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

60 / 68 章 · 3,485

庆功宴那天, 到底闹了多久,程玄度也记不得了。

只知道,后来路翡玩笑似地抱怨, 下次这种活动,还是不要在s17举行,麻烦。

那晚啊……

实在是梦幻的不像话。

只记得笑了好久, 颧骨持续飞升,很多人找她搭话。或是恭喜, 或是加油打气, 或是为过去而抱歉。

许弭全程面色不善,跟在那个万人迷一般的女人身后, 活像个保安。

打发了一个又一个, 替她揽下了一杯又一杯酒。

赶在许懿过来道喜前,扛着人离开。

程玄度几乎是莫名其妙,恨不得踹他两脚。

可这人, 还真的是用扛。

她整个人腾空,用那种很尴尬地,屁股朝外的姿势。

好在那个小气鬼, 在某些点上总是计较的很多, 不忘给她遮挡,万幸没有走光。

丢到车里时, 小奇怪才想起全程都是他在帮她挡酒,于是很委屈地把她搬到了驾驶位,“你开。”

限量级的跑车, 被她开出了龟速。

窗户大开着, 许弭吹了一路的风,到了22号时, 也终于拉回了理智。

程玄度哄着他乖乖躺下,终于问到了重点,“许弭,你不开心吗?”

虽是询问,但心底早就有了答案。

“是啊。”

他承认了,喝多了酒,眼神涣散,许久对不上焦。颓废地拿起枕头扣在脸上,逃避似地遮挡,不想让她看见这副失控的模样。

“许弭……”程玄度软软唤了声,不知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在为你高兴,为你庆祝。我也很开心。”

“可我好像……明明最该支持你,反而……”

“反而有点失落。”

很闷很闷的声音。配合着鸵鸟似的造型……

他何时会这样。

……一瞬间暴露出了所有软肋。

“失落什么呢?”她试着去挪开抱枕,没有用,只好失笑地问。

心弦颤动,忍不住对标上了那个夜晚,那个委委屈屈,提出要出国的自己,和那个明明不舍,却要耐着性子哄着她的男人。

鼻子突然酸酸的。

“很多。”许弭闷声道。

“失落我会因你而变得小气,失落我应该要理解,却忍不住……发疯,在意。”

“最失落,我再也无法控住我自己。”

他的声音因醉意而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在今夜,深深烙在了心口。

滚烫,炙热。

“笨蛋。”

程玄度的目光,柔得像是把今晚所有月色都藏进了眼睛,“我以前从不会喜欢谁。觉得感情好麻烦啊,可是遇见你之后,我好想……就这样一直和你互相麻烦下去。”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啊,长这么大,从来都只爱我自己。”

“可现在,我好像,最最最爱你了。”

许弭一时没反应过的,抬头,只能看到女人温和的笑。

她甚至,还很耐心地附上一句,“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当然是好的了。

他其实,很早以前就变成了这样。

她说什么,都会觉得是好的。

……

黏黏糊糊了一段时间,越是临到分别,越是冷淡。

vent成功入驻了24/7,不止是中心区,甚至在其他几个城市也开设了线□□验店。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隔壁总是风头正盛的artemis。

欢送派对因为有福年和尹郁离两个热血分子,热烈地开了一次又一次,溜得许弭的情绪越发的差,但看程玄度好像乐在其中,又只好作罢。

离开那天,程玄度特意没让别人送机。好友们也都知道,她是要特别留时间给许弭。

苏女士却提前在机场咖啡馆等她。

没有告别时的煽情,苏女士语气平缓,问了几句关于未来的规划,再往后,便提到了许弭。

“很可笑吧。当年我在追梦的路上摔了太多跟头,便自作主张,不想让你像我一样。离婚的事,那时我也向许弭提起了,那孩子似乎很难过,但还是拒绝了。用得和你一样的语气。”

程玄度下意识脑补,可怎样也搭建不出立体的模样。

“你很像我。”苏女士淡淡道。

“很多人都这样说。”她否认。

确实是像的,模样同样出众,也同样的野心勃勃。

“但很庆幸,你的婚姻不算糟糕,祝你好运。”

“谢谢。”

苏女士却又笑笑,“对了,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你知道许弭为什么选择成为赛车手吗?”

“为了自由。”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一句。

苏女士抿了口咖啡,目光落在了远处静静看着他们的许弭,“听说……是因为你。”

“我?”

这实在太过意外。

苏女士看穿了她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解释,“是因为你。”

“你是我的女儿,可我竟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口中的你,是另一幅模样。鲜活,灿烂,会爬树,会攀岩,漂流,爱冒险。听说是你喜欢赛车,他才有了兴趣。可我竟一点都不清楚。我想……那应该是你十几岁时的模样吧。真好,还有人替我记着。”

后来……

也忘了苏女士还说了什么。

只知道差不多到了时间,许弭过来,说要陪她去托运,安检。

许是苏女士的话太过震撼。以至于,程玄度起初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直至上了飞机,才想起……

“你怎么在?不是只有我自己……”

“陪你去。”

三个字却把人感动到了。

可是……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别闹了,你就这样跟着我走,封神怎么办?饼干怎么办?不是说,要把外婆的画廊……”

越来越像他的管家了。

但被惦记,管束,唠叨的日常,总会让人心情好得不可思议。

赶在情趣变成生气前,许弭很有求生欲的开口澄清,“好了,只是不放心,想送你过去。”

程玄度小声抱怨着,心底却泛起了甜。

人有了软肋和铠甲的感觉,原来这么可怕。

让她……从一只刺猬,慢慢变成了,需要安抚的兔子。

但嘴依旧是硬的,“以前我也是一个人啊。只是去进修而已,伟大的互联网不会轻易让人失联。”

许弭差点气笑了,这个女人,还真是没有半点改进。

偶尔,竟有些怀念以前那个故作柔情,欲擒故纵的iris。

但自然不能告诉她。

不然……她玩心上来,就不是欲擒故纵那么简单了。

将近二十小时的飞行,原计划是抽空画图。福年还特意安利了不少打发时间的综艺和相声。

但如今,身边有个粘人精在……长途飞行变成了斗嘴。

许弭像是个机器人,即便是在空中,也能调整出完美的状态。

程玄度则不行,几乎不是在睡觉,就是刚醒,准备再睡回去。

再睁眼,机舱已经亮了灯。

许弭不知何时转移到了她这边,和她挤在一起。

程玄度下意识摸了把脸,然后凶狠地给了他一拳,“干嘛要和我挤在一起,还在公开场合偷亲我?!”

许弭委屈叫冤,“你讲讲理。我只是过来给你盖掉下去的毯子,是你拉着我不放。”

“还有,”说着,他的唇角恶劣地勾起,程玄度直觉不妙。

“湿湿的,是你睡觉做梦流口水。”

端坐着的女人一时愣住,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许弭艰难地憋笑,赶在忍不住前,低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分开时,表情依旧无辜,“这次你可以骂我了。”

“!!!许弭!!”

“抱歉,你们是情侣吗?”恰好空姐拖着餐盘过来,才避免了一幢飞机谋杀案。

程玄度瞪了他一眼,一口否决“不是!谁是他女朋友。”

眼看空姐的目光不对,许弭没脾气地笑笑,无奈解释,“是我的太太,她比较害羞。”

空姐的目光落在两人同款的戒指上,了然地点点头,“冒犯了,程小姐,这是您的晚餐。”

空姐离开后,程玄度手上的力度才松了下来。

许弭倒在这时来了劲儿,非要讨个说法,“我好冤枉啊,比被唐僧赶走的猴哥还冤枉。我没亲你,你要揍我。我亲你了,你又不高兴。好难哄啊。”

“闭嘴吧二师兄。”

程玄度用毯子裹着自己,露出一双眼睛,幽怨地看着许弭,“你脸皮越来越厚,以后可怎么办?”

语气却不自觉染上了几分伤感。

她自觉洒脱,从不畏惧告别,也不觉得遗憾。

可大多数告别后,总要一个人冷静消化好久,还是……会想念。

这次,程玄度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是被放大的悲伤。

许弭只停留了三天就要离开。

他很忙,无数次以为她睡着去偷偷接电话,她其实都知道。

分开前一天,她难得主动,分外黏人,一遍遍索取。以至于最后,让许弭都有些惊讶,只能温柔哄着,怕她伤到了自己。

可还是,她这个嘴硬的人,看起来最失落。

“对不起许弭。”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道歉。”许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出乎意料的有耐心。

“觉得我很自私。”

越是感受到他毫无保留的付出,毫无底线的配合。越是有这样的感觉。

许弭轻笑,似乎心情不错,“可人不就是要自私一点吗?让自己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事。还记得吗,是你教我的。”

显然没哄好,甚至,效果更差了。

怀中的女人拥得更紧了,开口的每一句,都狠狠烫在了心口。

“明天,我不想去送你了。”

“为什么?”

“我后悔了。”程玄度终于舍得抬头。

许弭看见了她亮晶晶的眼睛,比每一句情话都要真实,动人,“我怕我去了,就更舍不得分开。”

“都怪你。本来我一走了之也没什么,你偏偏过来……”

“我会多来看你的。”

这样的安抚显然没用。

很久没暴露出脆弱面。可竟在预备告别之前,难过的,像是失去了很多。

许久,是许弭落在耳边的叹息。

“笨蛋,我才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装大方了。我应该,狠狠把你留在我身边。”

“让你只能看我,爱我,想我。”

“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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