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塔纳托斯都没想到他哥哥这么冷血,被逼无奈劫持了the met的警官博关注。
“你想让他制造出更多与他一样的人吗?你对你所研究事物的危险性一无所知……”克雷尔抓住我的手腕,他显然没什么力气了。
“你对人心才一无所知!”
他垂下眼,没有再说什么。我松开他的领口,站起身来,就听他道:“我很早就知道你。你的导师是我同学,他说起过你的想法,和我的研究思路类似。”
也许就因为这一点,他才看重我。他自认为看透了我,能把我当别人一样玩得团团转了?
说实话他做到了。
我拉住门把手,道:“你父亲成功了。他创造出了两个杀人犯。”
他没有应声。我甩开门,也不管护士大惊小怪地喊着,径自向电梯走去。
我搬回了伦敦大学,住在唐尼以前那个宿舍里。自从他遇害,那个宿舍里就没人敢住了。
我向导师申请独自研究关于“犯罪心理统一性”的一切,他到现在还没回复我。我又将自己所收集到的样本与资料看了看,那都是伦敦近五十年来重大凶杀案作案者的生平经历。
他们中有些人被医院诊断患有抑郁症或精神病,但这些是少数。更多的是普通人,他们有着平常的人生,就像我一样。比如说这个,温特森·布莱克,1972年生人,一个电力公司的员工。他把自己的上司在浴缸里肢解,把残肢冰冻在公司冰箱里。
在他的口供里,他提到,他童年有只很喜欢的狗。他的父亲在一个冬天把那条狗变成了冬天的口粮。他做了一生中第一件荒唐事——割腕。
但他的家人对此从不在意。
我又翻看了其他人的资料。我以前只关注这些犯罪者的动机是否相似,却未曾留意对他们人格造成影响的因素。童年创伤,尊严或身体受到侵害,不被重视,被孤立......
我把纸一页页翻过。台灯的光模糊了,冷汗从额角挂下来。
那根本不是猜想。也没有什么固定的犯罪成长公式,这一切不过是复杂的心理暗示。
目的不过是将对人性的失望进行复制。
手一松,资料零散地落在面前的桌上。我根本真的对老卡勒的成果一无所知,他为了“犯罪成长公式”,对他的两个儿子做了什么啊。
我还对克雷尔说了点什么过分的话。
让我找他道歉么......不可能,这话怎么说都别扭。我揉了揉头发,只听手机叮咚一声。我划开手机屏幕,看到导师的一条消息:
“我想推荐你进国王学院,继续卡勒的研究。”
“那他呢?”
我快速地敲打下这几个字符,点击发送。手腕上那块表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那边没有动静。
积聚许久的不安弥漫开来,我起身将资料囫囵塞进抽屉,披上克雷尔的大衣,拿着手机和钥匙跑出了门。
走出没几步,我停了停,又回了宿舍。那枚袖珍耳机还在桌上摆着,我盯着它犹豫几秒,一把抓过来戴上。
我要回一趟查令十字街。
早晨5点不到,地铁站都没开。我骑着自行车从克雷尔爱走的阴暗巷子穿城而过,头顶上是淡墨色的天空与歪斜稀疏的电线。
到了街口,我扔下自行车走到道边。这个点街上鲜有行人,连书店都一个个关着门。我将衣领竖起来,思忖着要怎么盘问克雷尔·卡勒。远远地看见查令十字街83号,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房子还是和爆炸那天一模一样,丝毫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该死,我居然忘记克雷尔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商般的存在。
我推门进去,忽略一楼呃坑坑洼洼,踩着摇摇欲坠的楼梯向上。二楼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尤其是克雷尔两墙的书。他以前贴着资料的那面墙,不知怎的被刷成了黑色。
一无所获,我刚要回头下楼,忽听身后有人道:“亲爱的,你找什么呢?”
还未等到我回头,后脑立刻遭到重重一击。
我醒的时候坐在一张椅子上,正对着那面黑色的墙和几扇窗,后脑勺火辣辣地疼。
塔纳托斯背靠着那面墙冲我笑笑,那股劲和他哥别无二致。就在我发现身体没有被束缚时,我同时看到了胸口一个红色的光斑。
“狙击手?”
“直到我发令或你离开这张椅子,他都是一个可亲的人。”他向我走近一步,“来找克雷尔?不急,他快来了。”
他是想把我作为第五个牺牲品和克雷尔交换“犯罪心理公式”。
“你找错人了,我比不上他的研究。”
他冷笑一声:“我也不是万圣节要糖的小孩子。我和我那群小伙子们受了雇佣,阿妮娅、你的朋友、议员先生和弗瑞曼警官,都在我的暗杀名单上。当然,还有你。”
如果克雷尔不把他想要的给他,他会一直执行暗杀,直到克雷尔妥协为止。
“阿妮娅小姐婚内出轨,啧。”他望向窗外,“还有议员先生,他一位同僚看不惯他很久了。莉莉在苏格兰场得罪了不少人,包括我一位刚出来的老朋友。”
我别过头,就听他故作惊讶似地一拍手:“哦,还有小唐尼。你真的不好奇他为什么死吗?”
“为什么?”
他俯身看向我,我也瞪着他。恍然之间,他突然吼道:“因为你!”
我怔住,他回过头笑起来:“本来,除了克拉拉,任何人都不应该知道有关犯罪心理公式的任何信息。你——误打误撞,带着你的朋友卷进来。要不是克雷尔收留流浪动物,你早就和小唐尼一样了。正好,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楼下响起一声枪鸣。
“哦,他来了。”塔纳托斯扯了扯领带,“你对他很重要啊,颜阑。”
“你很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成功。”我道,“你的表情出卖你了。”
“颜阑是一个孤独的人。我没猜错的话,唐尼是你在学院里唯一的朋友。”塔纳托斯在我面前蹲下,“别老绷着脸,笑一个......”
“滚!”
他站起身来,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做了个“回见”的手势,气定神闲从我身后下了楼。
“克雷尔!”待人走了,我对着耳麦轻轻喊了声,甚至不确定克雷尔的耳机是否开着。怎么说呢,我有些慌。他大概帮不了我,我只能等。
“我在。”
“......上帝啊。”
“看窗外。”他道,“你看到我了吗?”
我向外看去。他穿着我那天换给他的派克大衣,手里抓着枪指向前,往后退了几步。塔纳托斯出现在我视野里,刷地将枪口指向克雷尔。
“他很好。”塔纳斯托的声音透过克雷尔的耳机传过来,细微刺耳,“我记得他上次对我开了一枪,救了你一命。”
“小时候捉迷藏,你总爱让我扮那个笑着的没有心脏的冰人。”克雷尔道,“here i am.”
“你是把所有温柔和人性都留给你的男孩儿了。”他的声音大了一些,“承认吧,我知道颜阑听着呢。”
他话音未落,克雷尔一枪打在他身侧,我只觉得楼房都震了震。
心跳也漏掉一拍。
“颜阑。”我听到他小声唤我,“你,好好看我。能遇见你我受宠若惊......”
“闭嘴,你在说遗言吗?”我颤声道,随即听到他说:“这是我的研究的一切资料,塔尼。”
“不!别给他,你知道那多危险!”
远处有警车汽笛声,和晨曦一同到来。没过多久,几辆警车开过来,the met的一群人从警车里跳下来,将查令十字街封住。
“我不需要。”塔纳托斯道,“跟我回北美。我的组织在西欧需要一个足够聪明的线人。”
“你让我叛国?”
“哇哦,警察来了。要么带我离开,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要么......我杀了他。”
我摸到了口袋里的枪。我将它拿出来,拆开弹夹——正好还有一枚子弹。我站起身,将枪口抵在额头上。
我要让他手里没有筹码。
下面的人全都抬头向我看过来。
“75号2楼第三扇窗。”克雷尔不知说了句什么,反正与我无关。我有些想笑,眼眶不可抑制地酸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别拿我逼他。我数三秒,三......”
“颜阑,我话没说完。”克雷尔加快了语速,“这个世界以正直为愚昧,以善良为无知。我掉下去的时候,你拉了我一把。”
他很爱说废话。
“二。”
“我道歉,颜阑,把枪放下!”
“一......”
就这么结束吧。我想知道他冲上来看到我尸体时的表情,还是那么......漠然吗?
“停下!不需要开枪!你看着我!”
一声枪响。
不是我对自己开的。
我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个人从对面房屋二楼的一扇窗户落下,带着一盆三色堇和一把长管狙击枪一块砸落在地面上。
我胸口的红色激光点消失了。
我放下枪,想起克雷尔之前那句不明不白的话。啊,他是说那个狙击手的位置。
呵。所以他说一大堆话就是拖延时间吗。
我踢开那张椅子,走下楼梯,眼见着扭送罪魁祸首的警车开走了。外面警察混着看热闹的人群,我一出门,莉莉·弗瑞曼就给我披上一条毛巾,顺便把我手里的枪拿走了。她朝我一笑的工夫,手里的枪就被别人拿走了。
“卡勒,把枪给我!”
“这是华尔警官的,我——代为保管。”
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克雷尔·卡勒。
我把那条粉色的蠢毯子丢给他,自顾自穿过人群向前走着。他不紧不慢地跟着我,问:“你知道我是怎么推算出那个狙击手的位置的吗?”
“不感兴趣。你观察了你弟弟的眼神,他经常看某个方向。”我回头怒道,“你不仅自己准备万全,还联系了the met,对吧?这完全就是一场你们占上风的围剿,我在那里白白当了两个小时人质,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起码有些事你知道了。”他道。
我没反应过来他在指什么,他快步跟上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有薄茧,手指纤长,抓得人手生疼。
“你什么意思?我刚才差点被你亲爱的弟弟弄死......”
“你是有多迟钝啊。”
好像是有那么点儿迟钝。
他扯着我吻了我的唇角。连呼吸都一触即走,只觉得一点温热和行人灼灼的目光一同粘在身上。他及时送开我,没事儿人般吹了声口哨,乖痞地笑起来。
我觉得我耳尖发烫,别过头去。踩着积水的地面,我看到窄街的罅隙中,有晨起的天光云影与斑斓的朝霞。
这个世界太过纷繁,人活着如同玩笑一般。
“so polychrome.”他仰起头道。
“太斑斓多彩吗……你说朝霞?”
“我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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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托斯越狱了。”
我从克雷尔手中接过一张卡片——他今天在信箱里发现了它。花里胡哨的,是死神弟弟的风格。
“i'm looking forward to meeting both of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