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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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二十五:梦境之后的真实

木牺,紫莲城贫民窟中一位默默无闻的女性。母亲木聆,曾是沁音楼中出了名的的琴伎。可惜因为错信他人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但所有资产都被骗走,还多了一个拖油瓶。

即使是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木聆对于木牺也没有任何好感。她将这个孩子视作筹码,费尽心思地从木牺身上榨取所有的利用价值。她教会女儿弹琴,只是为了能让她赚取更多的钱财。

贫民窟里几乎所有人都瞧不起木聆和木牺,因为在他们看来,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那她的母亲一定是个贱人。作为私生女的木牺,也就是一个小贱人。

十五岁的秋天使木牺邂逅了流光,流光很喜欢木牺的琴声,不但给了她一颗糖吃,还邀请她做自己的专有乐师。仓惶之下木牺拒绝了,流光身上的光芒太过耀眼,总会给人一种被灼伤的错觉。

在回家的路上木牺遭遇了抢劫,不但身上所有钱被抢光,连母亲给的琴也摔坏了。失去了谋生工具的木牺走投无路,根据流光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她,同意当流光乐师的要求。

一想到不用再饿肚子,木牺就很高兴。她拎着流光给她的糕点回家,却蓦然发现母亲自尽了。她用菜刀砍断了颈部的大动脉,鲜血喷了半面墙,十分刺眼。

流光替木牺打理好了后事,并带着她一起前往了联盟学院。木牺除了为流光弹琴,还一直照顾她的日常起居。二人同住一间寝室,度过了一段还算快乐的时光。

由于没有修炼天赋,木牺便选择了不需要灵力的绘画。她经常去联盟学院的树林中写生,流光伴她左右。有一天她们还碰见了一个没有练好遁地的土豆妖,那颗土豆一惊一乍的,可爱极了。

朝夕相处,滴水穿石。渐渐地,木牺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她好像喜欢上流光了。

流光心悦四季景色,但却感叹时光流逝,再好的景色也有消失的一天。于是木牺暗暗下定决心,要为她画一幅四季图,将四季中最美的景色定格在她的画中。

在木牺十七岁时的冬天,四季图终于完成。过两日就是一年一度的灯节,木牺决定要在那天把礼物给送出去,并向流光告白。

迟疑了许久,木牺终于下定决心。不管流光是讨厌还是漠视,她都真的很想把自己的这份心意传达给她。

可惜,天不遂人愿。

在灯节那天,木牺与流光一同在沉璧湖畔放飞了属于她们的祈愿灯。流光望着空中数以百计的灯火,看着看着就哭了。

“……流光?”

“我喜……”

才说出口两个字,流光就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最终痛晕了过去。流光的养母云苍现身带走了她,任木牺如何呼喊如何追赶也不回头。

四季图,终究还是没送出去。木牺趴在雪地里,浑身被冻得冰冷。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崩坏的。

不论是去上课,还是去画画,抑或是回寝室,都只剩了木牺一人。她一直知道流光对她来说很重要,但是木牺从来也没有想到,没有流光的日子,会这么难过。

有一天晚上,她正在房间中抚琴。窗户处突然传来了响动,一男一女闯了进来。木牺认识那个女的,她叫黎雨,是白莲城城主黎铮的女儿。从小到大娇生惯养,是学院中的一方小霸王。

至于男的,她不认识。但是那通身妖邪的气息和外貌,显然不是人类。

木牺刚想跑出去呼救,就被男人给挟持住了。他说如果木牺敢喊出声的话,就杀了她。黎雨也笑嘻嘻地说,你还是乖乖听阿良的话吧,他如果不高兴可是会真的杀人哦。

木牺满面愤怒,但无济于事。

看到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黎雨这明明是和妖族勾结在一起,被追兵追得走投无路,机缘巧合之下跑进她的房间暂避一下。

追兵很快就赶了过来。名叫阿良的男人异常狡猾,他不但带着黎雨毫发无伤地逃出,还反手栽赃了木牺一把,给她扣了个与妖族勾结的帽子。在人类对妖族的偏见下,木牺百口莫辩。

最终,木牺被开除学院,投入了殊牢。殊牢是联盟共建的一所监狱,专门用于关押与妖族事宜有关的犯人。

在木牺牢房的对面还关押着一对兄妹,哥哥叫陆锦年,妹妹叫陆锦葵。但是她并没有时间去搭理他们,因为自从被投入殊牢以后,木牺发现自己就格外嗜睡。

与睡眠相伴而生的,往往是梦境。在木牺的梦境里,清一色的都是流光。有微笑的流光,有沉思的流光,流光在对她说话,流光在喊她的名字,流光在触碰她的发丝……所有所有的梦境,无一例外全被流光所填满。

殊牢是活人的地狱,死人的坟墓。木牺被投入殊牢还不到半个月,就被狱卒们拖出去当作了消遣。

巨大的火炉上放着一条长达几米的钉子路,这叫“通往幸福的道路”,是殊牢里出了名的刑罚,几乎没有人能走得过去。最终木牺晕倒在了碳炉里,全身大半皮肤都被烧伤。她被狱卒拖回牢房,狠狠地丢了回去。

即使身受重伤,木牺依旧没有毙命。狱卒见她还活着,就拖出来继续当作消遣。

殊牢每天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叫声,木牺的痛呼声也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鞭刑,烙刑,针刑……各种各样的刑罚都在她的身上试了个遍。狱卒狞笑的嘴脸在木牺的视野中晃动,刺耳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疼。但是再怎么疼,也远远赶不上身体宛如被绞碎的痛苦。

朦胧中仿佛出现了流光的身影,木牺伸出手,似是要触碰那份光明。

救救我……

救救……我……

谁来也好,谁来都行……

救救……

拼尽全力伸出去的手,最终还是被狱卒给打了下来。他们操纵着机关,又在木牺身上施加了新一轮的痛苦。

即使被折磨了有数月,木牺依旧会痛呼出声。听到她的惨叫,狱卒们的笑声更大了。

……这是一处地狱。

没有救赎,唯有堕落才能逃脱。

渐渐地,梦境变了。

梦里依旧是清一色的流光,但是流光不笑了,声音也不再温柔。有时候是流光的背影,有时候是流光面无表情的脸,还有的时候是流光冰冷的声音。她站在深渊的另一侧,默默地注视着木牺的狼狈,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

不要……

不要………

不要……离开我………

只有你……只有你…………

不要离开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木牺伸出手,想顺着深渊之间的铁索桥追过去,但是她却被现实中凄厉的叫喊声惊醒了。

对面的那对兄妹,到底还是没逃过狱卒的毒手。哥哥浑身是伤倒在一边,显然已经死了。妹妹被几个狱卒按在地上殴打,其间还不断地发出大笑声。

墙壁上烛火的光映在了妹妹的脸上,将白皙的皮肤染成了金色。木牺盯着那片金色,看着看着就觉得那人的五官变了。

那张完美到让人挑不出一丝差错的脸,分明是……分明是……

……流光……

他们……他们在打流光……

流光……流光……看上去好痛苦……

……

不可饶恕……

这群蝼蚁……这群渣滓……竟然敢打她心爱的流光………

……不可饶恕!!!!

胸口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隐隐的破碎声从意识深处传来。一直以来的压制终于被冲破,木牺感觉到了浑身轻松。

强大的力量在全身游走,木牺死死地等着对面那群狱卒,眼中满是血丝。

一切敢对流光动手的存在,都应该去死。

所以……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在封印被冲破的一瞬间,规则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脑海中。原来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类,而是由妖尊白翊培育出来的粉蔷薇。因为他的恶趣味,她被白翊封印了力量和记忆,与人族的婴儿掉了包。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啊……

她不是人类,木聆也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真可笑。

“妖族……怎么会出现妖族?!”

一时的爆发过后,木牺筋疲力竭。她隐约感觉到封印才解开一半,还有另一半依旧在压制着。最终她倒在了血泊中,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木牺发现自己全身都被专门用来束缚妖族的锁链紧紧地捆着,牢房外还有两名狱卒一刻不停地在看守。听狱卒们交谈,产生恶劣的影响的妖族都会被押往联盟进行审判,她也不例外。

很快,审判的日子到来了。木牺被带上镣铐,押往了联盟中负责审判的大殿。途中碰见的人都会用一种极其嫌恶和憎恨的眼神望着她,仿佛她是一只害虫。

木牺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在大殿中与流光重逢。

作为两年来与木牺最亲近的人,流光被请到大殿上来也是正常的。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席间,金色的双瞳注视着桌面。在木牺视野中,四周伫立的人影和嘈杂的声音仿佛都成了背景板,她的眼里只有流光一人。

流光……

……我好想你。

木牺的视野渐渐模糊。

负责审判的是红莲城的人,那个人在说什么,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她痴迷地看着那个金色的身形,怎么看也看不够。

很快,审判员就邀请流光回答问题。他询问流光她与犯人之间的关系,流光站起来,凉凉地答了一句:

“我不认识她。”

仿佛当头一棒,锤得木牺头晕目眩。她身体晃了两下,如果不是有锁链支撑,恐怕立刻就会倒下去。

我不认识她。

我不认识她。

我不认识她。

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轰鸣,发出了嗡嗡的响声。脑子在不断复述着流光说过的五个字,一遍又一遍。每一次复述都仿若一把刀子扎进了她的心窝,直到扎得鲜血淋漓。

流光后来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是木牺的大脑充满了嗡嗡的响声。

她听不清了。

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视野再次变得模糊,木牺缓缓地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意识朦胧,她感觉到流光仿佛来到了身边。金色身形在眼前影影绰绰,木牺连忙拽住了她的衣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流光有没有……喜欢过……我?”

她声音颤抖,像是在等待着审判的罪人。

流光毫不留情地用刀割断了裙摆,转身离开。

“……痴心妄想。”

……

半梦半醒之际,木牺又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八,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

我想要……

似是看到了木牺心底的回答,男人叹息一声,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可救药。”

“既然如此,我就祝你一臂之力吧。”

嘴里被灌入了许多苦涩的液体,他们不断地朝着喉咙里钻去,顺着食道流入了胃里。木牺剧烈地咳嗽着,恨不得能把所有内脏给咳出来。

咳嗽过后,她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木牺发现整座牢狱变得空荡荡的,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身上绑着的锁链不见了,门口的狱卒也没了踪影。她站起身,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丢了什么东西呢?

木牺苦恼地皱着眉,不断在内心中翻找着答案。最珍重的一角被悄然掀开,露出了烙印在其中的两个字。

——流、光。

对……

木牺想起来了。

她的流光丢了。

得赶快去找回来。

虽然只解开了一半封印,但是也足以使木牺的力量与敏捷优于常人。她先是悄悄地潜入了联盟学院的宿舍,发现空无一人后,带走了自己曾画完的四季图,又去别处开始搜寻。

不知不觉,木牺晃悠到了妖族的地界上。

虽然她衣衫褴褛,但是鉴于气势太过吓人,没有妖族敢上前接近她。他们默默注视着这个像疯子似的女孩子嘴里不断念叨着流光流光,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但是妖族当中,总是会有几个不怕死的。

几个妖族男性喝醉了酒,在路上晃晃悠悠地走着。他们提着沉重的酒坛子,一边嬉笑一边往嘴里灌。走着走着,就撞到了木牺的身上。

木牺一时没有防备,大半坛子的酒都泼到了她怀里的画卷上。画卷逐渐被洇湿,透出了内部颜料的色彩。

木牺的眼圈慢慢红了。

她的……四季图……!!!

这是她要送给流光的礼物!!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深渊,只不过这回流光并没有站在铁索桥对面,而是处在深渊之中。木牺微微地笑了一下,义无反顾地朝着深渊跳了下去。

等到恢复意识之后,醉酒的妖族们已经变成了一堆尸体。一名白衣青年站在血泊之中,冲着木牺露出了微笑。

“我是白翊。”

“我来接粉蔷薇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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