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行字。
叶萦萦整个人直接怔住。
似乎就在弯腰起身的一瞬间, 脑中倏忽一现,走马灯似的就闪过当时在沁江镇的花间冢酒吧里,那个调酒师说过的闲野杂谈。
沈禾风和小自己三十岁的学生, 有过一段忘年恋。
二人悄悄摸摸生下一个孩子,托寄他人抚养。
这个孩子不姓沈, 也嫌少有人知道他在哪, 甚至存不存在都是个迷。
叶萦萦难以置信地看着镯子内刻的字,眉头轻轻蹙动, 哑声问道:呃,师父, 你该不会是
阚冰阳脸色瞬间铁青, 不等她将话说完,便大步而来, 从她手上用力夺下镯子。
他看过来, 眼中温度骤降于零点,面若寒冰。
谁让你动的?
叶萦萦本来就刚从地上站起来, 小腿肌肉刚刚从紧绷回旋于放松,遽然被他大力一拽, 小小的身板不自觉就往后栽去。
她脚步踉跄几下。
身体重心转向了上半身, 即使她失重之下已经仓乱想要攀住旁边的椅子,却还是不敌头重脚轻, 径直撞向了窗沿的边角。
咚地一声。
伴随着额角钻心般的疼痛, 叶萦萦猛地脑袋嗡嗡作响,有那么一刹那,她连周围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嘶
好在她还知道疼。
眼泪顺着泪腺汩汩滚了出来。
阚冰阳愣了一瞬, 将手里的镯子随意往桌上一丢, 赶紧上前从地上抱起她, 将她搂在怀里,低头去看她额角的伤势。
还好还好,只是擦伤破皮,看着虽然有点血迹,但仅仅表皮一层。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在旁边的皮肤上,问她:这里疼吗?
虽然脑袋不嗡了,但额角依然有着火辣辣的后劲感。
叶萦萦咬着下唇,满脸怨愤地扭头看他,一巴掌拍他脸上,委屈极了。
废话,撞你头上你疼不疼??
阚冰阳抿了抿唇,抱歉,是我的错。
叶萦萦鼓着腮帮,闷声置气,不予理会,似乎就等着他再低声下气一些。
始于冲动,终于妥协。
他只好放缓了声音继续哄:对不起,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放心,不会留疤。
说完,他扶着她坐在椅子上,转头去柜子里拿药箱。
虽然是法医,但毕竟也是学医出身,更是病理专业,药箱这种基本配置还是齐全的。
看着他准备着用具。
叶萦萦问:要躺下闭上眼睛吗?
阚冰阳眼神迟疑,没明白过来,什么?
叶萦萦翘起两条腿,晃在身前吊起了节奏感,歪着头道:你不是习惯了你的病人是躺着的吗?而且不会动,更不会看你跟你说话。
脑袋撞了,脑细胞倒没少,这都什么歪理,一天到晚尽是些稀奇古怪的奇葩想法。
躺着,当一具尸体?
她怎么想得起来的。
阚冰阳无奈摇头,不需要。
可叶萦萦哪里肯听他的,她拎着睡衣小裙摆,三两步走到他床边,直接躺在了一侧。
闭上眼睛,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再加上额角血痕和白皙的脸。
真的就像
阚冰阳都快被她逗笑了,小姑娘鬼机灵,性格乖戾得恰和他胃口,可是她的心思呢,却难猜得让人不敢有所企盼。
你别在我处理伤口的坐起来就行了。
他走过去,弯下腰,认真查看她的伤,然后拿出棉花蘸了碘伏轻轻擦拭。
可他动一下,叶萦萦就颤一下。
喏,小鞭炮的内芯也是软软的。
看着脾气爆,其实还是怕疼得很。
阚冰阳手法很轻,规避了她所有可能痛的地方,将伤口边缘全部细节化处理,最后贴了个圆形的创可贴。
看着女孩绯红到纯真无邪的脸,他缓缓收回手,眼神游离,渐渐凝聚在她紧紧抿住的双唇之上。
微润,柔软。
是她喝醉酒之后在他喉结处留下的最直观感受。
不由自主地,他慢慢俯身靠近。
可不等他有所收获,叶萦萦忽地睁开了眼睛。
好了吗?
他都忘了,她在扮演一具尸体。
还好是她,不然真的要吓出心脏病了。
阚冰阳起身,收拾着医用垃圾,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叶萦萦捂着脑门坐起来,躺久了莫名有些晕乎乎的。
她看着男人的侧颜,余光落在桌子上那只有些年头的黄金小镯子上,犹豫了半天才问道:师父,你真的是沈老先生的?
爱子冰阳。
谁会称他为爱子呢?
沈禾风将这个小镯子保存得那么好,可见其重视程度。所以说,阚冰阳本人极大可能就是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
沈禾风明年就八十了。
如果真的有一个孩子飘零在外,让他认祖归宗,那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没人再关注,也没人再在意。
现在大众接受能力太高了。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这种事情,不足为奇。
阚冰阳沉默,手中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似是思忖许久,久到叶萦萦都说算了,他终于垂眸说道:我跟我妈妈姓。
他没有矢口否认,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看似没有回答,却又实实在在地回答她了。
叶萦萦又不傻,当然听得懂。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指着自己的额头,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样呀,那我下次见到沈老先生可得好好告状,喏,你干的。
阚冰阳眉头一蹙,侧目问她:你不惊讶吗?
我为什么要惊讶?叶萦萦嘟着腮帮子,两颊鼓鼓囊囊,我在你这连血呼吧啦的解剖照片都看过,这算什么呀。
幸好呢,这镯子是金子做的,不是玉做的。
沈禾风转交的东西,她可怠慢不起。
虽然叶家有钱,但跟沈家这种源远流长的家族比起来,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她将桌上那只小金镯,往阚冰阳那边小心翼翼推了推,然后摸着额角的敷料,嗔怪问他:你不哄哄我吗?
看着她睁圆凝视自己的一双丽眸,阚冰阳眼底愣滞一下,却依然岿然不动。
叶萦萦怏怏作罢,摆手道:算了,爱哄不哄,不哄拉倒。
哎,真是拿她没办法。
这病是慢性病,不知不觉就在腐蚀人心,而且选择性发作。
阚冰阳失笑,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公主病又犯了?
他的手冰凉凉的。
似乎长期从事病理解剖,手指之间满是沁入肌理的薄荷清香。
洗手液的味道。
叶萦萦下意识地躲开了。
瞧出她抗拒,阚冰阳不动声色地黯然收回手,你来我这,就是为了转交这个镯子?
她两次三番深夜敲门,想必沈禾风也特意嘱咐过她,让她避开白天,找个私下里没外人的时候交给他。
老家伙真会算。
知道他没法拒绝这个难缠的小姑娘。
时间滴滴答答而过,夜深露重,山顶起了风,对面一扇门嘎吱嘎吱,发出砰地碰撞紧闭的声音。
叶萦萦坦然点头,当然。
她说完,缩了缩下巴,犹犹豫豫地看着他,随着他的动作,眼神在他举手投足之间,跟着不断飘移。
明显就是还有没问完的问题。
阚冰阳沉了沉气,道:你问吧。
果不其然,叶萦萦眨了眨眼睛,细腰靠在了他的书桌上,小臀一翘,满面期待。
所以,你爸爸买下紫灵山,真的是因为地底下有矿?
-
唐茵翻来覆去,挨到半夜十二点还没睡怎么都睡不着。
她平时憨得很,话不多,别人说话,她就埋头干饭。
食消不下去,大晚上听着山间雕鸮咕咕,越发觉得肚子涨得难受。
她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忽地就听见斜对面的房间传来低声细语和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个方向是阚冰阳的房间。
按理说,阚师伯如果不下山,晚上会在房间里研究同事发过来的照片。
可今天反常,不仅没睡觉,反倒在和人说话,可这山上,除了褚施和晏清,谁会半夜找他?
她肚子不舒服极了。
打开了门,打算去厨房煮点梨子水喝她心中怯怯,打开了门。
然而几乎是不约而同,这边的门刚刚打开,那边的门就关上了。
就着头顶一束烛光,她隐约看到一条粉色睡裙的裙摆一闪而过。
碎花,点缀着玫瑰。
唐茵陡然间愣住,如果没记错,那应该是叶萦萦的睡裙。
刚来的时候,阚冰阳说了好几次别穿那么短的睡衣,可她不听。
现在阚冰阳也懒得管她了
等等等懒得管?
唐茵忽地恍然顿悟,难怪最近阚冰阳对她好像放任了很多,原来是这个原因。
可她明明记得,阚冰阳喜欢安静乖巧的,而不是叶萦萦这种飞扬跋扈还矫情的。
再看看吴炫呢
她窘迫地屏住呼吸,手都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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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晚上,已经将近深夜十二点。
叶萦萦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才发现轻轻掩上的房门居然从外关上了。
回想起刚才那声风吹之下的房门碰撞声,她脑袋一懵,这下好了,钥匙在里面,她连门都进不去了。
她又回到阚冰阳的房间,硬着头皮问道:师父,你这有备用钥匙吗?
他的房间已经关了灯。
只有桌上的平板电脑还亮着光。
没有。阚冰阳将电脑反扣在桌面上,备用钥匙只有晏清有,怎么了?
正一派多是居家修行之人。
晏清家就在沁江镇,每天晚上都回家,现在要找他,根本不可能。
叶萦萦心凉了半截,我房门从外面锁上了,钥匙在房间里。
阚冰阳一听,眼眸微沉,小朋友,我真的很忙,你能不能消停一小会儿?
我靠,他居然不信?
叶萦萦皱着眉,脾气一上来,挺直了腰板与他据理力争。
我不是小朋友,我也没有跟你闹着玩!我房门真的锁上了,风吹的,刚才你也听到了啊,哐!那么大一声!
她声音大,还扰民。
无奈,阚冰阳走过来,手撑着门口,朝正殿方向偏了偏头。
那就去正殿、或者偏殿,别说你怕,你哪次罚跪不是睡得跟猪一样?
叶萦萦瞪圆了眼睛,压低了声音道:我好歹也是你亲收的徒弟,你就不知道怜香惜玉吗?
阚冰阳刚想开口,叶萦萦立刻打断他:别说我不香,我可是刚洗完澡没多久,香得很!
她踮起脚,抬起胳膊,就要他闻。
看多了她经常没羞没臊,阚冰阳也司空见惯了,他偏头躲过她,冷静道:叶萦萦,别在晚上对男人这样,知道吗?
可叶萦萦根本不会听他的。
她本来就对他有好感,更是悄悄摸摸做过两次春梦,这种感觉萦绕下来,她非要往死里作。
于是她抱着手臂,堵着气说道:我是因为给你送镯子才被关门外的!我不管!我就要睡你这!你去正殿跟祖师爷睡!
她声音太大,不远处的一扇房门稍稍动了动。
那是唐茵的房间。
似乎听到这边有动静,她脚步哒哒,从里面转了一下把手。
嘎吱
房门刚刚打开,阚冰阳一把反握住叶萦萦的手腕,将她拽了进去。
然后扬手,砰地关上了门。
小姑娘太矫情,阚冰阳也不吃这套,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转身扔在了床上。
不等她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男人已经侧身压来。
他没碰着她,只将双臂手肘撑在她头两边,夜色下,低头凝视道: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圣人,你两次三番在晚上敲我的房门,我是警告过你的,你可别后悔
作者有话说:
未成年人自觉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