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枝听了这么大半天, 总算明白了。
陆沉知道她是赵明枝之后,内心后悔, 想与她重修旧好,共同养育这个孩子,无奈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孩子还在,一心以为他伤害了孩子,伤了她的身心,内心愧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是以,他才多次想闯国公府对她示好,又故意劫走小六,引她前去, 后来又提着礼物上门见她父母, 就是希望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因为红鸾的“从中作梗”, 她的孩子还在……
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晚,他既开心又难过, 既期待又害怕……但不管怎么说,他承认了这个孩子,也愿意让孩子生下来。
赵明枝默不作声的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抬手, 让他不要靠近, 然后才平静道, “这么多事,我要好好冷静冷静……你……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我先走了。”
她有些不太能接受陆沉就是小红。
毕竟她当年说出那么令人羞耻的话,要是被别人听见也就算了, 可那个人怎么能是陆沉……
他心里爱着别人,现在却要因为孩子再来爱她吗?
回到自己房里,赵明枝仍旧心绪难平,越想越气,越想越难堪。
当年,大姨母因为长得肖似盛老侯爷的先夫人才被盛侯看上,老侯爷对先夫人情深似海,后来娶了大姨母,便开始移情在大姨母身上,再后来两人开始共同孕育子女,老侯爷才开始一心一意喜欢大姨母。
现在,陆沉也因为这个孩子,这个陆家的血脉肯多看她一眼,她真的愿意接受这样的感情么?
她心里烦乱,越想越想不通,大半夜穿了斗篷去赵明松的院子。
赵明枝在屋里练习焚香,
闻言道,“谁说是陆家的血脉?”
赵明枝茫然的拧眉,“什么意思?”
赵明松道,“哦,四姐姐你还不知道吧,因为陆世子快要死了,所以那天晚上他已经答应了大伯父,以后孩子生下来,跟着你姓,他呢,也算是入赘进我们赵家,自此就是我们赵家人了。”
赵明枝一脸懵逼,“啊?”
她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以陆沉的性子,怎么会答应这种事情?!
赵明松弯起眼眸,将一块檀香埋进香炉里,“以后四姐姐不是陆家赵氏,但陆世子却是咱们赵家陆氏,想一想就挺好玩儿的,你不觉得吗?陆世子在朝中只手遮天,神通广大,位高权重,可回了家,却还要在四姐姐你面前做小伏低,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赵明枝无语的白她一眼,“陆沉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事!”
赵明松扁扁嘴角,“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放下尊严答应,都是听大伯说的,但是,四姐姐,我看得出来,你在陆世子心中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她说完,趁着赵明枝发愣的空档,又神秘兮兮的弯起嘴角,“也许,他是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儿上也不一定,但是管他呢,只要他肯认错肯低头,你就好好拿捏他就是。”
听君一席话,心情越发堵。
赵明枝翻了个白眼儿,诚然,她确实很希望陆沉能接受孩子,但如果只为了孩子,把两个人捆在一起,到底有什么意义?
哦,不对,他不是快死了吗?
这样一想,悲伤袭上心头,赵明枝紧了紧衣袖,重新回到林溪阁。
站在院中,看见他那屋里还亮着灯,赵明枝心里千情万绪,不知道如何抒发。
红鸾从里间出来,看到赵明枝神情失落,“小姐,你怎么在这儿,世子已经睡下了。”
赵明枝背转过身,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然后才重新转过身去,笑道,“红鸾。”
红鸾表情尴尬,低声道,“小姐,对不起,奴婢骗了你。”
赵明枝摇摇头,她并不是不明事理不讲道理的人,“如果不是你,我的孩子怎么可能还活着?我应该谢谢你才是。”
红鸾道,“那小姐还怪世子吗?”
赵明枝怅惘的看了看那道窗户,他抱她的时候,那样有力,他的怀抱坚实而又温暖,她其实很贪恋他身上的味道,也想去依靠他,去接纳他,可是,他心里有别人,他会全心全意收回对那个人的情意,对她和孩子好吗?
“其实……”红鸾牵开嘴角,莞尔一笑,“世子这个人没有小姐想的那么无情,他只是一个人活得太久了,所以并不懂太多的感情,他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又不被侯爷喜欢,没人教会他怎么去爱,也没人教他怎么去温情。但是,世子对小姐已经很好很好了。”
赵明枝心旌微动,她怎么会不明白陆沉的处境。
她只是……说到底她只是……自私的希望他能多爱她一点,而不是因为腹中这个孩子……
“红鸾,他真的活不了多久了吗?”
“嗯……”
“我知道了……”
赵明枝临睡前去看了一眼陆沉,他睡得很沉,以前睡觉的时候他眉心总是高高隆起,似乎总有抚不平的愁绪凝聚在他心里,可现在,他好像一夜之间卸去了千金重担,整个人都自由鲜活轻快起来。
这样的他虽羸弱,可更见俊美,也更撩人心魂。
红鸾说,陆沉这次一病,不像以前那样任性,该吃药就吃药,该吃饭就吃饭,他想让自己尽快恢复一些精气神,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
赵明枝在旁边守了一会儿,实在困倦。
她抬手摸了摸小腹,“小家伙,你是不是也困了?”
怀孕以后,她很嗜睡,要不是这两日因为陆沉,这时候她早已经进去了梦乡。
赵明枝静静的看着陆沉宁静的睡颜,想着,不管陆沉对她是何种感情,在他离开人世之前,她总得好好对他,让他不留遗憾的离开……
打定主意以后,她回到自己房中,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赵明枝更加嗜睡了些。
许是当初红鸾给她用了压制的药物,如今那药一停,就开始反噬。
她非但吃得比别人多,睡得也比别人久。
有时候浑浑噩噩,提不起精神,一天除了去看陆沉,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她身子虚弱,陆沉却日渐强健,好吃好喝好睡的恢复了以前的神采。
在他能下床走动以后,便时不时进赵明枝的屋子,就算赵明枝赶他走,他也不肯走。
无奈赵明枝经常坐上一会儿就会眯眼睡去,这屋子里一大批丫鬟,谁也不敢对陆沉呼来喝去,赵明枝想着他没几日好活了,也就随了他去。
可那人却恬不知耻,越来越过分。
她有好几次醒来,都发现自己在他怀里睡得迷迷糊糊,怎么,他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登堂入床了吗?
陆沉将她揽在自己怀里,见她半掀开眼帘,雪白的皮肤,脸颊红扑扑的,似一朵娇花海棠,身段儿犹如山峦起伏一般玲珑有致,她靠在他胸膛上,呼吸轻轻的,像一只懵懂可爱的小奶猫儿浑身上下透着慵懒妩媚。
他好容易退下去的高烧腾地一声又燃起来,全奔下面去了,几乎要将他撑爆。
他不是没拥有过她,可此间心境不同,每日间能如此近距离抱她,与她亲近,拥着她馨香馥郁的身子入睡,是他从未敢想过的。
可她睡得实在太多了,让他很是无奈。
他伸出手指,捻了捻她脸颊上的软肉,“阿宝,你醒醒。”
赵明枝脸上还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懵懂感,呆呆的看着上头清隽漂亮的男人,眼神有片刻的空茫,“我这是在哪儿?”
陆沉爱不释手的掐着她身上娇软的细肉,宠溺笑道,“在你房里。”
赵明枝瞬间清醒了,挣扎着坐起身,“那你怎么在这里?”
陆沉眼巴巴的看着她凌乱的衣襟,还有那单薄的中衣下若隐若现的粉色肚兜,目光微深。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从前他不近女色,原来根本不是他不热衷于男女之事,而是没遇到对的人,如今,他日日瞧着赵阿宝,每日都有一种□□焚身的感觉。
赵明枝红着脸抿了抿唇,将被子抢过来裹在自己身上,“陆沉!你……你给我出去……不许看!”
她对他发脾气,他也不生气了,甚至还会笑。
赵明枝噎了噎,嘴唇紧抿,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难道人快要死了,性子就真的会变好么?
陆沉克制住心底浓郁的情愫,嘴角无奈的扯开,护住她的腰身,“阿宝,我已经从红鸾那里听说了,我已经没几日好活,你难道就忍心我死之前都不能陪一陪孩子么?”
赵明枝睫毛耷拉下来,纠结的看了他一眼,“你……你都知道了?”
陆沉淡淡一笑,“嗯,生死有命,我不怪谁,我只求死之前能日日陪在你们母子身边。”
赵明枝心窝里一软,脑子里烦躁得跟一团浆糊似的,唯有眼前陆沉带着苦笑的眉眼让她能稍微平静。
哎……
她叹了一口气,一张俏□□嫩的小脸在温暖的屋子里捂得跟朵桃花似的,“陆沉,你怕死吗?”
“不怕。”
赵明枝觉得,这样的陆沉更让人心疼了,人活在世,谁不怕死呢,不过都是强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