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为救母亲性命,当下以波斯话向那对船的宝树王说了乾坤大挪移心法一事,众波斯人俱是吃了一惊,其中一王朗声问道:“黛绮丝寻回了本教的无上心法?却在何处?”
赵敏手中攥着那卷从张无忌处拿来的羊皮,掌心运劲一扯,将它撕做两半,一半交还给了张无忌,提起另一半来,冲那对船上的波斯人叫道:“尔等想要心法不难,只需再给我们两艘海船回归中土,否则我即刻毁了这无上的心法,要它和我一起沉到海中去!”
对船的波斯人远远望不清楚,又不敢贸然大意,问道:“你手中拿的,当真是本教乾坤大挪移心法?”
赵敏道:“适才交手,尔等已见识了中土明教的武功。如若不信,大可派你们最最厉害的高手过来,一看便知。只是我有言在先,看心法时,我们便交于尔等之手,但尔等本领太低,还是没法保有。”
那宝树王哼的一声,冷笑道:“我堂堂圣教,风云三使以上,更有无数高手,你若敢交出给我们,吾又怎会让人拿去?”
赵敏道:“你若不信,那就试试。”纤纤素手这么一提,好似当真要将半卷羊皮交给他们。
那宝树王大喜,用波斯话说了几句,当即有一个身形高瘦的宝树王扑将过来,足下点在即将沉没的甲板之上,一把夺过羊皮,仔细察看,面上渐渐又惊又喜,连声呼叫。
赵敏看他反应,便知这波斯人已识出此秘籍真假,忽然朗声叫道:“张教主!”
张无忌心领神会,左手轻勾,右手一引,已将羊皮夺过。那宝树王本欲飞身而回,却大吃一惊,怒道:“我尚未拿稳,这个不算。”
张无忌笑道:“再试一次,那也不妨。”又将羊皮还了给他。那人双手突然交叉,刺向张无忌小腹,这一招变得灵动之极,张无忌急忙跃起,方始避过。原来此人是常胜宝树王,于波斯总教十二王中武功第一。
张无忌暗暗喝彩:“好个了得的波斯胡人!”他不敢托大,将圣火令上的秘诀用在乾坤大挪移功夫上,得心应手,忽然手腕翻转,已抓住他右臂,又将那半张羊皮夺了回来。
常胜宝树王生平与人交手,这等情形实为从所未有,他心中惊异害怕,羞愤交加。其余宝树王等人眼中也充满了惊异之意,想居然连常胜宝树王也抢夺不得张无忌手中的心法,更别说要自其怀中去夺另外半卷残页了。
常胜宝树王当下跃了回去,与众位宝树王低声商议了一阵。先前那王朗声道:“要答应尔等条款,也无不可。只是这位年轻公子的武功明明是吾人波斯一派,彼难道便是从这羊皮的心法中学得不成?吾人有点不明不白。”
赵敏忍住了笑,庄容说道:“尔等本来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不干不净,不三不四。这位张公子所学的,不过是中土明教排名第八的武功,算不得甚么。尔等还是快快将船备好,否则我让他潜运内力,将心法撕扯得雪花一般,尔的神功便要与我等同葬大海啦。”
众位宝树王左右为难,低声商量了好一阵,先前那王才道:“依照本教规矩,黛绮丝犯了失贞之罪,若以大挪移心法相赎,本也无不可,只是你便给一半,又算什么?”
赵敏冷笑道:“先前我等已领教过诸位的好手段,眼下还不留一半来保命么?你们大可派人跟随我们,若是咱们安平回归中土,尔等自去同这位张公子讨要另外半卷残页便是,我们中原武林人,可比尔等讲信义得多。”
话虽如此,波斯人却觉一旦上了陆地,对自己便大大不妙,极难抢回秘籍,一时犹豫不决。此时桅杆也已摇摇欲坠,赵敏朗声叫道:“很好,你们是不想找回圣教的失物了,张公子,毁了那羊皮便是!”
众宝树王多年以来,都为寻回本教心法劳心劳力,如今圣物近在眼前,又岂能见之被毁?当下说:“好罢!”
没多时,两艘海船果真停在跟前,周芷若协同赵敏等人忙跃上新船,小昭抱起黛绮丝,站到了另一艘船上。
张无忌抱着殷离最后上船,把半卷羊皮掷了过去,说道:“中土明教源出波斯,尔我情若兄弟,今日一场误会,敬盼各位不可介意。日后请上光明顶来,双方杯酒言欢。”
那波斯宝树王道:“尔武功甚佳,吾人极为佩服。我圣教高手数年内若习神功有成,自当再上光明顶讨要下半卷残章!”
他们想回了中原,张无忌也不定就乖乖把残页交出,故以只说凭武来讨要。大舰上号角声呜呜响起,众船一齐扬帆,与众人渐离渐远。
忽听得远处那十余艘大船上的波斯人齐声高呼。众人凝目望去,只见每艟船上的波斯人一齐在甲板上站起身来,不断地叫喊,喊声中充满欢愉,倒似遇到了什么大喜庆事一般。
周芷若道:“他们是在庆贺终于寻回了教中的圣物。”
赵敏道:“这些波斯人信奉圣教,当真虔诚。”转头冲张无忌说:“张教主,他们如此看重那卷羊皮,只怕数年以后,你在光明顶上,还少不得有这件烦心事呢。”
张无忌笑了笑,道:“他们此番也是被迫无奈,情知便派遣高手前来,也夺不回我手中的残章,若再使奸计,咱们大不了鱼死网破,他们投鼠忌器,反倒是我们占了上风,这还多亏赵姑娘你计谋高超,救得大伙于危难之中。”
这时听得黛绮丝嗯的一声,悠悠醒转,小昭忙声呼唤,但见她神色恍惚,怔怔地坐起身来,叫道:“小昭,波斯明教的人呢?”
谢逊道:“韩夫人不必惊慌,他们拿了一半乾坤大挪移的秘籍,自行开船去了。”
黛绮丝闻言一惊,幽幽长叹:“谢三哥,当年光明顶上,我破门出教,大伙儿一齐跟我为难,老婆子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只阳教主和你谢三哥,才真正对我是好的,我可也没忘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般。”
谢逊道:“贤妹,你我多年兄妹情谊,不必多说。倒是我先前对你多有误解,心中惦记着明教大业,却险些儿忘了武林中人立足之义字。”
黛绮丝又再朝众人下拜致谢,周芷若低声道:“婆婆,晚辈但有些话,待向婆婆动问。”
黛绮丝看她一眼,道:“你是想问你师父……”
周芷若不置可否,即算是默认了。赵敏在旁忍不住抢口问:“婆婆,你和那招‘非花非烟’,究竟有何渊源?”
黛绮丝道:“今次死里逃生,全仗诸位搭救,既是你们问起……”她叹息了一声,才说:“当年我见到这招剑法时,还并不知它叫‘非花非烟’。”
小昭心中一动,问:“娘,你是在灵蛇岛上见过这剑法吗?”
黛绮丝却说:“不!却要更早,是在光明顶上的时候了。”
赵敏问道:“那是灭绝师太耍这一招给婆婆看的么?”
黛绮丝点了点头,道:“的确是方艳青。不过她当时使那一招,舞得是风花雪月,浑没半点杀招的影子。”
赵敏闻言看了一眼周芷若,笑道:“想不到灭绝师太也有风花雪月的时候。”
周芷若却是想着先前心中的疑虑,待听了这句话,更是胡思乱想,说道:“但师父授我此剑法时,确然已是我先前使出的模样了。”
黛绮丝脸色微怔,说:“你师父一生桀骜刚硬,实也并非天生就心狠手辣……”
周芷若问:“那这招剑法,和当年银叶先生……”
黛绮丝面色苍白,不答只道:“当年先夫身中剧毒,本也已时日无多。”
周芷若还欲追问,赵敏却轻轻拉了拉她衣角,周芷若话到嘴边,终究忍住,只说:“婆婆既有难言之隐,我不问也罢。”
小昭拉住母亲之手,也是欲言又止:“娘……”
黛绮丝望她长长叹了一声,道:“孩子,随娘回灵蛇岛去,从今而后,咱们相依为命,陪你爹爹在岛上……再不理会是是非非了……”说到这又仰天道:“斯人已逝,既已为不明不白人,又何妨作痴一世!”
众人心中虽有好奇,但想到这总归是她私事,当下也不好再问。
小昭看着母亲,叹了口气,走到船头,说道:“张公子,这里有治伤的灵药,我从船上的波斯人处取来,请你为殷姑娘敷治。”
张无忌接过药来,小昭与众人举手作别。两艘海船各自分开,依依不舍,不胜唏嘘。
周芷若俏立船头,怔怔出神,赵敏走到她身旁,悄声道:“我想紫衫龙王心中有不愿让人知晓的旧事,故以方才没有让你再问。周姊姊不怪我罢?”
周芷若微微一怔,道:“其实你先前料想之事,只怕果是真的。我想小昭也大抵能猜得到,紫衫龙王不肯说,多也是不愿提及亡夫之死,令自己的孩子伤心难过。”
赵敏道:“说起来,我却有些奇怪,为甚么灭绝师太要杀银叶先生?”
周芷若转头道:“也许是夺爱之恨。”
赵敏闻言一怔,笑道:“周姊姊,我那信口胡说的比拟,你倒念念有辞,老是记在心里,拿来戏谑于我,是不是?”
周芷若凝着她眉眼,轻轻叹了口气,并不再说。赵敏见她面色,心中一动,也没多问,只是与周芷若并肩而立,望着海上一片漆黑,长风掠动船帆,犹带呜咽之声,不禁若有所思。
殷离敷了波斯人的治伤药膏之后,仍发烧不退,呓语不止。她在海上数日,病中受了风寒,那伤药只能医治金创外伤,却治不得体内风邪。
波斯人派遣的海船上有得舵工,却无高手,想来是那些宝树王们心知肚明,便有好手跟来,也难强夺秘籍。张无忌心中焦急,第三日上遥遥望见东首海上有一小岛,便吩咐舵工向岛驶去。
到得岛上,众人已在海上多日,波涛激荡,虽然身负武功,却也不免头晕,此刻上得岛来,精神皆为之一振。
那岛方圆不过数里,一眼可望到尽头,但因地气温暖,岛上长满了矮树花草。
方珩在岛东寻到一个山洞,便带了赵敏等人过去落脚,张无忌忧虑表妹之病,说道:“我去采些岛上的草药,再弄些柴枝野果来。”
赵敏忽然道:“方珩,我记得那海船上有些火腿、鸡肉之类,你去向波斯人拿一些来。”
那些波斯人万里而来,坐惯了海船,当下落了岸,也只在海边徘徊歇息,并不跟入岛中。
方珩领命而去,张无忌想了想,道:“周姑娘,余下的人……便劳烦你代为照看了。”
周芷若点点头,见张无忌二人越走越远,谢逊许是耐不住连日坐船的憋闷,当下并不进洞,抱着屠龙刀,兀自靠在一棵大树下打盹。
赵敏眼下倒是难得不说笑,默默靠在洞中,倚天剑放在身侧,昏昏地睡了过去。
待周芷若用枯枝在洞口烧起了一堆火,她也尚未醒转,周芷若不禁担心起来,当即搭她脉搏,饶是未通岐黄之术,但也能觉她振搏平稳均匀,并无异状。
周芷若放下心来,想:这小妖女娇生惯养,许是受伤之后,又海行疲累,到了岛上就此大睡。思及此,想到一事,朝外对谢逊道:“老爷子,我替赵姑娘看一看伤口。”
谢逊嗯的一声,似乎也在睡梦之中,含含糊糊地应了声是。周芷若怕有人进来,轻轻把赵敏抱起,走到山洞深处,才掀开她衣襟,察看赵敏小腹的剑伤。
所幸那伤口结了疤,并未溃脓,只是沾上海水,干后便成了白白一层盐粒。周芷若便用身上那块手帕,倒了些从海船上带来的饮水沾湿,轻轻替她清洗。
忽然,赵敏低吟出声,周芷若素手一顿,颤声道:“是我弄疼了你么?”
赵敏眉头颦颦,缓缓睁开眼来,虚弱道:“周姊姊,咱们……咱们死了没有?”
周芷若闻言一怔,微笑道:“哪里有人盼着自己死的?”说着伸手覆在赵敏侧放的掌背上,想要再探探她的脉搏。方将手盖在其上,只觉那纤指冰凉,周芷若唬了一跳,想是她睡得太沉,浑身都有些僵了。
赵敏打了个呵欠,道:“我睡了好一觉,终于醒来,方才梦中还是咱们座船要沉那时候呢。”见周芷若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微微一笑,说:“你瞧我做什么?不认识了吗?”
周芷若握了会儿她的手腕,没觉脉息有异,才笑道:“你睡得真沉,我担心了好一会呢,怕你的伤势有反复,眼下你觉得怎样?”
赵敏道:“不觉得什么不舒服,只是睡不醒,头有点儿沉。”
周芷若瞟向赵敏,但见她脸容较之出海时已大为清减,不由心生怜惜,道:“你受伤之后,身子还没恢复,再睡得一两天就好了。”
赵敏嗯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甚么,叫道:“周姊姊,你方才说什么?”笑着坐起身来,一字一顿地道:“你、担、心、我?”
作者有话说:
风花雪月的方艳青,又为小郡主提供了遐想的空间,功德无量~郡主:夺爱之恨?【若有所思】
周掌门今天叫小妖女了吗?【√】
周掌门今天嘴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