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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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一声话落, 质直浑厚,撼远底深,沈禾风在众目错愕之下, 飘然入座,还顺便盛了一碗满满当当的白粥。

五月的春日苍穹变成了数九寒天, 吴炫整个人都冻住似的, 刚才还气势汹汹,转眼就蔫吧了。

卧槽你爸是?

他视线仿佛凝固成两道直线, 在阚冰阳和沈禾风之间来回穿梭,直出直入。

最后, 目光呆滞, 停顿在同样瞠目结舌的叶萦萦脸上。

小姑娘着实有点吓着了,虽然在场人不多, 除了阿正和林灿也都知道阚冰阳的真实身份, 但陡然间从沈禾风的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人应接不暇。

她靠近, 拽了拽阚冰阳的袖子,你爸昨天跟我说, 他是来接你妈妈回家。

吴炫一听, 更是下巴颏都要掉了。

阚冰阳的妈妈?

靠,

他声音嘶哑问道:叶萦萦, 你知道他是谁?

他本意, 是为了叶萦萦来找阚冰阳兴师问罪。

但看现在这个场景。

传说中沈禾风养在外面的那个私生子,居然就是他?

阚冰阳,是沈家的儿子?!

从大张旗鼓到偃旗息鼓, 不过一秒钟!

一上一下, 跟他妈过山车一样刺激。

吴胜华是有钱, 也是京圈大佬,但是碰上江城沈家这种碾压式的家族,就算是倾其所有,也不过九牛一毛中的其中一毛。

算了,自己就是根毛。

怂,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见吴炫彻底没了生气,赵丞不由自主地揩了揩额前汗,赶紧转移话题试图圆场。

沈老先生,您什么时候上的山?

沈禾风目不斜视:昨晚。

赵丞深吸一口气,目光几不可查地在阚冰阳和老者之间来回打量了几眼。

那您这次是来?

虽然有所预料,但他也不敢妄加猜测,说了一半便打住了。

沈禾风淡然喝着粥。

清汤寡水,倒是喝出了人参汤的滋味儿。

他抬眼,沟壑般深邃的眼眸逐渐看向阚冰阳:冰阳,一会儿来茶室找我。

-

集糜轩的茶室,夹在在山崖陡峭的边缘,狭□□仄。

沈禾风坐在茶桌边,提壶浇杯,茶雾皑皑,波澜无状的样子与阚冰阳如出一辙。

阚冰阳大步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从昨晚上山一直到现在,他似乎和阚冰阳达成了一种默契。

白日是管鲍,晚上是冤家。

表面上能看得到的,都是和谐友善、彬彬有礼,关上门来又变成了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阚冰阳对他有敌意,甚至有仇。

沈禾风不止一次解释:你妈妈当年对我是钦慕

所以呢?阚冰阳哂笑,钦慕到无名无分跟着你?钦慕到偷偷摸摸给你生个儿子?然后寄养在紫灵山?

绕来绕去,又是这个亘古不曾变的问题。

时代变了,世俗也放开了。

沈禾风沉吟片刻,道:我这次就是来接你妈妈回去的,过些日子,我也会让你认祖归宗

不用了。阚冰阳打断他,没给老父亲半点商量回旋的余地,我对认祖归宗没什么兴趣。

沈禾风望着儿子冷漠的表情,心中郁结已久,跟块顽石似的堵在胸口,碎也不能碎,咳又咳不出来。

默得片刻,老者放下茶壶,沉声道:不管怎样,今天我会带你妈妈回家,因为我毕竟和她

阚冰阳听着,没有什么太大的触动。

他伸手,攥紧了茶杯,抿了一口,打断他道:我师父将骨灰和牌位还给你了?

沈禾风撇了撇茶沫子,细密的泡沫窸窸窣窣地碰撞消失,弥漫出阵阵茶香四溢。

他点头,嗯,沈家祠堂,已经有她的名字。

阚冰阳眼神微微滞住一瞬。

阚倩没名没分地跟了他那么久,生了个孩子,可直到死了才给她一个口头上的名分。

入祠堂,在这个开放的21世纪,太过讽刺。

冷不丁地,他忽然想到清明雨水之时,叶萦萦缩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褚施步罡踏斗、开坛斋醮。

失神之下,半讽半刺地言了一句:大清都亡了

沈禾风愣了,什么?

阚冰阳也没想到自己会学着叶萦萦的语气重复出这句话来。

他回过神,一瞬敛起眉眼,冷冷问:为什么不早带她回去?

沈禾风思忖片刻,道:我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师生恋,老少忘年。

在那个年代,舆论和妄议,太多,太沉。

呵,这身不由己,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冠冕堂皇。

阚冰阳冷嗤,凉薄说道:这么说,你爱上我妈妈,和她生下我,也是你的身不由己?

他说完,伸手拂袖,

哗啦一声,

茶盏被打落在地,稀碎一片,杯盘狼藉。

-

又过了两日,叶萦萦的结膜炎才完全康复。

眼睛不红了,脸却红了。

她还记得阚冰阳答应她跟她组cp的事儿,但是呢,人家指不定也只是随口糊弄一说,转头就忘了。

毕竟,会愿意跟她组cp呢。

她依旧每天在镜头面前装模作样,阚冰阳说什么她就乖巧去做,偶尔任性起来发脾气,也只是矫情一下。

比如她会在阚冰阳准备休息的时候,把琴拨得震天响。

古琴声音确实不算大,但是足够浑厚到引起桐木琴桌的共鸣,于是两相呼应,男人还没合上眼,就又没了睡意。

他问:怎么了 ?

叶萦萦看着他,不说话。

阚冰阳知道她没心没肺也心无城府,只对她笑笑,并没有多责备。

萦萦,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叶萦萦一愣,你喊我什么?

阚冰阳走过来,低头凝视她,紫灵山云里雾里之间,他眼中淡淡薄薄,似是有个人,不真不切。

他无奈摇头,在她鼻尖轻轻一刮,然后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小朋友

叶萦萦愣在那,脑中都是萦萦小朋友。

两个词,来来回回,纷纷扰扰。

像是一根绳子,突然绷在了她的眉心骨,将她的大脑劈成了两半,陡然间就停止了运作。

萦萦小朋友?

搞了半天,在他眼里,她还是个坐超市门口摇十分钟的小孩吗?

她屏着呼吸,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阿正的肩膀都酸痛不堪了,他喊了一声:姑奶奶,你要在这站多久?

叶萦萦回头,对他摆脸色,然后长长冷哼一声,掉头跑开。

阿正手一抖,莫名其妙地与林灿相视一眼。

我惹的?

同是女人,林灿当然看得出来,小姑娘心不在焉,心里有话藏着掖着,但是录制过程中她又不能干预,只得小声提醒:应该不是你。

阿正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就好。

-

离开橖顶,阚冰阳便直接下了山。

最近刑侦局太忙,他也分身乏术,顾得了东却顾不了西。

等他回来,已经一周之后。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径直去了紫灵山厢房,不为别的,只为第一时间看看那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姑娘。

可刚路及叶萦萦的房间,就见她房门直接敞开着,满桌子的化妆品七零八落地散在那,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阚冰阳抿了抿唇,又去了集糜轩,兜兜转转找了一圈。

徘徊踟蹰,不知为何没有终点。

一直寻不到叶萦萦,他就一秒静不下心来,也不知道她有什么魔力,牵扯着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走到了橖顶。

现下时节,橖顶的那片桃花树,早已没有了粉桃灼面,只剩下了绿叶盎然。

微风拂面,顺着东南面的那口泉水吹来,满是清香宜人。

倒不似枝蔓清泉的味道。

反倒像女儿香?

他心中一紧,大步流星朝泉水溪流走去,不多时,绕过一片竹林,正巧就看见叶萦萦一个人蹲在那。

叶萦萦?

溪流水声大,草地柔软松塌,她没听见背后脚步声,依然百般无聊地用石子打着水漂。

阚冰阳走近,抬高了音量,叶萦萦?

水面波澜,倒映着一个恍恍惚惚的白衫影子。

叶萦萦手中石子倏地落下去,噗通溅起水花,她回头,冲阚冰阳一笑:呀!这不是我那高风亮节的师父吗!

阚冰阳攥了攥手心,看着她这种精致的小脸,心中万丈波澜,目中却淡淡无恙。

阿正和林灿呢?

叶萦萦低头,捡起一颗石子,转了转手腕,今天他们收工早,下山了,吴炫约了花间冢的包厢,带台球桌呢

她照准水面,手腕用力。

石子弹了三下,涟漪漫漫,在不远处沉了底儿。

她回头,继续问:你去吗?

阚冰阳皱了皱眉,没回答她的问题。

我教你的阳关三叠背下来了吗?没有就去偏殿继续背。

又是避重就轻的态度。

就知道

叶萦萦怏怏收手,最后一颗石子拿捏了半晌,才不轻不重地掷了出去。

发力不好,手腕瘫软无力。

石子掉在水中,溅起一滩水花,斜斜打过来,将她的裙摆浸了个透。

鞋是彻底废了,裙子也湿透。

叶萦萦回头,皱着眉道:我去不了偏殿背琴谱了,我得回去换衣服。

听得这句话,阚冰阳眼神倏忽闪过,立刻就知道这小祖宗又在玩花招。

他挪开视线,沉声道:换完衣服再去。

叶萦萦不依,站在那屹立不倒,那不行,我还得洗个热水澡,万一发个烧生个病,不得躺个十天半个月?

她嘟着嘴,矫情得要人命。

人又漂亮,软筋柔骨,皮肤都是胶原蛋白充斥出来的白皙。

确实,没哪个男人扛得住,想什么都依着她,又想什么都顺着她。

可他没那个义务陪着她玩,于是道:放心,我不会让你生病的。

啊?

叶萦萦没反应过来。

阚冰阳也确实没打算给她反应的时间,他大步走过去,扶着她的肩将她背过去,然后蹲下身,帮她把裙摆的水拧干。

阳光透着树荫穿梭,照在身上,斑驳琳琅,星星点点,缓缓勾勒出女孩下半身清丽丰润的曲线。

年纪小,线条却是膨胀的。

水漫过,小腿的弧度更加张狂不羁,悄悄一动,都是璨若晶桃的饱满。

软香在前,失了嗅觉。

阚冰阳缓缓收回目光,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把她整个人裹起来了。

暖阳,男人的温度。

交织在一起。

叶萦萦抖了一下,眼瞧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被打破,她别扭地去扯他的衣服,倔强得像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不穿!你这跟裹尸体一样!我头都盖住了!

阚冰阳哪里容她在这胡搅蛮缠。

他用力掰扯住她胡乱挥舞的胳膊,将两只臂膀交叉背在身后,然后跟缠粽子似的,又把衣服给她套上了。

我说了!叶萦萦急得跳脚,用力抬着身体往上溜,我不穿,不穿!就是不穿!

这脾气,也不知道叶明诚怎么养出来的。

谁吃得消。

可偏的,阚冰阳就是喜欢跟她反着来,她要跳,他就按着她,她要跑,他就干脆抱着她。

于是,叶萦萦双脚倏地离地,下一秒,就落入了男人的臂弯里。

别乱动,我要是松手了,你就是我的病人了。

叶萦萦轻哼了一声,耳朵灌了阵儿微风。

天旋地转。

轻飘飘的,像是灵魂出窍,紫灵山的山花烂漫,都成了过眼云烟,剩下的满是橖顶桃花,漂亮至极,扑在面颊,染成了红晕。

大概也是害怕,她双腿一缩,将自己团了起来。

愣了半晌,都走了好远,她才僵着脸问道:你就这么抱我回去?

阚冰阳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你哪次不是歪七扭八地被我抱回来?

歪七扭八?

怎么在这男人眼里,她就这德性?

不是,我是说我的意思是

叶萦萦闷着头想了想,也想不出要说什么。

可阚冰阳已经沿着小路往西走廊走去,她在他怀里摇摇晃晃,有那么一瞬,不是很想下来,也无所谓有没有人看见。

她试探性地抽出手,环住男人的脖子。

阚冰阳微微一颤,却也没推她。

叶萦萦低着头,好在这树荫窸窣,看不见她脸上撒了椒儿似的面颊,她舔了舔嘴唇,低声问他:师父,你的乖徒儿有点儿冷

本是矫情,落在男人耳里,又成了调情。

他不想误解,也不想误会,便顺了她的意,也如了她的愿,更让她措手不及。

阚冰阳手肘一用力,就将叶萦萦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推了推。

那就把头靠在我胸口吧。

作者有话说:

为师都喊你萦萦了,害什么羞,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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