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族路麟是个光头和尚打扮,肥肥壮壮,一脸笑相。
燕北刚刚宁神静气,上了场,见到此人,心里有些放松,不过转念又一想,能熬到点人战的,必不是什么善类,还是小心为好。
路麟首先给燕北鞠躬施礼,笑说,“原来是跟姑娘打,还请姑娘手下留情。”
燕北刚要低头回礼,突觉身后一阵凉风,吓得她一个飞闪背向站定,抬头看去,只见那笑脸和尚在不远处站着,刚刚收掌。
“姑娘好快的身手。”路麟笑道。
“原来你喜欢趁人之危。”
“哎,姑娘哪里话,这比武场上,哪分礼数。”说罢,和尚硕大的身躯竟然好像有神力相助,一个高纵便猛向燕北袭来,燕北连忙后退几步,却发现和尚早已闪到了自己身后,燕北只好连环飞身翻滚,终于跳出了和尚的包围圈,场上一阵喝声,“好功夫!”
看台之上,祁连易面色红润,对刚走过来的无争说道,“此女功夫倒是不错,若不是她这一身好功夫,昨日她穿黑冲撞了朕,必遭惩处。”
无争颔首,“可不是,你看她今儿就牢记皇上的训斥,穿了这么一身,倒是挺应景的。”
皇上面露喜悦,笑了笑。
皇后身旁早已不是祁梦卿,而是换了苏族大族长之女,苏婉,苏婉年方十五,容貌端庄,举止优雅,深得皇上喜欢。
“小婉,你父昨日跟朕求恩赐说要让你来观台处看比试,朕准了,从你回镣都开始,你就少来宫中走动,怎么了,嫌你皇舅父老了?不中用了?陪不了你们了?”
“皇舅父又说小婉,我回去告诉我娘去。”苏婉冲着祁连易撒娇道。
“得了,得了,得了,别跟你娘亲告状,她在宫中时便作朕的主,这嫁到你们苏门,就更是替夫家说话,朕怕了,怕了。”祁连易说完,跟大太监长关一摆手。
“皇上。”长关靠近。
“赶紧叫宫里把前儿个逍与送来的孔雀翎披风送过来,一共三件,拿来两件,让小婉都带回去,送给敬和公主。”
“是。”长关恭敬退后,吩咐了身边小太监。
苏婉娇媚一笑,“谢皇舅父。”
祁连易满意一笑,又冲无争问道,“怎么不见归来?长关不是告诉他小婉来了吗?”
“呃,禀告皇上,死场环廊历年都是由太子殿下亲守,今年,也不例外。”
“无争哥哥何时带我去落园走走?”苏婉目中带笑,温婉瞅向无争。
无争眼随燕北,丝毫没有回看苏婉,“落园清苦,慢待了婉郡主。”
苏婉见无争眼都不眨一下的盯着场上的燕北,便笑,“这何族的贱奴,倒是有些我们苏门的本事。”
无争微笑不语。
死场燕北已与路麟周旋了十数招,并无任何可胜痕迹。祁万令人将兵器架子抬入场边,大喊,“兵器随选!”
路麟一看,噌的一下跳了过去,挑了一根狼牙棒,便朝燕北而来。燕北来不及选剑,只得连躲数招。
祁万在旁,提起一剑,喊道,“接剑!”
燕北一个闪身,接到了利剑。
路麟直接换了路数,继续猛攻,燕北节节败退,气息已然不稳。环廊之上,祁归来眉头微皱,两手紧握环廊石栏,面色十分紧张。
无争此时已离观台,到了环廊之上,见祁归来目不斜视,浑身紧张,便低咳一声,“太子殿下,注意仪态,未临大敌,何必如此。”
太子立刻松了手,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无争,“怎么了,不是叫你去陪婉郡主么?回来干什么?”
无争翻了翻眼睛,“你都不愿意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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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让我去。”
“那你我总得去一人,要不然,显得婉郡主多没面。”
无争冷哼一声,继续看场上燕北,“你家小奴这是被路麟给缠上了,施展不开手段,要不要给她提个醒?”
“怎么提?兵器都已提前入场,还怎么提?”祁归来一脸焦躁,“今儿这是怎么了,如此畏首畏尾。”
“才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在墨九的保护下任性的活了这么久,如今能有如此表现,已属不易,难道要拿她跟沙叶的塔脉人相比么。”
祁归来斜着眼睛看向无争,“你是故意来说风凉话还是怎么?有本事倒是上啊。”
无争一听,转头拂袖而去。
祁归来气得一拍石栏,两列羽箭军哗的一下立弓搭箭,全部对准了场上两人。
祁归来立马慌道,“下箭,谁给你们的指令!”羽箭军哗的一下齐刷刷的下了箭,将弓立在一旁。
再看场上,燕北突然一改勉强应付的局面,连续躲闪腾挪让路麟慌了神。
燕北连续虚晃几剑,却是声东击西,路麟急于压制燕北,却已自乱了阵脚,燕北突然一个燕子抽底,飞身旋转顷刻便到了路麟身后,一把明晃晃的剑立时搭在了路麟的肩膀上。
路麟一怔,连忙丢了狼牙棒,跪下求道,“姑娘手下留情,路麟日后必有重谢。”
燕北看了看观台,大喊,“皇上天威在上,生杀予夺全凭皇上。”说罢,燕北收了剑,后撤几步,在路麟身后一丈远处,双膝跪倒,拜首等旨。
皇上此时龙颜大悦,“好!朕昨日饶你一命,你今日饶他一命。来啊,赏!”旁边大太监连忙过来低声问道,“不知皇上打算赏些什么?”
皇上笑道,“我看两人武功全都不弱,各位卿家,有哪个看好的,可以跟朕说说,直接给了归宿可好?”
旁边苏婉趁机说道,“不如我求个恩赏?皇舅父可与?”
“说罢,你看好谁了?”
苏婉微微一笑,“这路麟么,功夫平庸,相貌笨拙,小婉断是看不上的,而这旁边的燕北,小婉也不稀罕。”
“哎,那你求的什么恩赏?”
“我是想让皇舅父下令,让这燕北与我苏门高手一决高下,如何?”
“哦?为何如此?”
苏婉说道,“我看这何族贱奴不知在哪偷学了我苏门之术,只能让我苏门高人教训一二,也好叫她还了我苏门绝学。”
皇上呵呵一笑,“你这丫头,一点也不贤淑,心思倒是狠毒。”
“皇舅父允还是不允?”
“允了。路麟退下,这燕北留场,小婉你亲自去请苏门高人,不可耽搁太久。”
“谢皇上。”苏婉起身,给皇上鞠了一躬,便下了观台。
不多时,场上站了一人,气宇轩昂,与墨九神似九分。燕北恍惚之中,竟然喊了声,“师父。”
那人一愣,看了看燕北,低声问道,“小姑娘的梦魂术,是哪里学的?”
燕北一惊,为何此人也说梦魂术,这明明是师父自创的梦魂八法。
“跟我师父。”
“你师父是何人?”
“我师父就是我师父。”
“呵呵,伶牙俐齿。”那人微笑,“我无意取你性命,实在是皇命难为,到得关键之时,你示弱,我便放你,可否?”
“你不是苏族野奴?”
“哈哈哈,你看我像死场野奴否?”
“不像。”
“那就成,看招!”
说罢,这长者虚晃几招,逼得燕北连连躲闪,两人轮番出手,看得观台喝声不断,“好功夫,真漂亮。”
这时观台走上来一人,苏婉眼尖,喊道,“太子哥哥!”
祁归来哼了一声,便问长关道,“为何禁军苏教头会在场上。”
皇上说,“归来,好生说话,小婉来了,也不过来坐坐,是小婉求我让这女奴与苏门高人过过招,说是她偷学了苏门绝学,要让苏教头好好教训一下。”
祁归来瞅了瞅苏婉,“郡主倒是厉害,来了就要人命。”说完,拂袖而去。
苏婉一愣,脸色霎时惨白。
皇后在旁,摸着苏婉的手安慰道,“郡主勿怪,太子最近军务繁忙,脾气有点冲,绝非针对郡主。”
苏婉尴尬的答应了两声,再也无心看战。
祁归来此时已到场边,啪啪两声,连拍两掌,燕北与苏教头正在胶着,全都停下。
祁归来一摆手,苏教头连忙颔首,回头对着燕北低声说,“梦魂术之要旨在于灵变,你已掌握九分火候,实属不易,心再定定,便成了。”
“谢师父。”燕北脱口而出,自己也是一愣。
苏教头一怔,笑着看了看燕北,便回身往祁归来处,恭敬一揖,“太子殿下。”
“苏教头可教训出什么名堂来了?”
苏教头恭敬回道,“这丫头倒是有几分我堂弟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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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归来抬头瞅了一眼苏教头,没有作声。
“殿下若是无事,我便回去了。”苏教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看祁归来。
“回吧。”祁归来深吐一口气,瞅了瞅祁万,祁万一摆手,两个黑盔士便拖了燕北下场,大太监喊道,“何族燕北胜,留!”
等到祁归来再回观台,无争早就坐在祁连易身边,不知说了什么,逗得祁连易大笑不止。
祁归来看了一眼无争,无争下巴微抬,示意祁归来坐到苏婉跟前。
祁归来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便坐在了皇后身后。
“太子来了。”皇后喜笑颜开,“若是环廊无事,便勿要再去了,小婉难得来一趟,你们也有时日未见了。”
“嗯。”祁归来答道。
苏婉面露委屈,只说,“只怕太子哥哥贵人事忙,早就不记得我们幼时的情分。”
“哪能啊,郡主才貌双全,在众多贵戚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苏婉一听,立时欣喜,瞅向祁归来,“太子哥哥谬赞了。”
“嗯。”祁归来一脸冷淡,倒是转身问无争,“如何办到的?”
无争得意道,“天摆高人如此之多,隐匿在民众之中,随便叫嚷几句,不是难事。”
“嗯?”皇上疑惑道,“你们俩这是说什么呢?”
“噢,微臣与太子打赌而已。”
“打赌?打得什么赌?”
“就赌这场比试。”
“噢,谁赢了?”
“自然是我。”无争笑道。
“那,太子输了什么?”
无争诡笑,“太子说,若是他输了,便在宫中大宴,要皇后娘娘替自己宴请各族贵戚女眷,赏春园。”
“无争!”太子大怒。
皇上却拍手道,“如此甚好,归来我儿,你已年满二十二,马上要入二十三,这太子妃一事,不能再拖。”
“父皇……”
“太子,不许多话。”皇后在旁呵斥道。
祁归来只得闭了嘴,使劲儿瞪向无争。
无争一脸恶笑,得意的看向场下。