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柠还记得刚合租的时候, 骆澜川或许是在有意避嫌,也可能工作真的忙,总之起初的每晚几乎都加班, 九十点才回来,一回来就进卧室,门再开, 就是次日清早去上班的时候。
后来两人熟了点, 叶柠又总约打羽毛球,骆澜川才会准点下班。
但即便如此,打完球回家后, 骆澜川也不会和叶柠多聊很久, 几乎也是一回去就进房关门。
如今叶柠把两人的关系顺势发展到朋友阶段, 又养了冬至这只猫妹妹,骆澜川才总算没有一回家就进房间——
他会在外面撸会儿猫,和冬至玩一会儿。
叶柠掐着这个时间,也会在外面, 和骆澜川一起逗逗猫、聊聊天。
而自从冬至来了之后,叶柠主卧的房门在睡觉之外的时间就不关了,冬至有时候会跑进主卧。
可能是因为冬至在次卧门口抓过门板、喵喵叫过的关系,某天开始,次卧的门也不关了。
骆澜川有时候会带冬至到自己房间玩儿, 有时候他人在卧室,冬至不在, 他会冲外面喊一声至至, 冬至会跟只狗似的应声跑进去。
于是叶柠有时候要说什么, 就会站在次卧门口和骆澜川说。
骆澜川是真的喜欢猫, 冬至来了之后, 第二天,他就网购了一套猫爬架。
叶柠和他一起蹲在客厅组装,就装在沙发旁边。
两人还一起到附近商场的宠物超市采购罐头、零食。
买完散步似的,一起聊着天溜达回来。
网友说,叶柠养猫这一段很聪明,就像孩子有时候可以拯救濒临危机的夫妻关系一样,宠物可以在有限的时间内,极大的拉近两个异性的距离。
他们可不就一起装猫爬架,一起到宠物超市采购,还一起溜达回家了么。
网友:
【不过外援的力量总归是有限的。】
【也不能天天借着猫搞茶艺吧?】
彩色柠檬:【我又不是只有猫,只会搞茶艺。】
网友:
【下一步已经有了?】
彩色柠檬:【我还会打篮球。】
同学录上不都写了么,骆澜川除了羽毛球,还喜欢打篮球。
这日,骆澜川下晚班回来,刚和冬至玩了会儿,叶柠穿着运动套装、抱着只篮球从主卧走了出来。
骆澜川一抬头,便看到客厅灯光下,叶柠穿着一身绛红色的篮球服:
上身宽大,胸口印着一个黑色的“5”,下身是条长度不到膝盖的短裤,宽松的裤腿下露着对修长肤白的腿,一双白袜子,袜筒包着纤细的脚踝、两侧绣着对勾。
“走啊,去打球。”
球场就在小区旁,是个集小型足球场、网球场、篮球场一体的免费公共运动场所。
这地方白天过来打球的人很多,傍晚也多,过了晚上九点半,几乎就没人了。
叶柠和骆澜川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整个球场空荡荡的,除了场地上的路灯和路灯灯罩下撞来撞去的飞蚊,只有他们。
骆澜川拍着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叶柠看着骆澜川起跳投球的利落身影,心底无比庆幸自己小时候是个精力旺盛的假小子。
而李芬兰女士又拿她这个假小子当半个儿子养,在她十岁多的时候,还特意把她送去打篮球。
什么叫学有所用?
这就是了。
叶柠跑过去,拍了拍手,示意骆澜川把球抛给她。
接过球,叶柠连原地拍球的预备动作都没有,径直起跳、抬胳膊,手腕掌控着力量一抛,球在半空滑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进筐。
篮球掉落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叶柠投完球,冲骆澜川扬眉挑下巴,一副“你看我帅吧”的自信脸。
骆澜川笑了笑,跑过去捡球。
叶柠:“我们打两场?”
骆澜川抱着球小跑着走近,昏暗的路灯在他俊朗的面孔上拓下暗调的阴影,令他立体的五官更显深邃。
骆澜川话少,但开口的言语总是很有重点。
像此刻,他就问叶柠:“要让吗?”
叶柠略弯腰弓背,是非常标准的防备动作,“先不让看看。”
她学过,因此自信。
骆澜川在她话音落地后,运球进攻,一个假动作虚晃,翻身就从叶柠身旁带着球跑了过去。
叶柠立马改口:“让让让!”
相当能伸能缩。
骆澜川给听笑了。
大半夜的,两人就这么在球场里你来我往的打着球。
叶柠虽然技术上明显不行,胜在有她强过没有,远比让骆澜川一个人在球场打球有趣多了。
打了约莫有半个小时,两人中场休息。
篮球就扔在场中央,昏暗的路灯下,深色的球身与
拓下的阴影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像个颜色深沉的不明物体。
球场边的休息椅上,叶柠和骆澜川肩并肩坐着。
叶柠抬手擦了把汗,叹息:“大夏天的出出汗,真舒服。”
身体往后倾,胳膊撑着重心,两腿伸直、交叠,看起来还挺惬意的。
骆澜川或许是受她影响,也可能是打过球后,电脑前伏案静坐了一天的身体得到了舒展,亦松垮垮地坐着。
仰头,远远眺望,天幕深黑静谧,月朗星稀,空旷宜人。
耳边忽然传来轻笑,弦音似的,拨在人耳畔。
骆澜川扭头看去。
叶柠笑完解释:“我就是突然想到上次遇见奚璐璐,你跟她男朋友比球来着。”
问:“你说要是比篮球,你能赢吗?”
骆澜川几乎没思考,说:“不一定赢。”
叶柠:“嗯?”
骆澜川语气淡淡,仿佛十分的无所谓,也好像举重若轻,“一定不会输。”
这次是叶柠被逗笑了。
叶柠单臂撑着身体,大咧咧地拿靠近骆澜川那边的胳膊,曲肘碰了碰身旁人,说的话也很大咧咧:“之前没看出来,你脸皮还挺厚的。”
骆澜川弓背,手臂搭在大腿上,扭头问:“这不该叫自信?”
“哦。”
叶柠改口:“你脸皮还挺自信的。”
骆澜川轻笑。
叶柠见他笑,因为自己的话笑,心底就跟被猫爪挠过似的,酥酥麻麻的。
尤其此刻从她的视角看去,骆澜川的五官线条跟刀刻似的深邃立体,轻轻一笑,笑出几分慵懒,她看得眼睛都挪不开了,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小心思就开始跟着动来动去。
她接下来做了一个动作:手肘曲起,搭到了骆澜川的肩膀上。
是他们关系好的男生之间常有的姿势。
也是叶柠假借靠近骆澜川的一招虚晃——没人规定女生不能这样,何况他们现在是朋友。朋友么,搭个肩怎么了。
“诶!”叶柠搭肩靠近后,重心偏移,小半的重量跟着挪到了骆澜川肩上,头也靠得很近。
骆澜川转头,几乎是与叶柠呼吸相触的面对面。
叶柠自己很清楚这距离过近,但还是保持了姿势,克制控制着神态,露着一脸自然的大咧咧,神色如常地开口道:“跟你商量个事。”
她启唇时唇边的温热,几乎就在他的脸侧,像羽毛小刷子,轻拂在皮肤上,带来微弱的电流。
骆澜川没动,“嗯”了声,长睫微垂,在听的姿态。
叶柠语气轻快,说:“我们这周末,去找老唐吃饭吧?”
老唐,唐文敬,骆澜川在同学录上写的,他最喜欢的老师。
骆澜川维持偏头的姿势,嗓音不知因为什么,暗哑了几分,不甚明显。
“他回来了?”
唐文敬几年前从学校辞职,离开了工作了多年的教师岗位,远赴深圳,下海创业。
叶柠:“回来了,我早上问过了。”
他们的距离一如最初。
叶柠能感觉到隔着骆澜川肩上薄薄的一层布料,他们运动过后相似的体温,正在皮肤间相互传送。
和裸肤先贴的感觉极其相似。
昏暗中,叶柠红了耳朵。
但这距离是她执意拉近的,什么“后果”她都接受。
她还等着骆澜川的回话,这样她好东扯西扯的借着说话,把这段近距离的“亲密”,继续保持下去。
结果她说完后,骆澜川就只“嗯”了声,其他什么都没有说。
叶柠搭着胳膊伏在他肩上,四周静谧,静到她除了自己的心跳,其他什么都听不见,四周也黯淡昏暗,唯有眼前骆澜川静静回视的深邃瞳孔。
而两人间稀薄的空气仿若一张纸,呼吸随便重一点,都好像能戳破似的。
叶柠不知不觉就屏住了呼吸,无知无觉中维持了沉默的对视。
而骆澜川的那双眼睛,仿佛幽深的洪都拉斯蓝洞,引得人沉入其中,步步沉沦。
倏的,球场灯光齐关,四周瞬间暗下。
叶柠回神,黑暗中惊了一跳似的,忽然抻直了背、后仰。
骆澜川误以为她要仰倒摔下去,撑在腿上的胳膊立马跟着往后一伸,搂住了叶柠的腰,手臂同时带了点收紧的力量。
叶柠不防这一下,身形又没带上力,于是直接连人带腰的贴向了骆澜川的身侧。
而他们本就近,这一下贴上去,叶柠就跟被面对面的扣紧在身侧似的,半个人都到了骆澜川怀里。
叶柠:“……”
骆澜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