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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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半个月, 都是风平浪静,烟波无声。

叶萦萦没有刻意再去想紫灵山求的福包,更没有去想那个承载她青葱岁月的狗男人。

换句话就是:犯不着啊。

反正也没有联系方式, 除了去江城法医检验中心找他,就没有再能让他们见面的机会了。

所以, 那福包, 可能是那位大师批发的。

春日暖阳,萦绕心头, 惬意得很。

可偏偏有人非要在这春花烂漫的时候,找不自在。

叶萦萦练完琴正准备开车回家, 饶芮突然打来了电话, 她嗓门大,接着蓝牙外放口震得车都在晃。

陪我去趟刑侦局?我上次包落在于灯的车里了!

叶萦萦愣了愣, 好半晌才回想起上次被那个夏曼顺进了局子里, 最后是于灯送饶芮回家的。

她调低了音量,问道:包落人家车里了?这都快大半个月了吧, 你怎么才想起来。

饶芮讪讪道:这不是没空去吗,而且我对那破地方有阴影, 阴风瑟骨的, 隔壁就是法医检验中心,停了好几具尸体, 我可不想一个人去。

中控台闪着未系安全带的警报, 再瞧油表已经快见底了,叶萦萦掀了个白眼,这话说的, 好像她没阴影似的。

她长呼了一声, 思忖几秒, 系上安全带,脚踩油门。

我正好在外面,半小时后去接你。

-

到了刑侦局外,饶芮不方便进去,便踮着脚在那等着。

左等右等也见不着人,最后来了一个年轻刑警,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先进来吧,外面太热了。

江城本来就是火炉,五月份就已经热得让人直冒汗,原本二人还有些抗拒,但耐不得这酷热的天,这么个等法,车又快没油了,怕是会中暑。

饶芮和叶萦萦跟着年轻刑警走了进去。

因为不是第一次来,两个人也没什么拘谨的地方,再加上背景撑腰出身不菲,更加宾至如归,直接就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年轻刑警给她们递了两瓶矿泉水,便又去忙活了。

略坐了一会儿,于灯才姗姗而来,他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匆匆忙忙地套外套,额前满是闷出来的汗水,眼眶微红,气吁粗短,一看便是刚从解剖室里出来。

天热,味道重。

他刻意站远了些,解释道:饶小姐,抱歉啊,我们那不让外人进去,所以才让你来这等我的。

他说着,将手里的黑色塑料袋递过来,你的包。

饶芮一见,一张精致巧妆的脸一下子就拉胯得厉害。

于灯,你就拿这么个破袋子装啊?

于灯系着外套扣子,手腕僵了僵,一本正经地说道:塑料袋,防尘效果一绝啊。裹尸袋也是聚氯乙烯塑料材质吗,好用得很,还隔味儿。

裹尸袋?

这都行?

但饶芮不懂,她气急败坏,一想到自己几十万的包被个塑料袋包着,话都说不出来。

于灯只好亲手打开。

入眼,里面是厚厚的淡蓝色衬衣,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里里外外将饶芮的包裹了好几层。

饶芮愣住:你裹的呀?

于灯忙点头:是啊,阚冰阳跟我说这包很贵,我也赔不起,就找了个衣服给你好好包起来了,你拆开看看,我都是戴着手套包的,一点儿没碰着。

看不出来,一个大男人,还挺细心。

饶芮掀起眼帘打量他,啧,不仅细心,人也挺帅,标标致致,白白嫩嫩。

她抿着笑意,拉了拉叶萦萦的手,话题峰回路转:哎,阚冰阳在这,你要见见吗?

她寻思着,有人心不在焉,那就一定心有旁骛,至于在哪,心知肚明。

可话虽如此,一提到阚冰阳,叶萦萦原本还淡定从容,陡然之间就起来自己这是在哪。

她怎么就忘了,旁边就是法医检验中心,阚冰阳十有八九就在那。

也不知道是小心思作祟还是打心眼里恨他,一见包到手了,没损没折的,她拉上饶芮,转头就要走。

可刚一转身,阳光就着玻璃斜射进来,迎面就撞上了那个她既想见又不想见的男人。

他难得不穿素白,而是一件印着CSI的长袖靛蓝色T恤,袖章是警徽,领口浅纹,包裹着若隐若现的喉结,禁欲却不失滋味。

本是多日不见再见便是有缘,可偏偏的,人家身后还跟了两个人,一左一右,花团锦簇,还真是走到哪都桃花相随。

于灯一见,没多想,大大咧咧道:你那边结束了?这两个学生好带吗?头一次见水里捞的,没吓着吧?

他还想说,饶芮见状,知道他会叭叭个没完,拿了包便扯住于灯的胳膊,连哼都没让他哼一声,直接就把他拽走了。

废什么话,走走走走走

饶芮和于灯走后,偌大的刑侦局大门口,阳光懒懒散散地笼罩在身上,似是故意让人倦怠,没了脾气。

二人相视,目光短暂碰撞出火花之后,叶萦萦的视线,便从阚冰阳略有些诧异的脸上转移到了他后面那两个年轻女孩身上。

眸中好不容易溢出的光彩,跟流星似的,连尾巴都抓不住,转瞬即逝,让人来不及回味。

萦萦

他喉结轻滚,不自觉地颤了颤下颌。

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叶萦萦冷冷看了他一眼,脚步不停。

但还没走几步,那两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便顺着春日里的风摇摇晃晃传来。

阚老师,刚才有个细节我没看明白,您能再给我们讲一下吗?

是啊,老师,您语速太快了,我实在是跟不上

叶萦萦一听,鬼使神差地,像是有什么百缠难解的牵绊勾扯住了,脚步倏地顿住,肩膀悄然一耸,挑着眼眉回过头。

她扯了扯嘴角,半挑衅半张狂,还带着点儿桀骜不羁,完完全全就是当年刚上紫灵山的模样。

师父呀!我还有半阙琴谱没背呢,后面我看不太懂,抽个空你给我讲讲呗?

话音甫一落下,那两个女学生错愕地瞪圆了眼睛,互看一眼之后,几乎同时哽塞道:师、师父?

叶萦萦鸭舌帽压得低,小脸深藏,看不出来大概的轮廓,这一年她显少在电视上露面,一时半会儿也没人认出来她是谁。

她扬了扬下巴,朝向阚冰阳,对,我小时候拜他为师,他教我,启蒙那个

?

话说一半,还卡在关键地方,不前不后压抑其中,空气里的温度遽然骤降。

启蒙?

启蒙什么?

一男一女,年岁差不太多,还能启蒙什么?

看着面前二人一脸懵神,叶萦萦顿了两秒,继续道:启蒙古琴,指法、还有怎么看琴谱。

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一本正经地,仿佛下一秒就要登上科教频道的少儿节目,眼里都是祖国花朵的希望之光。

怕了她了。

阚冰阳无奈,却也舒了一口气。

万幸,她没有语不惊人死不休,抛个还剩一秒的定时炸弹,反应时间都没给他留。

他阖了阖眼,淡然道:如果有事找我,就去停车场等我,我

不等他说完,叶萦萦立刻耸肩摇头,我没时间等,一会儿我要去加油,还要送饶芮回家。

她说完摆了摆手,便扭头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外面风大,她拉紧卫衣的帽子,低着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不是滋味地嘟囔道:靠,叶萦萦,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走呢?

他收那么多学生关你屁事啊,你搁这瞎蹦跶什么。

啊啊啊,你可真掉价儿!看着吧,指不定哪天他就来挖苦你了!

她叽里呱啦个不停,脚步越来越快,走到车门前,用力拧开门把手,力气大得差点把门都给拽掉下来。

坐上车,叶萦萦把头枕在方向盘上,整个人放松地将胳膊垂在两侧,闷着脸,一声不吭。

等了一会儿,她抬起脸来,刚打开窗户想吹吹风,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正在不远处看着她。

刚才两个女学生中的其中一个,好像叫什么玲的。

似乎没料到车里突然探出来个脑袋,头发还蓬乱不堪,女孩着实震了震,她畏缩三分,尴尬开口:你、你好,我是阚老师的学生,我叫王玲。

我靠

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出来这么久了,怎么还能撞见。

不愧叫亡灵,

走哪飘哪儿。

叶萦萦动了动胳膊肘,散漫无状地靠在车窗上,嗯,你好,有什么事儿吗?

似乎是认出她是谁来了,王玲眼中微微有光,你是叶萦萦?就是电视上那个?

叶萦萦毫不掩饰,直言道:对,我是四年前百天变形节目的主角,阚冰阳就是负责我的那个道长师父。

王玲听着,目光又在这辆骚气值拉满的Urus上来来回回好几眼,略有些忌惮地走近了几步,问道:那个,我能问问关于阚老师的事情吗?

叶萦萦挑眉,扬了扬下巴,是情感上的吗?

这一句话,像是拨开迷雾,一下子把隐藏在后的曙光给乍泄开来,一览无余。

王玲立刻面色绯红。

面对这么一个秀色皆可餐的老师,学识、声音、样貌,都长在了审美的金字塔顶端,她当然攒不住那份奢望又不切实际的悸动。

少女怀春和芳心暗许,只差一语道破。

王玲脸红如熏,点了点头。

叶萦萦淡淡挑眉,比如呢?

王玲怯怯地抬眼,春夏交替的和煦,忽然就变得燥热浮动,让人静不下心来。

我想问问,阚老师有女朋友吗?

果然呢

是这个问题。

亘古不变,比钻石还永流传。

叶萦萦静静看了她会儿,从她那双浅眸中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隐隐的按捺不住,可这车的气场太强,又改装了轮毂,一看就是别人买不起也碰不起的车,王玲只好止步,满心期待地等着她的答案。

时间滴滴答答,随着头顶逐渐隐入云层的艳阳,缓慢而不自知。

叶萦萦漫不经心地咀嚼着泡泡糖,软香可口,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草莓的清香。

忽地,她咧嘴一笑。

没有

然后吐了个泡泡,噗炸了。

因为他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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