片刻,说:当然可以。
又说:但人都是复杂的。我不希望你受委屈,也不希望你日后留有遗憾。
盛灼抿住嘴唇。
走吧。
----
当车子停在金茂大厦楼下,盛灼才意识到这就要和西柚医生分开了。
你的电话还是以前的号码吗?
盛灼问。
回首都办了张手机卡,但以前的号码还在用。谢溪又偏头看了看盛灼,你要记一下么?
盛灼点点头,自然地掏出手机。
车内灯光昏暗,是以屏保亮起时。
就很亮。
......
盛灼看着屏保上并不光彩的监控画面。
只觉得从心脏处涌出燥热的火浪,迅速攻占了全身,眨眼间便出了一身汗。
她僵硬地抬起头,和单挑着眉同样震惊的谢溪又面面相觑。
在那一刻,她脑海中闪过了晦涩难懂的文言文、深奥的数学题、自由落体的抛物线、二战爆发的起因......
平生所有的学问加在一块,也想不出当下该如何解释。
只期盼现在头顶能长出个螺旋桨,把她垂直带走。
嗯...还是谢溪又先缓过来,沉吟半晌,挤出来一句,我长得还行吧?
...还凑合。盛灼干巴巴地说。
......
谢溪又点点头,转过头去看窗外。
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一边将盛灼的手机拿过来输入了自己的号码,一边笑得直擦眼泪。
盛灼:假笑ing...
终于目送谢溪又的车和跟在屁-股后面的车队都撤离了,盛灼站在原地晾了好一会儿。
吹了半天冷风也没散尽身上的燥热。
回到楼上,见还剩几个人还留在这打扑克,她冷冷地扫了一圈,面无表情地挑了个人。
你,跟我来。
被指到的肥d身上一抖。
几分钟后,肥d便被换好衣服的盛灼一拳撂倒。
不行,差远了。盛灼神清气爽地从擂台垫上下来,赶紧练练。
肥d生无可恋地躺在垫子上,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洗过热水澡后,盛灼边擦头发边查看手机的消息。
阮令:听说谢家那个小谢总也去啦?
盛灼眉头微蹙,阮令行事向来乖张难测。问起西柚医生来,莫不是对西柚医生......
遂回复道:
-你少打听。
阮令很快就回复了,还未待盛灼看清,电话便打了进来。
压低的男声。
你想没想好?
盛灼轻轻吐了口气,温聿,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么?我可是把命都绑在你船上了,稍有不慎你还能跑,我不得被温白给撕了喂狗吃了?
眼下的温聿,是真的慌张。是以并没有先前刻意的悠闲语调,也就少了几分欠揍的气质。
最近还不行。盛灼说。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目前出现不少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我得好好想想。
盛灼垂下眸子,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
像你说的,青枭已经不信任你了。你还犹豫什么?也不需要再顾忌这顾忌那,小施手段便能让青枭和温白对上。
温聿说得很急。
新仇旧恨加一块,他们必定是不死不休。先前我们还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搅浑省城这潭水,现在还有什么比青枭乱起来更好的选择么?
盛灼没说话,也没反驳。
你不会是心软了吧?
温聿咬牙切齿地说。
别忘了他们不过是一丘之貉,当初你的事情,青枭给贺仙仙和温白找什么大-麻烦了么?背后搞得那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也就挠痒痒。
盛灼皱眉,这话倒是太夸张了。
你想方设法的要把那些人摘出去,他们肯么?我早就说过了,是你自己不听,撞了南墙就舒服了。
盛灼觉得,要不是声浪限制了他,温聿都要破口大骂了。
咱们目标都很明确,你报仇,我搞垮温家。温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温白搞定了你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我还得继续,你说我急不急?
说完,那边似乎是骂了句娘,便挂断了电话。
是了,当初确实说好的。
温聿确实隶属无妄七杀。
不过坊间流传的杀手组织,只有他一人。温聿的父亲胡奔便是上一代的七杀,跟着温潮打天下的影子,也确实是替温潮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最后露了马脚,被判死-刑枪毙了。
这是温家的版本。
温聿的版本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是温潮亲手杀了胡奔。彼时温聿还叫胡聿,五岁。温潮将胡聿抱回家,又亲手送到了训练胡奔的无妄岛,自小便被洗-脑灌输忠仆礼教,以期培养出下一个忠心耿耿的走狗。
这些,是第一个温家派进狱里的探子告诉盛灼的,那个探子是温聿的人。
两个小孤儿有了共同的敌人。
温聿的话不断在她脑海里重复。
现在还有什么比青枭乱起来更好的选择?
她握着手机,静静-坐在窗前,看向窗外。
今天没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