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臾

51 / 68 章 · 5,235

安娜的照片经过查证核实, 确实发生在s17,官方给出的解释,是一次在s17聚会时的勿拍, 后来手机丢失才手滑上传到网上。那个圈子,出现过太多这样的失误,不足为奇。

一句澄清简单带过, 艺人错过了花期,背上了不雅之名。事态演变一段时间, 便无人问津。

说来, 安娜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许弭怕她难过,几乎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些, 私下却在意的要命。从他几乎没有停下的电话里, 她听得出来,这件事,远远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其实……

所有的脉络都有迹可循不是吗?

程玄度翻着手机, 主动给那个人发去了消息。

他似乎一直都在等着她主动上门,想要看她不甘失败的模样。

但他错了。

在她面前,他注定无法得偿所愿。

恒悦大楼。

程玄度大力推开了会议室大门。

“寻礼。”

“许弭没来?”寻礼高傲地扬手, 阻拦了助理要上前拦她的动作, 颇有兴致地看向身侧的好友。

程玄度随着瞥了眼,看到了几个熟人, 眸光蓦地一沉。

瞬间明白了寻礼的意思。

也不生气,她大咧咧地找了个空位坐下,眉眼平静, 唇角却嘲讽地勾起, “我先来见见你。他来……你们可能,一时不太好收场。”

她像极了童话里仗势欺人的小狐狸。语气轻快, 可目光却直白地落在了寻礼脸上的伤痕。

是警告。

这让寻礼又想起了那日,被许弭当众按在地上狠揍的耻辱。几乎是暴跳如雷,咬着牙,败犬一般地看着她。

要不是寻贤的警告,他可能……

一个失败者,她是怎么敢的啊。

“寻礼,你太幼稚了。”

心平气和的语气,反带了更多的嘲弄。

总是这样。

他越生气,她越平静。

她越平静,他越在意。

鲜艳的红发要比梦幻的金粉更张扬。

她怎会甘愿低调,“置之死地而后生听过吗?你还是不成熟。”

他知道的,他从来都知道。

那个女人。过去靠近他的时候,也带着轻视吧。

和那些人一样。

不同的是,那些人,想要看他如何玩弄她,或者被她玩弄。

而她,则享受着利用他,捉弄他的感觉。

警告也没用了。

寻礼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借身高压制做底气:

“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白芥吗?你该学会改改你的嘴硬。”

但寻礼似乎忘了,在嘴硬这一块,他才是那个无冕之王。

“一个做情|色交易的,哦……”寻礼环顾着周围看戏的好友,“是做情|色交易的吧?反正,你所谓的艺术品都是用在情|趣上的。听说啊,有些不太行的,就喜欢拿你的艺术品回去,不知道他们使用的时候,会不会想到你呢?”

肮脏到,快要在脑内打出电报的字眼。

程玄度的手紧紧捏着,才忍住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不行,还不到时候。

“就只会嘴上逞能吗?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会像安娜一样任你威胁吗?”

“不会的,我了解你。你现在有多嘴硬,就有多心虚。拍下照片,上传照片的,都是你吧,引导舆论的,也是你。”

程玄度冷笑着,迎着寻礼几乎快要失控的眼神,起身。

她从不会委屈自己,任何时候,都不忘了自己的体面,妖艳的红唇和热烈的红发,随着走动,像是两团跳动的火焰。

从一开始,就燃烧着。

只是那时,他无意撞见,把星星之火,当做了挥之即去的萤。

而现在,显然烧到不可控的地步。

“是你活该。”寻礼故作镇静地反击。

“都是你活该。”

“当了婊子还要立什么牌坊。是你利用我,你活该。”

“足够了。”

恶劣的女人勾着唇,继续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字字诛心,如一把利刃,毫无保留地插|入他的心脏。

“你凭什么觉得你了解我?就凭你以为的,在我身边停留最久吗?”做作地笑声,把毫不留情最大化,“不过……应付你,也确实麻烦。”

她歪着头,看起来苦恼至极:“就像是幼儿园代班老师,拿着最低的工资应付着最烦最难缠最不听话的熊孩子。”

“哦对了,也该感谢你,倒是把我的耐心磨得更好了,不然,按照以前的我,早动手揍你了。”

寻礼瞪大眼,不敢相信她能说出这种话。

她竟然那么能装!

程玄度显然游刃有余,“说我利用你吗?说笑了,我这人没什么心,谁都能利用。当然,我也可以利用许弭。”

“就像……利用之前的你一样。”

她太懂如何调动情绪,每一句,每一字,每个语气,都拿捏的恰到好处,“不同的是……他心甘情愿,我乐在其中。我们天作之合。”

“白芥!”

被狠狠戳到了痛处,寻礼暴跳如雷,桌上的东西被尽数砸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匆匆低头,没人敢再看这位的好戏。

可寻礼,却自然地认定,这是嘲讽。

他又一次,因为这个女人,成了笑柄,

“生气啦?”程玄度掩唇关心道,语气像过去哄他那般。

寻礼恍惚一瞬,她却快速发出了下一轮攻击。

“这就生气啦?”她轻笑,表情无辜,“是因为……我说了实话吗?”

“也是。你这么恨我……不正是因为……你早就认定了你的无能为力。你以为,我从来不知道你们在背后打得赌吗?我只是不在意,不在意输赢,不在意你有多可笑。因为啊……”

“在我的游戏里,你从来,都没有入局。”

寻礼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像是心事被尽数看穿,手高高扬起。

程玄度不躲不避,静静等着那一巴掌。

可剧本出了偏差,那一耳光,终究被扼杀在了摇篮。

抬头,是那个总在她需要时,及时出现的男人。

天神般地降临。

“看来警告的还不够。”许弭的力气更大,狠狠丢开了寻礼的手,脸上是程玄度没有见过的阴冷,“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许弭不愿过多废话,拉上她就往外走,力气很大。

程玄度手腕发疼,想要出声提醒,可看到男人铁青的脸色,还是忍了下去。

恒悦楼下,过来谈合作的符妤恰好下车。

程玄度正要给符妤打招呼。许弭却扣紧了她的手腕。

越过陪同的助理,重重地,和符妤擦肩而过。

而落下的那句话,却让符妤的面色惨白。

“如果那天,她没帮你的话。照片上的人,就是你了吧。”

他只暗示到了这里。

他不是圣人,只想保护好他的人。

偏偏身边人要追问,“你刚才给符妤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许弭也没打算瞒她,“还记得我们遇见边城那天吗?”

程玄度瞬间懂了,“照片是那天拍的?”

许弭点点头。

“所以,我刚好带走了符妤,然后就……?”

“不是因为你。”

许弭自然知道她会想到哪里,“你不用愧疚。做错事的是寻礼。你只是在必要时,帮助了认识的人。更何况,按照寻礼的性格,应该不会只留下一个人的痕迹。”

程玄度的心里升起了暖意,但还是不忘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到这儿了?”

说起这个,许弭就没什么好气,“这是我的车。我找不到你,还能找不到它吗?”

程玄度轻咳一声,“抱歉。”

“又是抱歉。”许弭小声反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有了调换。

现在,一口一个抱歉的人,竟成了她。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醒来看不见你,很担心。”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程玄度说道。

似乎红发衬得人精神更饱满,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可许弭却有些后怕,如果,他刚才来晚了呢?

“今天要开始工作了。s17还不能恢复营业,但是vent可以。我刚才,只是想来问问寻礼,顺便拿到这个……”

她像只小狐狸,说完,得意地把手从衣领口探去,在许弭惊异地目光里,骄傲地拿出了一支录音笔。

“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找点证据。”

“那天符妤给我打电话,要我小心寻礼。于是……就来试试。听听看?”说着,就把录音笔递给了许弭。

她倒是坦荡。许弭握着还带有温度的录音笔,不自在地偏头,心猿意马。

偏偏她信任的目光,让他觉得,他似乎有点,恶劣得过分。

……

刚在办公室坐了几分钟,就收到了许懿的短信。

程玄度瞥了眼,选择忽视。

现在,她最想,也最要躲的,就是这个人。

偏偏许家人,都有几分执着在身。几次短信后,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不情愿地接通——

隐忍的烦躁感几欲爆发,却被许懿一句话压了下去。

“父亲说要见你。”

许君蘅?

对于许君蘅,倒也说不上恐惧。但面对他时,总会本能心虚。

不喜欢那样的眼神,像是什么都被看穿,

是许懿亲自过来接她,路上欲言又止,但看到程玄度的脸色,还是通通隐忍了下去。

直至把她送到书房门口时,才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程玄度的脚步微顿,点点头,推门进去。

一路上做了各种猜测,而许君蘅,却要比她想象的更干脆,“你们离婚吧。”

离婚。

程玄度有点想笑。

在他们眼里,婚姻好像只是一句话的事。轻飘飘地。

“抱歉,我不答应。”

路上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不管许君蘅是责怪还是羞辱,她都照单全收。毕竟是她隐瞒在先。

已经下定决心了,可还是……

“抱歉。”

“离婚,我不答应。”

许君蘅冷哼一声,那双看遍悲欢的眸不带半点情绪,狠狠钩着她的血肉。

良久,他轻叹一声,在开口,是她未曾料想的打开方式。

“许弭虽然混蛋,但毕竟是我们许家的人。当初联姻固然有利益牵扯,但主要目的,是为了让许弭收心。你是我精挑细选的人,可没想到……”

没想到还有这种身份

程玄度低着头,自动把许君蘅没说完的话补全。

其实昨晚,在许弭睡着时,苏女士也打过电话,提起了artemis的危机,最后意外地给出这个建议。

程玄度捏紧拳头,和回复苏女士时一模一样,“婚姻是我和许弭两个人的事。”

“可牵扯的,早已不是你们两个人。”许君蘅看着她,“看来程家没有通知你,你已经被放弃了。”

和过去一模一样。

毫不意外的结局。

“如今程家已经自顾不暇,现在,你还要连累他多久呢?”

一条条的,调理清晰,分析着联姻后,她给许弭带来的麻烦和伤害。

这么多了吗?

原来,就连和寻贤合作,和程开阳合作,都没有想得那么顺利。

不知道是如何下楼的。

许懿送她回去。

她的表情太差,终是让许懿有些看不下去,借安慰打破了沉默,“父亲的语气一直很重,他没有恶意……”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深陷混沌中的女人,抬起了悲伤的眸。

她不爱哭的,可眼瞳上却泛起了一层水汽。

“我的意思?”

许懿的表情,却比她还要悲伤。

狠狠踩下刹车,许懿破败地看着她,很无力。

“有时候,我是真不明白,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

明明是质问,可最终,还是他先软了下来,“我不知道,程玄度就是白芥。你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大概,没骗过的,只有你自己。”

程玄度的心狠狠一颤。

“父亲在意的,从来都只有许家,和他自以为是的为许弭好。可笑的是,许弭并不领情。”许懿很颓地后仰着身子,努力不看她,却又忍不住,只好看向车窗。

她的投影如此清晰,他能捕捉和触碰的,也只有这些。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保护你,给你自由。你能不讨厌我吗,能选择我吗?”

这一句好颤抖啊。

程玄度偏头看向窗外,两人的距离被拉得又远了一点。

这次,他连侧脸都看不见了。

“我和许弭没离婚,更没这个打算。按照关系,我是你的嫂子。”

“是啊,嫂子。”

“你知道我有多痛恨这个称呼,有多后悔吗?

许懿闭上了眼,生怕她看出什么。

更怕,看到她厌烦的表情。

“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你比许弭还要讨厌。你一直都在骗我,总是在骗我,坏到了骨子里。”

“可是,嫂子……”

几乎是哽咽般的,许懿念出了那个厌恶至极的称呼,“可你知道吗。当初你要嫁的人,是我啊。

“我一点也不比许弭差。明明我遇见你,要更早一点。明明小时候帮我修画稿的是你。在母亲补办婚礼时,安慰我的人是你。给我希望的,也是你。该娶你的人是我,可你嫁给了哥哥。”

“我以为,破坏了你们的婚姻,就能让你看看我。甚至还可笑地找你合作。”

“是我告诉父亲,许弭和白芥的关系。”

“但好像,到头来,失落的,只有我。”

“你说,为什么先来后到这件事,在感情上没有用。你们的婚姻明明没有感情,那么……”

“既然许弭爱得是白芥,那么,程玄度,可以属于我吗?”

许懿的悲伤如此明显。那质问、祈求般的语气,让程玄度的心在狠狠颤动着。

一时不知道是要注意那个要娶她的人,还是注意他提到的过去。

原来嘟嘟姐姐,是真的存在啊。

难怪那日听到肖玉卿的炫耀,觉得好熟悉。

原来不是巧合。原来那个被人破坏了作品的男孩就是许懿。

只是那时,他还没回到许家,她也没回程家。他们一个期待被父亲看见,一个期待能得到母亲的青睐,不约而同的选择参加了同一个比赛。

她从小就像个小女超人,最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帮忙教训了那群坏孩子,帮忙修补了那副被破坏的画,也修补了小小少年破碎的心。

就那样被记住了。

后来肖玉卿补办婚礼时,他们又见了一次。

她是程家的嘟嘟,程玄度。

她变了很多,但依旧会坚定地站在他身前,保护他。

可她早就忘了当初那个随手帮助过的男孩,又或者,从来没有放在心里。

他却记住了。

那晚,肖玉卿告诉他,只有变得强大,才能争取到想要的。

可后来……

他试着去强大。

可他们早就变了太多。

“我们都长大了。”

程玄度的声音很轻,某一瞬间 ,又和当初那个小大人重叠。

那时是怎么说得?

“我们都长大了,别在意别人的眼光。想做的事就要试着做,这样才会活得快乐。”

而现在,同样的开头,却是截然相反的态度。

“我们都长大了,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和预料的一模一样。

许懿一时不知,是要笑自己太了解她,还是笑他,始终差了一点。

车门关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许久,许懿才睁开眼。

身边已然是空的了。

他怎会告诉她。

车停下后,他就为她打开了车门锁。

……离开,对她才是最好的吧。

那么姐姐,我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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