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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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二十六:日渐疯狂

木牺抱着湿透的画卷沉默良久,突然问道:“人是你杀的?”

“不,当然不是了。”白翊挑眉,“人自然是您杀的,我只是来接你回去而已。”

“哦。”木牺转身要走,“那你回去吧,我要去找流光。”

“别走啊……”白翊连忙拦住,“你要是想见流光,我带你去见她就是了。”

“……真的?”

就这样,木牺作为第八位完全解开封印的粉蔷薇,被妖尊白翊带回了蔷薇园中。

蔷薇园中生活的蔷薇其实并不多,除了木牺,也就剩金蔷薇流光与灰蔷薇白霜。没错,流光是金蔷薇,是她的同类,这是木牺在到达蔷薇园后才得到的消息。即使流光身上的气息,依旧与人类无异。

若是在过去,她一定会很震惊。但是现在,木牺仅仅是眨了眨眼睛。

……没关系。

流光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她只要确认这是流光便好。

在蔷薇园中的日子,与过去千差万别。

这里有许多建筑任木牺挑选,最终她选择了一个种满了粉蔷薇的园子。园子名叫夕苑,不大不小平平无奇。木牺之所以选择它,是因为这里距离流光的住处只有一墙之隔。

脱下了身上破碎肮脏的衣服,换上了侍女送来的华美衣裙。木牺照着镜子,简直快要认不出自己了。

镜子里的这个人……是谁呢?

依旧是熟悉的五官,就是眼角多了朵盛开的粉蔷薇。依旧是熟悉的身形,虽然比从前瘦了很多。

但是木牺却觉得陌生,陌生得令她心悸。

在卧室的床上,木牺发现了一个精致的人偶。人偶的木料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细腻,黑色的大眼睛似乎会说话。她抱着人偶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有一种即视感。

这个人偶……长得好像流光啊……

人偶的五官虽然好看,但是与流光那精致完美的容颜还差得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木牺总感觉这个人偶与流光非常像,越看越像。

……既然长得像她,那就带着吧。

木牺将人偶抱在了怀里。

……

与流光重逢的那天,木牺在旁边等了足足有一下午。因为流光和云苍正在树下下棋,她不方便去打扰。

一局棋下完,已经接近傍晚。云苍笑着离开,侍女正在收拾棋盘。夕阳将流光的金瞳渲染得更加璀璨,她面无表情地起身,朝着大殿里走去。

由始至终,她一次都没有看过木牺。

一次也没有。

木牺连忙追了上去,想要跟随流光的脚步一同进去。但是大殿的正门砰的一声在她的眼前关闭,差一点砸到了木牺的脸。

四周的侍女悄悄地瞥了她一眼,迈着小碎步快速离开。

木牺抱着木偶静静地站在大殿门前,整整站了一晚。她看着夕阳落到地平线之下,周遭陷入了黑暗。又看着清晨太阳升起,光明逐渐地填满了这一方空间。

其间也有侍女劝她回去休息,但是都被木牺给拒绝了。她固执地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像只雕像。

第二天上午流光打开殿门走了出来,依旧是连点儿目光都没有施舍给木牺。她与云苍在树下下棋,一下就是一整天。木牺想在她们下完棋后与流光搭话,结果再次被她给关在了大门外。

木牺抱着人偶站在门口,一站又是一晚上。

第三天,白霜过来给流光送一些东西。流光点头接受,神情中罕见地带了一丝温和。在与对方交谈的过程中,白霜的目光一直在向门口的木牺瞟去,她眼底埋藏着深重的愧疚,可惜这份愧疚却没有人能够看见。

一天很快又要过去,其间木牺无数次想要与流光说话。但流光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木牺抱着木偶,又站了一晚上。

对于九蔷薇来说,长时间不睡觉并不会致死,也不会影响她们的能力。但大多数蔷薇依旧选择正常作息,因为一直没有睡眠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三天没睡觉,木牺的眼睛中已经带上了些许血丝。她直直地盯着冰冷的大门,似乎透过那扇门看见了殿里的流光。

第四天,谁都没有来。流光坐在树下,翻看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耀到她的衣服上,勾勒出了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怕流光起身离开,木牺不敢上前打扰,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但是看着看着,她突然无名火起。

书就那么好看?好看到你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如果……如果我把书毁了,你是不是……就会愿意看我……哪怕一眼?

脑子里逐渐燃起了一团血色的火焰,它熊熊燃烧着,吞没了木牺的理智。眼前似乎被疯狂所蒙蔽般一片鲜红,等到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入目所见的是一片片散落的纸页。它们在半空中飞舞着,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

流光冷漠地瞥了她一眼,起身进入了大殿。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再次把木牺一人给丢在了外面。

木牺捂住脸,身体轻轻地颤抖着。侍女以为她在哭,想要上前安慰。但离得近了,才发现好像并不是那回事。

被手捂住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弧度越来越大。她的身体不断颤抖,似乎是在克制着什么。

木牺弯下腰,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最终忍耐终于超过了临界值,她松开手,爆发出了一阵快乐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侍女们在听到笑声之后吓得作鸟兽散,只余木牺一人在原地不断大笑着。她笑得前俯后仰,笑得乐不可支,仿佛发生了令她极为愉悦的事情。

流光终于看她了……

终于愿意看她了………

终于愿意……看她一眼了………

…………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再也不可能停的下来。

白天,木牺抱着人偶在远处看着流光。晚上,她站在大殿门前,静静伫立仿若雕像。至于自己的住处夕苑,她再也没回去过。

长时间不眠不休,木牺脸色灰白,眼中布满血丝。即使她容貌还不错,这下看上去也变得异常渗人。侍女们从最开始的劝阻,到后来的视若无睹,再到现在的避之不及。

流光虽然不搭理她,但是也没有撵她的意思。每隔几天,木牺都会去做一些稍微有些过分的事情。比如撕掉流光的书,或者是打翻她的茶杯,再或者掀翻她的棋盘。每次流光都会冷冷地瞥她一眼然后关门回房间,但是第二天还是会出来。

木牺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令人讨厌的行为,并且乐此不疲。

每当流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木牺感觉自己从心脏到神经末梢都散发着愉悦的甜蜜。哪怕只是一眼,都令她快乐得不能自已。

可惜这份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族,果然都是无法满足的动物。得到想要的远远不是终点,他们只会想要更多。欲壑越来越大了,直到将自己也给吞进去。

渐渐地,木牺不满足了。

从前流光的眼睛是琥珀色,如今却是纯粹的金色。从前的流光温柔爱笑,现在的她面无表情。但即使面无表情,木牺依旧可以从她的神态中捕捉到细微的情绪变化。

不管是对侍女,还是对白霜,还是对云苍,甚至只是对大自然的一草一木,流光的神情都是堪称温和的。但是只有对木牺,流光的神情是彻头彻尾的冰冷。

木牺很嫉妒,嫉妒得快要发了疯。她似乎感觉到疯狂的火焰又在燃起,计划着要将她给吞噬殆尽。

木牺一只手抱着人偶,另一只手狠狠地攥成了拳头,顺着手指缝有几滴腥红的液体滴下。

好想……把一切都给毁掉啊………

书有什么好的,凭什么流光要用手指那么温柔地抚摸着?还有茶杯……它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流光的亲吻?对……还有衣服,衣服最过分了,它竟然恬不知耻地直接触碰流光的身体!

嫉妒不断在木牺的心中累积着,只需一个火星就可以彻底爆发。

木牺注视着流光,眼圈渐渐红了。点缀在她灰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夜里下了场小雨,将木牺淋成了落汤鸡。即使这样,怀中的人偶也分毫未湿,被她小心翼翼地给保护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流光坐在树下,安静地看着书。侍女为她端来了茶水,结果不小心踩在了积水上,脚下一滑,将滚烫的茶水泼了流光一身。

“对不……”

侍女的道歉并没有说完,因为她已经说不了话了。带刺的藤蔓缠在了侍女的脖颈上,直接将她整个头给勒了下来。鲜血喷了流光一脸一身,将她整个人都染成了红色。

“……”

侍女死亡之后,木牺的理智终于回笼。她大惊失色地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跪倒在了流光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

“……你给我滚出去。”

“流光……我……”

“……滚出去!!!”

侍女们早在木牺杀人的时候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躲在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如今流光这一嗓子,又给她们吓得哆嗦了几下。

她们是最新的一批侍女,最近才过来照顾流光这位主子。在侍女们看来,流光虽然外表冰冷,但是很好说话。这些天以来,她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么生气。

见木牺迟迟不愿意走,流光自己回到了大殿里,再次狠狠地关上了门。她靠着门坐下来,捂着心口剧烈喘息着。

【她是“罪人”,你应当杀了她。】

心如是道。

不………

不能……杀她………

冷汗从流光的额头渗出,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衣服,生怕它不受控制去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第一次,流光厌恶极了这具身体的杀戮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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